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克洛維斯。” 此處是指揮室的大廳,克洛維斯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大理石桌面倒映著他鐵青的臉色。而ZERO平靜地走過來,臉上罩著面具,可克洛維斯分明地可以感覺到他帶著笑意的眼光從自己的面上掃過,將自己在一瞬間裡看得通透。他心中一寒,面上卻仍維持著王子的驕傲。他淡淡一笑,說道:
“ZERO麽?有什麽事?”
“先叫你的屬下全部撤退吧,”ZERO從傑雷米亞的身體上跨過,一步一步走到克洛維斯的面前,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這種時候,還是不要喊打喊殺的好。”
克洛維斯低頭看了一眼ZERO手中剛剛從傑雷米亞那裡接管了的槍械,臉色不自主地僵了一下。但他終究是什麽也沒有說,只是接通了通訊頻道:
“撤退!全軍撤退!不得開火!”
“殿下?”
“今天的殺戮已夠多了,”克洛維斯一臉正氣和體恤,“吾等將士的鮮血,不當白白揮灑在此處。因此全軍聽令,撤退!”
“……遵命!”
按斷通訊頻道,克洛維斯轉頭看向ZERO:
“如何?滿意了嗎?”
ZERO卻輕輕地鼓起了掌,聲音中有一絲笑意:
“果然不愧是克洛維斯你啊,現在還要收買人心?”
克洛維斯卻自在地坐了下來。面對那冰冷的槍口,他悠然地從大理石桌子底下拿出了一瓶紅酒和兩個高腳玻璃杯:
“拉菲82,不試一試?”
“不怕我殺了你?”
恍似未覺到這近在咫尺的殺氣,克洛維斯悠然地斟滿了酒:“殺了我你有什麽好處呢?給不列顛一個巴掌?你不怕大軍壓境嗎,ZERO?殺死一個總督兼皇子,可不是你能做出來的事情呢。”
“這是在求饒嗎,克洛維斯?”
“不呢,”克洛維斯啜了啜杯中的紅酒,笑著搖頭,“這只是在為你闡明厲害罷了。”
“可如果我放了你呢,只怕第二天你就會把我徹底碾滅了吧。”ZERO聲音低沉冰寒,“你我都清楚,日本反抗戰線還沒有力量來對抗11區的總督。這一次只是你的大意罷了,下一次想要取得這種戰果……你是在說笑嗎?”
克洛維斯放下酒杯,背上有冷汗直冒,臉上卻依舊是笑容:“我們可以談判,我也可以在全部11區人民面前作出承諾。”
“然後呢?帝國方面會怎麽處置你呢?”ZERO靠在柔軟的椅背上,視線緊緊盯著面前的總督大人,“這樣的協議一旦做出來,那麽你就是向恐怖分子妥協的典型。而且這樣的事情只會促進各個殖民地對不列顛的反抗,進而損傷到貴族的利益……你一旦做出這樣的談判,就是在向整個不列顛的貴族們宣戰,就算你是皇子……只怕也不會有好下場吧?”
“所以克洛維斯,”ZERO站起身來,槍口抵住克洛維斯的額頭,“抱歉啊,殺了你的話,首先我的威望會大增,而且下一任的總督要收拾你留下來的爛攤子,這樣我至少還會有一段時間的緩衝期。可要是留下你的話……”
他冷冷地扳動了保險,緩緩說道:“……為了前途,你一定會做出一副【拚死報國】的姿態,到時候三天一大仗……我可真是吃不消啊。”
克洛維斯頭上冷汗直冒,臉色慌張。他清楚地感覺到了對面的殺氣,就像是針在刺著自己的臉。他握緊了靠椅的扶手,想要求饒,
但是卻不知道說些什麽。 能說些什麽呢?ZERO的分析絲絲入扣,自己還能說些什麽……來保住性命?
【要死了嗎……可是……】
“克洛維斯,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ZERO忽然開口,“你為什麽渴望皇位嗎?”
克洛維斯下意識地瞪大了眼睛,感覺到自己額頭的冰涼觸感,張張嘴,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是為了權力嗎,克洛維斯?”克洛維斯看不清ZERO的表情,只能看見燈光在面具上投下幽冷的光。而面具之下,魯魯修的右眼中有紅色的飛鳥展開翅膀,“擁有權力,你又要幹什麽呢?”
“你是白癡嗎?ZERO。”克洛維斯挑釁似的開口,“要殺就殺。”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說。他很怕死,但他更怕的是被別人看穿。他自信是沒有人能看得穿自己的,但在ZERO面前,他覺得自己的靈魂好像都已經是……無所遁形!
“克洛維斯,”ZERO毫不理睬他的挑釁,“你啊,是……渴望改變一些什麽,挽回一些什麽吧?”
