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子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手一抖，銀簪子滑落，哪知老嫗眼疾手快，一把接過掉落的簪子，慈眉善目的將它插回到頭上。

　　而光子好像受了較大驚嚇，杵在原地目光呆滯，手腳顫抖，嘴唇哆嗦，聽不清嘴裡嘟囔什麽，發財不知所措，看著面前的老嫗說道:“老奶奶，他是怎麽了?”

　　老嫗拄著拐棍面不改色，向上瞄了眼牆上的烏鴉，就在發財一臉茫然之際，庭院裡冒出一隻蒼白的手，以迅雷之勢將毫無防備的烏鴉掐住。

　　烏鴉受了驚嚇，死命的撲騰掙扎，發出怪叫，這引起發財注意，可等他回頭，牆頭什麽都沒看到，只有半支黑色羽毛飄搖而下。

　　發財神經大條，不以為然，轉而再回頭找老嫗，哪知她已不再眼前，而身旁的光子則變得癡傻！目光呆滯渙散，嘴角露出口水，說著聽不清的話。

　　“怎麽了你！”發財用力搖晃著光子的肩膀。

　　可惜光子並未有任何回復，發財無奈，隻好拉起光子的手在人群裡穿梭，他愕然，路上的人怎麽越來越多，很是擁擠！他印象裡，除了村上趕集，很少遇到過這麽多人一起出現在路上。

　　身材矮小，力氣微薄，沒一會兒，他們便順著人流被帶到了村中央。

　　發財欲哭無淚，身邊的人一點都不客氣，推推搡搡，胳膊肘盡往他臉上招呼，奈何手裡還拉著光子，躲都沒法躲！

　　回頭再看光子，依然一副癡傻相，像極了隔壁村的傻子，發財害怕極了，光子突然傻了，自己怎麽跟別人交代?總不能說光子走著走著突然就傻了，誰信啊?

　　他越想越怕，手上一滑，光子與他被人流衝散了！

　　“光子！”

　　發財拚盡全力去抓越擠越遠的光子，周圍的人根本沒注意兩人的存在，相互碰撞著，擠壓著，發財差一點就被推倒，不得不眼睜睜看著光子消失在眼前！

　　發財愣住了，眼淚嘩嘩而下，再抬頭，所有人的臉都看著正前方，他無助而又渺小，“誰幫幫我啊......”

　　“奶奶?”發財哭紅了眼，恍惚間又看見了那張熟悉的面孔。

　　他奶奶與其他人一樣，直視著正前方，擁擠著，推搡著，根本沒聽到發財的呼喚，不知有意還是無心，她自己慢慢挪了過來，發財輕而易舉抓住了她的手，“奶奶，奶奶是我！您的大孫子，發財啊！”

　　發財死死抓著她奶奶的手，盡管發財感覺得到那手不再如以前般溫暖，柔軟，隻可感到冰涼，僵硬。

　　瘦小的身軀被擠得變了型，他奶奶卻無動於衷，根本沒有意識到發財的求助。

　　“奶奶！”發財叫喊著，哭泣著。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令人眩暈的吵鬧，發財雙眼不曾離開他奶奶一秒，模糊中卻聽到了他奶奶的聲音，眼前如光子所言，奶奶的嘴動也未動。

　　“發財，發財，發財，你在哪?”

　　發財耳邊響起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奶奶，我就在你身邊啊奶奶！”發財堅信剛剛聽到了奶奶的呼喚，一個勁的搖著他奶奶的手，可是除了這模糊的聲音，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回應。

　　“你又淘氣了是嗎?”

　　周圍一片喧鬧，嘈雜之中，他奶奶的聲音雖細微，發財卻聽得一清二楚！

　　他大叫著，雖然眼前的人是“奶奶”，聲音卻像是從別處傳來的，“奶奶，你在哪裡?我是發財啊！”

　　面前的奶奶沒有任何反應，

但他耳邊的聲音是那麽真實，發財雙眼止不住流淚，“奶奶，你到底在哪裡?”　　再沒有聲音的回應，眼前的奶奶如木頭一般，隨著人流再次消失在發財面前，發財聲嘶力竭的哭喊著，聲音湮沒在這嘈雜中，他體力不支，跪倒在地，四面八方湧來的雙腿踢踏著他。

　　他倒在地上，忍受著踐踏，身軀像是被無數石頭砸了一般，疼痛著，擠壓著，無法反抗。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轉而自己來到了一個小河邊，奶奶一面細心的給他洗著衣服，一面含著淡淡的笑，小聲訓斥著不慎掉入河裡的發財。

　　發財滑入水裡，河水僅僅沒過他的腳踝，但那冰冷卻刺入骨髓，痛徹心扉。

　　他似墜入無盡的深水中，無法動彈，是岸邊奶奶的笑意，喚醒了他，他大笑著從河裡爬起，撓著頭，走過去主動接受奶奶的“懲罰”。

　　“一個腦瓜崩”，打他有印象以來，就記得奶奶的腦瓜崩，而這一次奶奶沒有彈他的額頭，而是一把抱起了他，將他帶到了天上。

　　發財睜開眼，自己已經不在那人群之間，踐踏之下，雖然胳膊腿有些火辣辣的痛，但可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小命還在，不遠處數不清的人擁擠在一起。

　　“奶奶?”發財嘴角流出一絲血跡，他捂著胸口，望向天邊，太陽還有大半露在外面，天地尚在光明之下，此時正是逃離的最好時機！

　　顧不得疼痛，發財站起身就往村外跑，跑到一半忽然想起光子還不知所蹤！

　　左右為難之際， 他一低頭，看見了那半支烏鴉羽毛，落在潔淨如水的地面上很是突兀。

　　發財將它撿起，耳邊忽然響起光子的叫喊。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發財停在一戶人家門口，大門大敞四開，庭院裡與普通農戶無異，種滿了瓜果蔬菜，他想起“水窪村”從不受災的事兒，一時間有些眩暈，嘟囔著，“奶奶說的都是真的......”

　　再想起村裡那乾枯發黃的菜秧子，發財除了震撼，別無他想。

　　他握著烏鴉毛耳邊再次響起光子的叫喊聲，沒在遲疑，循著聲音在院子裡的角落找到了“癡傻”的光子。

　　“光子！”發財喜極而泣，拉起蹲在角落裡癡傻的光子，大步向外跑去。

　　出門前還不忘鬼鬼祟祟探出頭，那些村民依然擁擠在一起，路上平坦空蕩。

　　“我們走！”

　　發財拉著“傻”光子，一路狂奔，順利出了村子，繞過山腳那個拐角，回到了他們最初發現的那片荒涼之地。

　　發財回頭看了一眼被大山擋住的“水窪村”，露出一絲欣喜，“奶奶，原來你一直在這。”

　　天邊的太陽僅留有一條輪廓，發財抹掉臉上的眼淚，牽著“癡傻”的光子踏過雜亂的野草。

　　“發財，你牽著我幹什麽?”光子迅速把手從發財手中抽了回來，面露尷尬。

　　發財回頭看著恢復正常的光子，揉了揉鼻子，嘴角上揚，“我奶奶還活著！”

　　“啊?”光子一臉詫異，再環顧四周，這才發現他們已經不在村子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