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 鮮血一滴滴地從額頭上低落,瘦骨嶙峋的身體上有傷痕交叉縱橫。真是奄奄一息的身體呢,遠遠地就可以感覺到死亡的氣息盤旋,像是一條蟒蛇。花白的頭髮上是密密的汗珠還有鮮血,皺紋裡盡是苦痛。
而老人在笑。
他癱坐在地上,這粗糙的地面冰涼。而他抬著頭,遙遙地看著遠處那十二英寸的電視,腳上的鐵鐐深深地咬著肌膚,冰冷刺骨。
可他卻在笑。
愉快而暢意地笑。
這笑聲刺得他面前的楊複恭忍不住皺眉。他斜眼看了看面前這個渾身血汙的老頭,放下茶杯,揮了揮手:
“讓這個老頭閉嘴。”
“碰”的一聲,老人被一記重拳狠狠擊倒在地,有白色的牙齒被甩落在地上,帶著血絲。然而他仍舊在笑,臉上的皺紋堆積在了一起,抬著眼睛看著楊複恭。那黑色的眼睛藏在血絲和亂發之下,但卻有著說不出的譏誚,像是尖利的針。
於是楊複恭站起身來,臉色像是結了一層薄薄的霜。他側眼看了看屏幕上的那個持劍的男孩,忽然咧著嘴冷笑:
“怎麽?你覺得這個【廢物】會有什麽用?”
他俯瞰著地面上的老人,眼中是不屑的冷光:
“即使他登上了王座,對我們又會有什麽影響呢?現在的帝都裡80%的軍隊都在我們的手裡,就算那個小孩子當上了皇帝,也已經無力回天了。”
但老人還在笑,恍若未聞。這笑聲乾瘦,冰冷,像是被骨頭從胸膛間擠壓出來的一樣。他抬眼看著眼前的楊複恭:
“你在害怕。”
楊複恭挑了挑眉,手捏緊了。
老人抬著頭,看著他。鮮血從那蒼白的頭髮上緩緩流瀉而下,沿著皺紋前行,漸漸模糊雙眼。可是他一無所覺,只是看著楊複恭,血色之下的黑色瞳孔中滿滿的盡是譏嘲:
“你們都在害怕。”
他喘息著,在楊複恭冰冷的注視下毫不退縮:
“你們也會害怕啊。”
皺紋推擠起來,鮮血匯聚:
“你們一定會死的,亂國賊子,必死!”
而楊複恭看著面前的老人,看著老人臉上鮮血塗抹縱橫。他忽然有點感歎:這個老家夥快死了吧?那麽到底是什麽東西,給予了他這種虛妄的希望呢?
既然是虛妄的希望……那就碎掉吧。
於是楊複恭轉過頭,臉上是赤裸裸的惡意盛開:
“把這個老家夥的腿打斷。”
他頓了一頓,側眼瞥了一眼那個老頭,臉色猙獰:
“記著,這個國家……是我們的。”
然後他快步走出天牢,身後牢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那骨頭被折斷的聲音。他終於呼出一口氣,虛胖的臉上強撐出的冰冷漸漸褪去,輕松的神色一閃而過。
【這下子那個老頭子該服軟了吧?】
至於說他剛剛聽到的那枯瘦的笑聲……是幻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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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壇之上。
陽光穿透雲層斜射而下,倒映在出鞘的長劍之上。長風獵獵,掀動了男孩的衣角和胸口的白菊。而在他的斜後方,陳宏志臉色平靜,袖袍之下的手卻攥得緊緊的。
他很費解。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呢?是誰站在這個皇帝的背後,給予他這樣的口才還有膽色和自己對抗呢?無論從什麽方面來說,自己記憶中的【廢物】都不會有這麽出色的表現。可如果真的有人和這個【廢物】接觸的話,
按照道理來講,絕對不會瞞過自己的耳目。 除非自己的耳目中有對方的人。但是……可能嗎?