“你說什麽啊?你是傻了嗎?”
“克洛維斯,你還要欺騙嗎?”ZERO搖搖頭,“謊言對我而言是無用的,因為我可以看穿本質。我知道你在追求什麽,我也知道你在渴望什麽。”
“看穿本質,ZERO你是瘋了嗎?”
“追求權力是為了讓自己背負罪孽,犯下殺戮是為了讓別人獲得自由,真是偉大呢,克洛維斯。”
“你……”
“從什麽時候開始呢?從什麽時候,你逐漸明白了權力就是毒藥,可以害死很多人,可以禁錮很多人,可以離間很多人,可以傷害很多人,因此才下定決心背負這一切的呢?”
“我……”
“克洛維斯,你是想當個藝術家的吧?”
“你……你怎麽……”克洛維斯猛然握緊了拳頭,“你怎麽知道!”
是啊,當個藝術家,去維也納金色大廳沐浴歌唱,去新西蘭的森林中披著陽光讀泰戈爾的飛鳥,去中華聯邦的泰山看浮雲遮望,去南極看冰川禁錮萬古的歲月。他曾想過要去世界各地,像是風一樣掠過山川和海洋,為自由譜寫金色的輝煌。
但終究不行。他是帝國的皇子,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自己身後的人,他都沒有權利放棄手中的權力。因而他只能在勾心鬥角中掙扎,在背叛之間浮沉。殺戮殺戮殺戮,畫筆終究沾染了灰塵,血色鋪滿紙張。但他仍要向前。
“那麽為什麽要向前呢?是什麽支撐著你向前呢?”
對啊,是什麽支撐著自己的呢?無數次想要放棄了,無數次想要沉淪了,無數次想要遠離政治了,但終究還是在前行。
忽然他記起來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大家都還不懂事。那時候還有白羊宮,還有那些可以與自己親近的人。那時候有娜娜莉純淨的微笑,有魯魯修故作深沉的臉龐,有迷迷糊糊的尤菲,有霸道但溫柔的柯內莉亞。那時候瑪麗安娜王妃也並未死去,那時候父皇還會抱著自己高高舉起,那時候還可以放肆大膽隨意地大笑,不用在乎那麽多,不用思考那麽多。
但一切都變了。瑪麗安娜王妃死在了宮中,魯魯修和娜娜莉走了。而當聽到殺害瑪麗安娜王妃大人的凶手居然僅僅只是恐怖分子的時候,自己終於明白了——
——為了權力,有人可以褻瀆生命,可以殺害弱小,就連自己認為會永遠保護自己的父皇,也會對魯魯修擺出冰冷生硬的面孔,毫不在意他和娜娜莉的未來。
這就是權力啊,它可以將親情撕得粉碎,將正義踐踏在腳底,讓人舍棄靈魂,孤獨地盤踞在高高的山巔。
因而自己要得到它。
有些痛楚自己一個人背負就夠了,王座之上的孤獨……自己背負就夠了。
不可以……讓它再殘害他人了。
這種想法很中二吧,很不切實際吧。但是他,克洛維斯,這些年來他就是靠著這種想法在掙扎著, 盡管無力盡管醜陋,但他仍舊在掙扎著。
【自己真是個……可笑的人啊……】
“克洛維斯,你並不可笑。”
不知何時,ZERO的槍口已經移開了。這個戴著面具的男人以一種莫名的語氣開口:
“中二是好事情。能夠明白自己所要走的路,能夠明白自己的未來。或許這種姿態會讓很多成熟的人嘲笑吧?但無所謂,只要有路可走……這就夠了。”
“【辦不到的都是我的錯】,【罪過就該讓我來背負】……”ZERO抬起頭來,似是在懷念著什麽,“……這種自信,真的很讓人佩服呢。”
“不過啊,娜娜莉和魯魯修可沒有死呢。”在克洛維斯震驚的眼神中,ZERO揭下面罩,露出下面那張蒼白的臉龐。紫羅蘭瞳孔的少年微笑著,直視著11區總督臉上的難以置信:
“好久不見,皇兄。”
“魯魯修,你……你沒死?”
像是見了鬼一般,克洛維斯手都開始抖了。可是魯魯修並不甩他,只是重新坐下,端起了長腳酒杯,美美地喝了一口:
“拉菲82,真是懷念啊。”
說罷他將酒杯放下,抬眼看著克洛維斯,臉上還有微笑:
“要一起改變世界嗎,皇兄?”
————第十一章還是完不了啊————
(P.S.1:這是第二更,3000左右)
(P.S.2:個人還是很想寫寫克洛維斯的啊。)
(P.S.3:求票求書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