清晨。 許是因為昨夜那場雨的緣故,天地靜謐。窗外有寒風吹過,樹木蕭瑟。魯魯修此時正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水汽遮了他的眼。他身上是一套DIORHOMME的西裝製作工作室親手製作的西裝,黑色中透著筆挺,貴氣盎然。
但沒有多少人會願意穿的吧,因為這是一套……喪服啊。
9歲的皇子深吸一口氣,仰頭,突然感覺到周圍寂靜無比。真是安靜啊,在這安靜中你可以感覺到自己心臟一起一伏,感覺到血液在身體內流動,感覺到空氣趴在自己的身上,感覺好像整個世界……都已離自己而去。
很多人都以為自己是喜歡安靜的吧,錯了啊。自己不喜歡安靜。因為安靜會讓自己想起七歲那年掉入湖中的那次經歷:水是近黑色的藍,龐大的壓力壓迫一切。想喊卻喊不出來,只能感覺呼吸一絲一絲的被抽走,整個世界就只有自己一人。
這時候就會忍不住渴求力量啊,有力量的話,自己就可以衝破這死亡,衝破這寂靜,衝破這世界。把那些人踩在腳下,一一……虐殺!
男孩歎一口氣,低頭,紫羅蘭瞳孔中有驚人的殺意一閃而逝。忽然間他想起了什麽,忍不住抬起右手,五指微曲貼著那巨大的落地窗,冰涼感如同刀刃刺著五指直抵肺腑。他凝聲開口,空氣顫動:
“不懼!金剛!蛇蠍!戴天!頂經!王顯!”
微風拂動。
呆立良久,他歎一口氣,無奈的把右手垂下。長發披散下來遮住雙眼,自嘲的笑意自嘴角一閃而逝。
【我在幹什麽呢?母親的死讓我神經錯亂了嗎?那些東西……只是夢啊。】
但是真的只是夢嗎?那在烈焰中升騰的少女,那在長風中消逝的愛意,和那雙琥珀色瞳孔下一如暗流的孤單與悲傷,都只是……夢嗎?
忽然有敲門聲傳來,魯魯修轉身回頭。電子門滑開,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男子站在門口,灰綠色頭髮蓬軟:
“殿下,娜娜莉殿下正在白羊宮門口等您前往維斯特敏斯特教堂。”
魯魯修點點頭,視線掠過來人的面龐,忽然一愣:
“你是……侍衛長,傑雷米亞?!”
男人愣了一下,恭敬低頭:
“是的。”
“那麽傑雷米亞,告訴我,”男孩的話語中有殘忍的冰冷,“我的母親就是在你的保護下死去的嗎?閃光騎士團團長之子,白羊宮侍衛長傑雷米亞,我的母親……就是在你的保護下……死去的嗎?”
“撲通”一聲,傑雷米亞單膝跪在地上,右手握拳放在左胸。那一刻他低頭,看不見他的臉,只聽到他斬釘截鐵的聲音字字傳來:
“殿下,我承認我的無力,但是請您不要懷疑我的忠誠,因為……”
說道這裡的時候,他不由得呼吸一滯。恍惚間他又看到了自己那個獨臂的父親,瘦削,堅韌,如同於烈火中出爐的刀劍,鋒利得可以斬斷飛鳥。但每每提及瑪麗安娜王妃大人的時候,他臉上總會有光芒閃耀。
那種光芒,叫做信仰。
而這信仰,在自己的手裡,丟掉了啊。
當初那個女人站在自己的面前,巧笑倩兮,問自己能否成為一個稱職的騎士。但自己所能做的,就只是看著她的屍體倒在地上,鮮血染紅地毯。真是無力啊,真是……不甘心啊。
因而他深深吸一口氣:
“……忠誠是吾等唯一之物。”
聽出了他話語中的堅定,
男孩揚眉: “我能相信你嗎?傑雷米亞。”
“謹以騎士之名。”
於是男孩笑了,這笑容溫和愜意,底下卻是深不見底的暴戾如同巨龍。在這笑容中他伸出手,摸著男人低下的頭顱:
“ORANGE。”
傑雷米亞抬頭:“什麽?”
男孩臉上笑容不變:“這是我賜你的名號。終有一日我會拔劍,面前會有刀劍叢立。而我會喚你的名號。彼時我希望你能衝破一切站在我的身旁,為我廝殺。而我能給予你的,將是勝利和榮耀。傑雷米亞,你可願意當我的騎士?”