可是褚焱並沒有在意他心底的疑惑。利刃入鞘,他轉身,一步一步走上天壇——那是整個天壇最高的地方,有一個碩大的鼎巋然而立,青色的表面上花紋繁是,雕刻著龍之九子。而褚焱捧起【夏禹】,面色莊重。
底下的群臣們屏住了呼吸。長風吹著樹葉沙沙作響,但無人說話,靜謐一片。而在這靜謐當中,男孩緩緩開口:
“父王死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覷。這種時候不該說這種話的吧?這種場合也不適合宣泄悲傷吧?可是男孩卻無視了下方的騷動,聲音依舊平靜:
“我的父王啊,死掉了呢。”
褚焱抬頭看著天,黑色的瞳孔倒映著天邊的陽光,清澈晶瑩一如寶石,毫無雜質:
“大家都還記得吧,當年布裡塔利亞大軍壓境,戰火紛燃。而我祖父恰好逝世,內亂漸起。那時王國幾欲傾頹,大亂將至。而父王他年不過十六,卻率領三千虎賁奔襲千裡,一夜之間血洗帝都,而後東拒日本西抗EU,硬生生撐起一個王國。各位……都還記得吧?”
天邊的雲聚散不休,而陽光正好,照映著大臣們臉上的回憶。在那裡站著的那些人,年輕的大多是聽著那段傳奇長大的,而年老的大多都在那場曾經廝殺過。因此他們都記得。他們都記得那場戰爭的酷烈:一夜之間,帝都的貴族中十去其九,鮮血蔓延在街道之上,隨處可見到染血的子彈帶著硝煙的味道。而紫禁城中,皇子皇女的頭顱敲打冰涼的地面,白玉磚上有血色張牙舞爪,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手握著權柄,冰冷地看著自己的兄弟姊妹們化為僵硬的屍體。他們也還記得東線上的硝煙的味道,子彈從頭頂呼嘯而過,炮彈掀起屍體的殘渣,每寸土地上都是鮮血和屍體的混合。那樣的日子裡看不到光,只能看到鮮血蔓延屍體撲地。在那樣的日子裡,龐大的王國幾乎停止了運轉,所有的男人都走上戰場拿起武器,吞噬絕望或為絕望吞噬。而在戰場的前方,是那個冰冷的男人手中的利劍——
——是為【夏禹】。
是役,布裡塔利亞大敗,三十年未敢犯邊。
“而這樣的父王,終究還是死了。”
褚焱長歎一口氣,轉過身來。他掃了一眼底下的人群,神情各異。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緩緩說道:
“陳宏志。”
陳宏志愣了一愣,亙古不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厲色轉瞬即逝。那一刻他的腦海中有無數念頭湧起又落下,而他深吸一口氣,踏出一步,面向褚焱,躬身:
“臣在。”
“朕詔,封爾為護國公,執掌金吾衛。封李輔國為大內總管,執掌禦林軍。欽此。”
陳宏志低著頭,白淨的臉上臉色閃爍不定。他張張嘴剛剛想要說些什麽,身後忽然響起了一個尖利的聲音:
“謝主隆恩。”
那是李輔國的聲音。
陳宏志滯了一滯,終於低聲唱諾:
“謝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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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成都。
老人放下手中的茶杯,從藤椅上站起身來。侍從躬身上前,遞上一根拐杖。老人接過拐杖,轉頭看向邊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
“如何?”
中年的男人愣了一愣,忍不住再次回頭看看電視上的那個男孩,然後點頭:
“蘇老,您說的是這位嗎?”
他遲疑了片刻,斟酌了一下:
“這個計策不錯。”
“是啊,”老人點點頭,“二桃殺三士,很古老但是很好用的謀略,特別是在對付一些白癡的時候。”
“但是,”中年人皺著眉,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老人的臉色,“您認為皇帝背後站著的人是誰呢?”
“皇帝背後站著的人?”
“是啊。”中年人點點頭,“這樣的計謀,一個小孩子是想不出來的吧?二桃殺三士這種東西雖然說來輕巧,但是能夠用出來的人……應該不會是一個9歲的小孩子吧?”
