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潮和無為之地邊境,雙塢鎮。
路過邊境時的突發狀況,讓小雅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也沒法去看,只能在黑暗中惶恐不安的等待。
不過,片刻後,一切都安定了下來。
木秦也算是個老油子了,他迎上前來,對邊境騎士說了一番好話,至於具體說了什麽,小雅沒有聽清,但結果是好的,片刻後馬車又得以繼續向前,直到越過了分割羽地和無為之地的邊境。
泰瑞設下的束縛被徹底剝離。
“呼!”小雅長長舒了一口氣,“終於重返自由。”
影子,恢復過來的小雅第一時間用起了影子,這完全是之前被記憶封鎖所遺忘的東西,一個念頭後,影子便出現在馬車底,縮在那片移動陰影之下,回望邊界哨卡。
像是告別!
路遙遙,馬蹄輕響,半大個鈴鐺,同車奏響歡快旋律,車上之人心情大好,木秦哼起了小調,又做完了單生意,有了足夠的報酬。
搖晃搖晃著,車離邊界哨卡越來越遠,在街角巷末拐了個彎,進了條幽暗的小巷。
下一秒,木秦的笑容就徹底僵住了。
一個人出現在他身側,他本都能感覺到了脖頸上鋒利感,微微回頭看去,小雅正在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你打算從什麽時候把我放出來?”
“你這不已經出來了。”木秦所面臨的情況有些超綱,不過他還是保持冷靜,畢竟他一天到晚乾的事兒,就是在這些強大的家夥眼皮子底下蹦躂,“您也知道我,這也不沒法嘛?大家都是混口吃,都不容易。”
小雅加深了和影子之間的聯系,現在她也可以和自己的影子互換位置,就像影子和大汪一樣,“我該怎麽回去?既然到這了,布薩和你雇傭也算結束啦!接下來就該我雇傭你了。”她的說辭也算是合情合理。
木秦繼續驅趕馬車,無視了架在脖子上的諸,嘴裡繼續哼著,“像你們這些大人物的生意,我又怎麽敢不接!”
“時間,你需要多少時間?”小雅很滿意這個答案,她眼裡,對付有些家夥,什麽民族大義、人命關天,到最後都沒有手裡的刀子有用。
木秦眉頭皺了皺,盤算了一下時間,“這個事兒你至少得等半個月,去潮國這邊,嚴禁嚴出,需要辦的手續很麻煩,而且最重要的,您現在是個黑戶,無為之地沒有人能為您提供身份之名,這個坎您是躲不掉的。”
時間,小雅缺的也是時間,“太久了!”她直接否決了,過半個月在回去,再加上路上的時間,到埃米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她加大了手中刀刃的力度,“再來一個方案。”
木秦也是搖著搖頭,撇了她一眼,“多大能力做多大事兒,你既然可以把刀架我脖子上,那我也就只有這點本事。”隨後他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你想快一點的話,可以去找那些人?”
“那些人?”小雅沒時間在這兒和他打啞語。
“融托的信徒,盤踞在雙塢鎮中的黑幫,諸神的唾棄者,主宰視為不詳之人。”木秦慢慢悠悠地給出了最後的名字,“洞察會!”
洞察會?
這是小雅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帶我去見他們。”既然木秦說了,那便值得一試。
“我們現在不就是再去他們底盤的路上嘛!”木秦回頭,臉上洋溢著誇張的笑臉。
小雅知道對方是什麽意思,不過沒有深究,“對了,之前過邊界時,你是怎麽做到的?”
木秦指了指自己的錢包,“沒看見嗎?它已經空了大半,哎,可憐的家夥!”
……
去潮國,埃米。
阿喵之前發現了糧食上的問題,想在這方面尋求突破。
不過,這就需要大量挪用“多蘭”的資金,既然是要使用資金,莫格家族便有了一定的知情權,畢竟在之前,阿喵許諾著對方一定的股份,共同資產變化,總要給入股人說一聲吧!
至於內容,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搞糧食、搞生產,這種行為本身也非常符合王室邏輯,在阿喵設想中,基本上不會存在什麽問題。
但就在這個不會存在問題的地方,卻出了意想不到的岔子。
莫格家族的回信在勸解,不,準確來說是警告阿喵。
“遠離這個領域,你不是第一件想到這件事情的人,比你聰明的大有人在,歷代王室都曾經在這個方向上努力過,結果卻都是一無所獲。”
不同意?這樣的結果,阿喵之前壓根兒沒想過。
貴族的說辭,他可以理解,他不是第一個看出問題的人。。
不過,在他的記憶中,他並非要嘗試利用主宰的令來改變生產模式,他經歷過那麽多個世界,掌握了如此多的提高生產率的辦法、完整的科技樹、植物生長改良基礎,在知識層面,他擁有足夠多的優勢。
所以試試,總會是成功的。
至於莫格家,他要做的事情也僅僅是通知,事情做不做都不是他們說了能算的,畢竟貓爪鑄幣局還是自己的絕對控股。
想到這,阿喵就是輕蔑一笑,現在的樣子像極了新的勢力想改革時,守舊黨沒有遠見的老古董們,總是畏首畏尾,還大聲嚷嚷不符傳統。
傳統,什麽是傳統,從過去流傳下來至今仍有用的東西才是傳統,在這個定義中最關鍵的是,有用。
日升日落,在鑄幣局叮叮哐哐的聲音中,阿喵完成了自己的初步草案,下一步就是派人和亞卡司的菲爾雅貴族接觸了。
不過,在寫計劃時,他又發現事情好像沒有那麽簡單。
貴族會議,現在王國的實際掌權者。
對於新上任的勢力,一般都是上台就大刀闊斧的改革,以求帶來更多機遇,為民眾留下更多屬於自己的印象,這也是為什麽大多新官喜歡上任三把火。
不過,貴族會議卻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在這段日子裡,他所做出的法令都是關注於改善前線戰爭、後方稅收調控,都是些浮於表面的基本操作,涉及到基礎民生的更是沒有,完全當自己工具人的角色。
在阿喵對計劃完成了初步部署後,“多蘭”也完全收盤時,一直隱身的貴族會議簽署一條新的法令。
嚴格管控戰爭時期土地貿易,禁止這段時間貴族土地和勢力范圍互相吞並。
阿喵當然第一時間知道的消息,也在第一時間一頭包。
這是幹啥?法令居然是衝著他來的,因為他剛派人去亞卡司找菲爾雅家族買地,這頭,就直接說這程序不符合法了。
這是要做什麽?如果說,那封不回信中的意見還是不支持,現在這態度,擺明了就是不肯乾?
