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亦塵執拗地看著窗外，伽氨老頭忍不住好奇，老頑童般地模仿冰亦塵同樣看向窗外，不過窗外的溫度極速降低，室內的矽酸鹽玻璃上已經形成了一團團不均勻的水霧。

　　仿佛淘氣少年在玻璃上哈出的熱氣。

　　“你哥會在今晚過來接你，我剛剛通知了他，說他有個老弟需要派個人過來領走，不過你哥的語氣還算平和，不過你也免不了被你老爸監禁幾天。”伽氨皺眉。

　　冰亦塵帶著一臉看豬的表情呆滯在原地，他抽抽鼻子，外面的冷風吹得他有些著涼。

　　“老頭，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我就和你說了那麽些，你就給我哥打小報告，而且我哥那是平和麽?是面癱！面癱懂不懂！”冰亦塵變身炸毛獅王，一茬又一茬地和老頭理論。

　　冰亦塵覺得老頭真不夠仗義，要說他烏七八黑地在這裡和老頭說上半天也沒怎麽個意思，頂多趁老頭突發糖尿病之前收手就行，可是這老頭非得較真，為了幾個亂七八糟的名詞就找家長，他冰亦塵是那種找家長就能解決問題的靚仔麽?

　　他想說不是，可那個大家長要是冰亦楓的話，冰亦塵覺得一切還都是蠻有可能的，冰亦塵了解他的老哥，那是一般人類能與之交往的人麽?

　　開玩笑，那是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根本劃分不到人類這個范疇的怪物，冰亦塵老媽被刺客信條刺殺那年，冰亦楓剛剛上高中，個頭雖然比冰亦塵高上不知道多少，但在一群兩米大漢面前，一米八的他還是像個小雞崽子一樣，但就是這麽個小雞崽子，硬是在一群大漢群裡殺得死去活來。

　　雖然最後還是被打的昏死過去，但是冰亦楓那個年齡就暴露出來的實力讓看見的人都甚覺恐懼。

　　伽氨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剛剛被男孩掛斷的語音電話，電話上面模糊地顯示著男孩六位數的通信ID。

　　“天河”

　　伽氨在剛剛進入帝國大學教書的時候聽說過這個ID，那個時候還是助教的他通過了帝國大學十六次選拔考試才進到規格最神秘的帝國大學學工部，在那裡他第一次見到了“天河”ID的首位擁有者——尼古拉斯?文。

　　剛剛進入學工部的伽氨老頭一副青澀如初戀的行頭就讓學工部“部長”尼古拉斯滿肚子的火，部長大人隨即發話，讓這個初生牛犢吃點苦頭，也算是為學工部培養後生什麽的。可是以伽氨深寒為首的毛頭小子一夥，硬是把這當做了刁難和苛刻，在那個神級ID擁有者的面前盡顯自己的牛逼。

　　不過相同的結果就是兩個愛出風頭的少年都被納入了學工部的執行部門，第一次出任務就差點被怪物打出屎來……

　　後來的伽氨才從老執行主任的嘴裡知道這個ID的人有多牛逼，那是等同於《全職高手》裡葉修的神級帳號，擁有難度就和扛著機關槍爆破月球一樣。

　　不過冰亦楓在二十六歲那年就從前輩的手裡接過接力棒，成為新的一任學工部主席。和尼古拉斯?文的領導職責不同，冰亦楓在學工部充當的角色，更偏向於戰鬥中把怪物“茹毛飲血”的那一類。

　　“總之這件事你不能再插手了，我會通知圖書城管理員，並且建議你老爸取消你的入館資格。”

　　“我爸不會管的。”冰亦塵似乎沒想到伽氨老頭會和他說起這個，愣了一會兒，終於找到合適的措辭。“他整天忙得要死，最近又要籌劃冰域大會的事，哪有精力來管我這個問題少年。

　　冰亦塵突然意識到自己也成了自己嘴裡的問題少年，

不過他並沒有沮喪什麽的意思，問題少年?聽起來多麽拉風的身份銘牌，走到外面去別人還以為你是毀滅世界的黑幫頭子。　　“哼……”伽氨老頭笑了笑:“你老爸想的東西，哪是你這種毛頭小子能懂的事情，你以為冰域之城裡面除了歷史就沒別的棘手事情了嗎?幼稚！”

　　可是老頭此刻並沒有真的覺得冰亦塵幼稚，他覺得男孩的心理介於懂事與幼稚之間，不過界限並不分明。

　　果然這個話題比剛剛那個話題合適許多，冰亦塵和老頭突然有些說不上來的融洽。

　　“你要和你哥好好談談，他會告訴你什麽樣的堅持才是正確的，你這叫偏執，不叫大義凜然，可別弄混了。”伽氨想了想。

　　不過冰亦塵還是對著他吐了吐舌頭，心想你這老家夥還想怎樣，難不成把我系在最新款的小米加飛機上送上冰域雲霄，上面還寫著“原諒我吧世界?”