而蘇老搖搖頭:
“誰知道呢?”
老人杵著拐杖,一步一步走到窗外,然後抬頭。此時天府之國的天氣還很好,看不到落葉。而老人的臉上倒映著金色的璀璨陽光,微眯著的眼帶著笑意:
“你知道他為什麽會提及那段歲月嗎?”
副官搖搖頭:
“不知道。”
“那是在告訴我們,當年的先王可以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他也可以。”
副官忍不住皺眉:
“可是他還很小啊?”
“但是他面臨的困難也要小得多。”老人的語調中帶著輕松的寫意,“所以說我們在旁邊看著就好了,看看那位的表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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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
此時北京雖然還是秋天,但是此時的蒙古已經很是寒冷了。朔風強勁。而就在這朔風中,有老人站立著,身軀魁梧,臉上冰冷如山,黑色的眼罩罩住了左眼,右邊的臉頰上還有一道深深的疤痕。而老人站在那裡,風吹動黑色的風衣,攪亂銀發,卻不能讓老人臉上有一絲動容。
剛硬如山。
忽然遠處有聲音傳來,老人轉過頭,正看見自己的副官跌撞著跑過來。他皺皺眉:
“怎麽?”
這聲音生澀而蒼老,嘶啞得如同烏鴉的啼鳴——這是那場戰爭給他留下的傷痕,如同烙印。而副官跌撞著跑過來,氣息急促地遞過來一個視頻播放器:
“黎老,給。”
老人接過來,伸手按開視頻。然後帝都的事情從上面一一流過:晉公下獄,內宦勢大,而登基儀式之上皇帝逆襲,聲聲擲地。最後畫面定格,定格在那稚嫩的面龐之上,男孩眼神鋒利如同利刃。
而老人深吸一口氣:
“當年嗎?”
他抬起頭,剛硬的曲線微微柔和,臉上罕見的露出懷念的神情。而他的副官詫異地睜大了眼:在過去的十年裡,他從未見過這位剛強的老人露出過這樣的表情。但是她還來不及詫異,就聽到老人的聲音響起:
“那個孩子……是在帝都吧?”
副官愣了一愣,忽然反應過來,連忙點頭:
“是,在禦林軍。”
於是老人點點頭:
“放手讓他去做吧。”
他無視了副官詫異的表情,只是轉頭繼續看向朔方的風。然後笑:
“就讓我看看吧,你們能把這個國家……改變成什麽樣子呢?”
他低下頭,閉上眼:
“但願你是對的呢……先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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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帝都,陳宏志的府邸。
此時帝都權柄最大的三人正圍坐在一起,黃色的燈光照耀在他們蒼白的臉上,有莫名的詭異感油然而生。楊複恭看看陳宏志又看看李輔國,肥胖的臉上滲出一層汗。他拿出手帕擦了擦,尖細的聲音響起:
“陳大人,叫我們過來……是有什麽安排嗎?”
“各位對皇帝有什麽看法嗎?”
聽到這句話,李輔國終於像是回過神來了一樣。他抬眼看了看陳宏志,捏了捏蘭花指:
“皇帝的背後,一定站著一個人吧?”
他白色的面龐上掛起一絲假笑:
“反正既然我掌控了禦林軍,那麽皇帝背後的那個人,我想來一定可以很輕松就找出來吧?”
陳宏志皺了皺眉:
“禦林軍的問題……”
“哦,對了,”李輔國打斷了陳宏志的話,臉上是皮笑肉不笑,“以前的禦林軍和金吾衛不都是由陳大人您掌管嗎?那麽請迅速把禦林軍轉交一下吧。雜家可打算讓他們認識一下新的上司呢。”
陳宏志的眼角挑了挑,終於忍不住說道:
“李大人,禦林軍的轉交什麽的……”
“你不會是想抗旨吧,陳大人?”
李輔國微眯著狹長的雙眼看著陳宏志。而旁邊的楊複恭終於急急忙忙地開口:
“行了,別吵了兩位大人,我們不是要討論正事嗎?”