看著這相似的笑容,聽著這相似的話語,傑雷米亞愣了一愣,然後低頭:
“誓死。”
於是男孩大笑走過騎士的身旁,臉上的暴虐如同洪流浩浩蕩蕩。而在滿臉暴戾恣睢的暴君的身後,騎士逆光站起,看不見他臉上有怎樣的表情。只見他轉身,亦步亦趨地跟上主君的腳步,神態謙恭。在他們的背後,電子門悄無聲息地滑上,房間中一片靜謐。
忽然“喀嚓”一聲,驚起飛鳥。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裂紋蔓延開來,讓人想起古老的王者跨過荒野,自不朽的長眠中跋涉歸來,帶著戰火披著鮮血豎起戰旗再度君臨大地,火色的瞳孔睜開,嘲笑神祇。
王,終將醒來。
樹林深處,湖畔。
綠發的少女抱著腿坐在湖邊,精致的下巴枕著膝蓋。湖面澄澈透明,倒映著她的面容。那是怎樣美麗的容顏呵。華麗而蒼白,讓人想起貂蟬的舞蹈和褒姒的微笑,但在那容顏深處卻有寂寞如同冰山,琥珀色瞳孔深處凝著千年的寂寥歌頌悲哀。
真是孤獨啊。
身後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少女回頭,一個男孩從樹林中鑽出來,鉑金色的頭髮閃著光輝,臉上掛著陽光般的微笑,像是年幼的阿波羅。但是步履間卻盡是滄桑,像是已經經過了千年輪回。
少女把頭轉過去:
“V.V.,有事嗎?”
“C.C.,”V.V.臉上是愜意的微笑,“瑪麗安娜死了啊,你不去看看嗎?”
“沒興趣。”
“真是冷血啊你。”
“你有資格說我嗎?凶手。”
V.V.驚異地挑挑眉:“這笑話真冷啊。”
“我不講笑話,V.V.。”
空氣中頓時凝結了一刹那。過了一會兒,男孩才苦笑著搖搖頭:“沒有證據的話別亂說啊C.C.,你是要我被查爾斯砍死嗎?”
“我沒心情陪你玩偵探遊戲,我也懶得向查爾斯告密。”少女站起身來,臉上是不耐的冰冷,就像是一個對聚會失去了興趣的少女,“你們的三角戀我也不想管,相愛相殺神馬的也不關我的事,但是V.V.,別阻止我弑神,否則的話,”那一刻少女眼神中的冰冷如同刀劍,“你也要死!”
V.V.歎一口氣,走上前去:“C.C.,我真的很羨慕你啊。”
“羨慕?”
“是啊,”男孩低頭。這時候他終於像是一個男孩了,脆弱而敏感地背對著世界,“我們這些不死者,最怕的就是沒有欲望了。一旦沒有欲望,活著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了。快60年了。這些年來,我真的感覺到我的心在漸漸老去。但你不同啊C.C.。你活了多久?一百年兩百年三百年?但你隨時都這麽有活力,像是一把隨時準備出鞘的刀,只是為了復仇,就可以劈開一切。真是羨慕這麽年輕的你啊,為了一個不存在的人,都可以……”
話吐出了一半V.V.便猛地收住了。他忽然記起了眼前這個女人的怪癖——絕對絕對不能在她的面前,提及那個“不存在的男人”!
但已經遲了。就在他住口的那一刹那,少女便猛地撲身上前。右腿單立,左腿甩出,空氣劈啪作響,就像是鞭子甩過。重近半噸的力量狂暴的降臨在V.V.的臉上,將他臉上的顱骨打得粉碎,又余勢不減地把他狠狠甩了出去,撞在樹上,胸骨劈哩叭啦一陣亂響,然後便塌了下去,鮮血自嘴角溢出,眼看是活不了了。
而在他的身後,少女靜靜的站著,臉上不再是冰冷一片,而是安然的殺機在跳動。她在這殺機中安然開口,一字一字如同利刃:
“現在消失。如果以後再聽見你說他是不存在的,你就等著被我虐殺吧。”
於是胸骨盡碎顱骨斷裂的男孩站起來, 狼狽地擦擦嘴角,臉上扯出個苦笑,然後匆忙轉身,消失在樹林深處。
在他消失以後,C.C.回頭望向湖面,冷硬褪去。閉上眼她試圖冷靜下來,但心中卻有掩飾不了的擔憂。
【焱,如果你真的不存在的話,我該怎麽辦啊。】
那麽深的背負啊。在過去的近百年裡,只有她一個人守著那些記憶,那些璀璨炫目的記憶。然而世界都在否定你,告訴你這一切都是你的妄想,告訴你那個人從未出現。你會抗爭會不屑但最終會懷疑自己——那些記憶,真的是真的嗎?那些過去,真的有過嗎?
這種感覺,真是卑微啊。
綠發的少女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她冷靜了刹那。她蹲下身子,伸出手打算洗洗臉,忽然僵住了。
在遙遙的遠處,有人在低吟,聲音中有對力量的渴望如同飲鴆:
“不懼!金剛!蛇蠍!戴天!頂經!王顯!”
於是她倉皇抬頭,飛鳥飛起,遠處雄偉的白羊宮宮牆露出一角。血液奔湧,心臟狂跳,她幾乎要落淚了。但她終究還是再次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黑色的宮牆,淚眼朦朧中綻放出一個勉強的微笑:
“焱,找到你了。焱,歡迎回來。”
(p.s.:大概只有到六月八號才有更新了,要高考的哇。下一章就是C.C.和魯魯修相遇並且簽訂契約了。讓各位等這麽久,真是抱歉。鞠躬。另:謝謝那些收藏和點擊了我書的人,很驚喜。不管有多少人支持我,總之,謝謝了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