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支警察隊的押解下，江渝森被帶上警車開往警察局。

　　醫院門口大量新聞記者擁堵著，焦急地等待著這位加入警隊短短三個月，隻用一晚時間就抓獲爆炸案罪犯的新人，胡飛陽。

　　胡飛陽站在走廊盡頭，眼睜睜的看著眼前被裝進屍袋的警察，心中升起一股惡心地挫敗感。

　　如果她能早點到達現場，這四名警察就不會死在江渝森手上，包括剛才最後一刻，急救病床上那個即將死去的女人用最後一口氣輕聲訴說的話。

　　“人死不能複生。”廉正山站在她的身前惋惜地說，然後拍拍她的肩膀。“你還好嗎?”

　　胡飛陽站起來，振作精神說:“我沒事，只是那些同事。”

　　廉正山眯著眼睛看著胡飛陽，沉默片刻，突然抬起手，指著窗戶外那些記者說:“你知道那些站在外面的記者代表了什麽嗎?”

　　胡飛陽聳聳肩，沒精打采地說:“我不知道。”

　　廉正山嚴肅地看著胡飛陽說:“看著我，胡飛陽警員。”

　　胡飛陽抬頭正視廉正山的臉，廉正山緩了口氣說:“我要你仔細看看那些記者，在去看看那些躺在太平間的死人。知道這代表了什麽嗎?”

　　胡飛陽搖頭說:“我不知道，廉局。”

　　廉正山搭住她的肩膀，領著她向電梯走。

　　廉正山一邊走一邊說:“我們不是神，做不到讓死人複生，但是活著的人，我們可以給予他們希望。”

　　胡飛陽說:“我只是怪自己太慢了。”

　　廉正山語氣平和地說:“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只是可惜了那女人肚子裡的孩子。”

　　胡飛陽停下腳步愣在當場，她怔怔地問:“孩子?那女人懷孕了?”

　　廉正山深深地點頭說:“對。三個多月。”

　　胡飛陽的瞳孔猛地收縮，她一言不發愣在原地，怔怔望著前方。

　　廉正山拍拍她的肩膀說:“我不擅長安慰，胡警員。但是我提醒你，在和犯罪分子對抗的過程中，多愁善感只會越陷越深。”

　　廉正山走入電梯，低著頭默默離開。

　　胡飛陽仿佛失去了靈魂一般定在原地，眼眸無神地直視前方。任憑周圍的人從她身邊穿行走過，她都沒有去看一眼。

　　我慢了?對，我慢了！慢地太多了，如果……如果足夠快！那個女人不會死，那個孩子也不會死，我的同事也不會死。她在內心深深地自責。

　　這時，一隻溫暖的小手伸進胡飛陽垂在腰間的手。她低頭一看，一名小男孩站在她的身旁，小手試探性地握著她的手。

　　小男孩穿著過大的T恤和破舊的過膝短褲，光著腳，小眼睛眨呀眨地看著胡飛陽。

　　胡飛陽蹲下身柔和地問:“你叫什麽名字?”

　　小男孩怯怯地說:“高祥。”

　　胡飛陽問:“幾歲了?”

　　高祥沉思了片刻才說:“6歲。”

　　胡飛陽四下張望，看著面容蒼白，臉頰上滿是汙穢塵土的高祥，柔聲問:“你媽媽呢?”

　　高祥張了張嘴，停頓片刻，抬起頭說:“醫生說，媽媽去天堂了。”

　　胡飛陽一怔，轉頭捂嘴哽咽的抽泣，她不敢回頭看小男孩的眼睛，心中響起了廉正山下電梯前說的那句話。

　　‘多愁善感只會越陷越深。’

　　她努力平複心情，擦去眼角的淚珠。轉頭對著高祥說:“你還有其他家人嗎?”

　　這時一名醫生來到兩人身前，看著高祥說:“高祥，

怎麽跑出來了，不是答應叔叔會聽話呆在房間裡的嗎?”　　高祥轉頭看著醫生，怯怯地輕聲說:“我……我餓了。”

　　醫生聞言一愣，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胡飛陽站起來看向醫生說:“高祥的家人呢?”

　　醫生一眼就認出了胡飛陽就是抓住罪犯的英雄，結結巴巴得說:“啊！你……你是胡警官！”他尷尬地看了高祥一眼。

　　胡飛陽看出醫生有些難以啟齒，她對高祥說:“高祥，等我們一下，我和醫生有悄悄話要說。”

　　高祥懵懂地點點頭。

　　胡飛陽拉著醫生走到角落低聲問:“這孩子的家人呢?”

　　醫生說:“胡警官，高祥的母親搶救無效，已經在昨晚就去世了。這孩子已經在這呆了整整一晚，我們聯系過警察局，但是得到的回復是……這孩子是單親，沒有其他家人。”

　　醫生隨即又說:“我在電視上看到當時的現場，她母親跳下去的時候，你就在現場。”

　　胡飛陽猛然一驚，腦海中閃過那個從樓頂跳下砸在出租車上的女人。

　　高祥是她的孩子?她抿著嘴唇低下頭，一瞬間，悔恨、痛心、慚愧、自責，諸多複雜的情緒在心頭縈繞。

　　醫生關切地低聲說:“胡警官，你沒事吧?”

　　胡飛陽抬起頭幽幽地說:“沒事，這孩子我先帶著，你們如果聯系上他的家人就通知警察局。 ”

　　醫生想了想便點頭說:“好，那高祥就麻煩你了。”

　　胡飛陽轉身來到高祥面前，蹲下身柔聲說:“高祥，姐姐帶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高祥為難地看了醫生一眼，欲言又止，然後對胡飛陽說:“姐姐，我想……我想等媽媽回來。”

　　胡飛陽聽到這句話，心中的悲痛在也按耐不住了，她展開雙臂抱住高祥，輕輕地摸著他的頭柔聲說:“傻孩子。”

　　她輕拍高祥的背，片刻後松開他說:“高祥。等媽媽回來了，姐姐帶你去找媽媽，好不好?”

　　高祥，左右看了看，又將無助地目光投向醫生。

　　醫生也蹲下身，強忍著喉腔裡的哽咽，顫聲說:“高祥，等你媽媽回來，我就通知姐姐讓她帶你過來，好嗎?”

　　高祥想了想朗聲說:“叔叔，你可不能騙我。”

　　醫生重重地點頭，伸出小拇指說:“叔叔……”

　　他感覺到鼻子內似乎被什麽塞住了，強忍著繼續說:“叔叔和你拉鉤，絕對，絕對不會騙你的。”

　　高祥伸出小手，和醫生拉著溝，靦腆地笑了笑。

　　胡飛陽看著這一幕，眼角的淚珠悄然滑落。她轉過頭抹去淚水，回頭報以微笑。

　　她伸出手拉住了高祥說:“走，先吃飽飯，有精神了慢慢等媽媽。”

　　高祥點了點頭，沉默不語。

　　醫生看著胡飛陽帶著高祥坐著電梯離開，心中一片落寂。

　　從醫多年。即使見慣生死離別，但是這一幕，無聲無息之間，觸動了他深藏內心的那一面人性和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