李輔國猛然站起來:
“夠了。”
他狠狠地掃了一眼兩人:
“總之,禦林軍現在歸我掌管,我希望明天可以看到禦林軍的軍印,其他的事情到時候再說。我府上還有些事情,就先走了。”
說罷他拔腿就走,房門重重關上,隻留下詫異的楊複恭和面色陰沉的陳宏志。而楊複恭忍不住開口:
“老李今天是……”
“他想當皇帝。”
此時陳宏志的面容再次回歸了平靜,他呷了一口茶,看向旁邊驚詫的楊複恭,然後點頭:
“是的,他想當皇帝。”
“可是……”楊複恭詫異地張大眼,難以置信,“我們不是……不是那啥嗎?”
“不,我說的皇帝不是那麽簡單的皇帝,而是……我的位置。”
“您的位置?”楊複恭更驚訝了,“怎麽會?老李不會這麽想的。”
“你想錯了。”陳宏志搖頭,“他和你我不同:他太貪了,而且他想當然了。他以為掌控了禦林軍就是掌控了皇宮,掌控了皇宮就是掌控了皇帝,掌控了皇帝就是掌控了天下。也因此今天的他才會這麽一反常態咄咄逼人。因為他害怕我的反撲。”
“但是……”
“沒有但是。”陳宏志抬頭看向那緊閉的房門,眉眼間露出一絲陰霾,“他已經想要吃了我們了,不要坐以待斃了。像他這樣的人,絕對不會容許他人安睡於臥榻之側的。而如果我被他解決了的話,你想想你會有好下場嗎?”
“我?”
“你會安心地受那個家夥鉗製嗎,楊大人?”陳宏志側頭看著楊複恭,伸出手,“我們合作吧,楊大人。”
楊複恭遲疑了片刻,終於伸出手,和陳宏志握在了一起。
而陳宏志笑了:
“那麽第一件事……把我們親愛的小皇帝的氣焰打壓下去吧。”
“不過……不用聯系一下李輔國嗎?”
聞聽此言,陳宏志皺了皺眉,思索片刻,終於緩緩點頭:
“也罷,這件事情,還是要聯系一下他的。”
說罷他轉身離去,但此刻勝券在握的陳宏志不知道的是,在他眼中懦弱的楊複恭,低頭露出了一絲笑意:
【陳宏志,你既然知道我不會甘心呆在李輔國的下面,為什麽就覺得我會臣服於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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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在第一縷陽光照進禦書房之前, 褚焱就已經坐上了那高高的辦公椅,一點一點地看著面前觸摸屏上積累如山的信息,心中卻是波瀾萬丈。
【話說回來昨天還真是危險啊。自己當時是怎麽了?熱血上頭了嗎?】
他處理完一條信息,臉上有難以自抑的喜色躍然而上。
【話說人面臨危機真的會爆發嗎?昨天自己的反應真是讓自己都嚇了一跳啊,居然能想出二桃殺三士這樣的伎倆,太奇怪了啊。】
忽然有一道來自【陳宏志】的消息躍入眼簾。他皺著眉頭打開,只見上面只有一行字:
【臣請立斬晉公。】
他愣了一愣,忽然有兩條消息躍入眼簾,分別來自【楊複恭】和【李輔國】:
【臣請立斬晉公。】
褚焱一時呆住了,他忍不住皺眉,心中有不祥的預感一閃而過:
【這是……逼宮?】
(P.S.1:好吧我知道金吾衛和禦林軍是一回事,但是我這個是架空世界,所以說細節神馬的。。。不要在意啦親。。。)
(P.S.2:感覺自己的英語考不過了。。。求推薦票安慰。。。求收藏。。。求書評。。。)
(P.S.3:因為這一章比較趕的緣故,所以說不甚滿意,大家將就著看吧。。。這是4800+,沒到5000。。。抱歉了啊各位【鞠躬】。。。至於說柯南神馬的,如果做得完作業的話我肯定會寫的。。。但是話說回來,我又想要寫無限恐怖的同人了。。。好吧是我在口胡。。。大家不要當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