　　真扯。不過對冰亦塵這種隨時刷新存在感的人廢貨來說，沒事閑扯淡也是一種難得的放松與奢侈。古有秀才聞雞起舞，今有亦塵老哥胡亂扯淡。

　　說不定過好多年以後，冰亦塵也能名存史書了什麽的，作為廢柴最佳教材流傳於世。

　　伽氨老頭無意識地打開大門，剛剛下課的時候他刻意叫住了同班的助教，讓他通知班裡的學生稍安勿躁，他等會還要回來上完剩下的課程……不過助教連白眼也沒給他留下就匆匆端起水杯，在老頭的詫異之下把杯子裡的雀巢咖啡一飲而盡。

　　不過他沒想著助教會回來給他遞杯水什麽的，天下助教一般黑，他的助教又是號稱帝大最坑爹的混子教授之一。

　　他想想就頭疼。

　　不過頭疼病總會遇見根治的藥，伽氨晃悠悠地打開門，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他並沒有感覺到面對的這個人有多耀眼，不過只是和他對視了一眼，就覺得整個人被某種氣場壓製。

　　映入眼球的是一個年輕的男孩，男孩一身深藍色牛仔外套，搭配著修身的工裝褲，頭上帶著一頂特製的長邊鴨舌帽，不過看起來男孩淋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大雨，他的身上濕漉漉的，不過還是沒辦法影響他散發出來的氣場。

　　咄咄逼人。

　　“沒帶傘就過來了嗎?真胡來……”老頭對冰亦楓的喜愛掛在臉上，冰亦塵突然覺得他和冰亦楓兩個人簡直就是兩個物種。

　　“走到半路突然下雨了，不過還好。從路邊的禮品店裡買了這頂帽子，效果還不錯。”冰亦楓卸下濕漉漉的帽子，順手般地接過老頭遞過來的毛巾。

　　不過冰亦塵並沒有看見這場師生情裡面暗藏的交易，冰亦楓不知何時從外套裡變戲法般地拿出水瓶，老頭扭頭看了看，大概是想確認有沒有猥瑣淘氣少年覬覦他的無糖礦泉水。

　　不過冰亦塵此刻不想理他，不是他突然想通就變乖怎麽的，而是冰亦楓的眼神剛剛掃過他，那一瞬間突然就發生了好多微妙的化學變化。

　　冰亦塵突然安靜得像隻寵物。

　　“情況剛剛給你說過了，接下來你和他好好談談，總的能讓他放下這種危險的想法就成。”伽氨享受般地擦擦嘴角，示意冰亦楓訓完話後順帶著把飲水機裡糖水處理一下。“你是他哥，你的話他應該聽得進去。”

　　冰亦塵不自然地翻了白眼。

　　“知道了，我會和他好好說說的。”男孩表情冰冷，淡藍色的眼睛在劉海下時隱時現。

　　冰亦塵想說他丫的，你確定這貨是好好和人說話的那種人嗎?說不定冰亦塵懟人的話還沒出來，他就能從兜裡掏出一把燙漆的“沙漠之鷹”，緊接著順著他的發際線開上一槍，告訴他你要麽妥協，要麽我槍口向下一寸。

　　冰亦塵有些背脊發涼，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說大俠我全招這種爛話，只要您把槍放進槍套裡就行。

　　可冰亦塵幻想般地打量冰亦楓，發現他沒帶“沙漠之鷹”， 也沒窮凶極惡地把他摁在地下摩擦，更沒扭過頭一腳把他踹出門外，那只是他的一番幻想而已。

　　“老爸說你又闖禍了，讓我來把你領回家。”如此冰冷的聲音，冰亦塵不由得眉頭一顫。

　　“也沒闖什麽禍，只是教授老頭誇大事實。”冰亦塵想說，可是轉念一想這種回答只會讓“大俠”更加想殺你而已。

　　“哥，你喝水……”冰亦塵想面帶桃花地走到冰亦楓面前，恭恭敬敬地遞上一杯三分涼七分熱的大神專用涼白開。可突然意識到大俠更想要的是酒。

　　不是巴結。

　　冰亦塵突然啞巴了，每次和哥哥在一塊的時候他總是說不出話，縱使腦子裡反應再快，邪惡的黑色小人還是會把他拽回現實，告訴他好好面對。

　　可是叛逆少年總有自己的特質。

　　譬如胡思亂想。

　　“為什麽你老是不聽話，老爸和你說過多少次了，讓你不要硬著頭皮走老媽的路，你還是不聽話。”冰亦塵突然有些震驚，因為冰亦楓和人說話一句話從來不會超過十個字。

　　無疑就是“嗯”，“額”，“知道了”這種適合霸道總裁的簡短回答。

　　可是這次冰亦楓帶著滿肚子的耐心來的，這讓冰亦塵有些喘不過氣。

　　按理說教授老頭放大招還好，他憑借自己三寸不爛之舌，搭配城牆般的厚臉皮總能應對過去，可是冰亦楓這次是帶著滿滿的耐心來的，就像一個滿身裝備的西部靚仔，騎著血色的戰馬手持神兵，告訴凡人我要和你好好談談。

　　冰亦塵有些暈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