從中作梗!這毫無意義。
說這個計劃是否是成功?
如果成了,糧食增產將會擴大人口,將更多人從小農經濟中解放出來,為整個國家提供更多勞動力,為後續城鎮化、工業化鋪路,這個過程不是在掠奪別人的蛋糕,不是零和博弈,而是在把蛋糕做大,對於那些佔用大部分土地資產的貴族來說,只要躺著就能財富暴增,何樂而不為?
如果失敗了,虧錢了,那虧得也是貓爪式鑄幣局的錢,損失的是自己的利益,和貴族有半毛錢關系。
都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了,他們為什麽還要阻止?
等等,現在貴族的背後還是教會。
難道教會已經看到了,生產力上升會直接提高人群平均素質、文化水平,迷信和封建都會被削弱,從而影響教會的根本統治。
教會能想到就這麽遠,也不應該啊!
先不說教會真的是有兩把刷子的,不是以前那些只收香火的貔貅,他算是國內最大的暴力機構,這個地位應該是無可撼動的。
而且要真的能看見以上推論,教會需要擁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因為這至少是兩三百年後的事兒,如果有這種能力,那是不是第一時間該把自己這個萬惡之源弄死!
問題嵌套問題,答案並非答案。
阿喵想破了頭也沒得到一個合理解釋,他決定出門、找人,所有的疑惑都是信息的不充分造成的,這事兒,萊耶應該是知道一二的。
……
去潮國,王國
夜色中,燈光孤獨的亮著,書房大門緊閉,阿喵剛準備抬手去敲,門裡面便傳來出來了聲音,“進!”
阿喵抬頭,推開門,走進書房中。
從外面看亮了燈的,可進到屋子裡為什麽什麽也看不清?只能看上地面,血、暗紅色的血、新鮮的血,這些東西鋪了一地,阿喵行走在上面,由於個子不高,鼻子能聞的聞到巨大的腥臭,耳旁也有聽到了些許奇怪的聲音。
“你為褻瀆定罪,為虔誠嘉獎,它是一切,您替他執行一切,那些肮髒的、汙穢的、聖結的、英勇的,都講再次集結到您的身邊,聆聽你的故事和他的意志……”
聽到這些話時,阿喵有那種知識先生強迫分享知識的感覺,不過又要弱上許多,阿喵的意識可以輕易抗拒。
這些是什麽?
阿喵不再東想西想,而是抬頭尋找萊耶,但周圍太暗了,什麽也看不見。
“你在哪啊?”視覺無效,只能依靠聲音來取得對方的回應。
不過回答他的,是自己聲音的回響。
不對,萊耶的書房自己來過很多次了,來沒有聽見過回響,他本能地想要離開,可轉過頭,身後的門居然也消失了。
周圍徹底是空曠的黑暗,還有無盡的低語。
“歌頌您的意志!讚美您的高貴……”
這些話好像是什麽悼文,不過,似乎不是對主宰說的。
“真是亂七八糟的東西。”那些聲音不斷在耳邊轟鳴,似乎開始影響了阿喵的心智,而阿喵最不喜歡的就是這個,“這不是?”
他突然想到了個東西。
萊耶的令,令八·暗語者,在人的靈魂深處誦讀的能力,自己中了暗語者!
“風!”
阿喵判斷,自己應該是被影響了,他控制了風,目標是切割自己,脫離假象的最好方式就是痛苦,因為痛苦是最原始、最真實的本能,在諸多世界副本中都屢試不爽。
青藍色的刀刃砍一下。
“噗!”鮮血四濺,傷口又在下一秒恢復如初,神經被短暫刺激,痛苦終於讓注意力離開了那些低語。
他再次抬頭。
黑暗被驅散,整個屋子終於亮了起來,不過,眼前之景,讓阿喵也不得不倒退了步。
萊耶,他被釘在空中。
影子,巨大空間中四面八方都蔓延著影子,它們如同蛛網一樣交織,他們穿刺了萊耶。
穿過四肢、內髒、頭顱,萊耶整個人被固定成跪姿,鮮血從傷口中慢慢湧出,順著影子流淌地面,他的嘴巴在蠕動、在禱告,他說著和之前暗語者說的一樣的話。
“你為褻瀆定罪,為虔誠嘉獎,它是一切,您替他執行一切,那些肮髒的、汙穢的、聖結的、英勇的, 都講再次集結到您的身邊,聆聽你的故事和他的意志……”
血、影、人,三者共同構成的景象,好像神明執筆的畫卷。
“這也是幻境吧?”阿喵希望這是,萊耶這樣子絕對不是在開玩笑,他在被懲罰,但誰又能懲罰他?在這個國度,主教耶格和他說話都要客氣三分。
顯然,能懲罰他的肯定能懲罰自己。
阿喵看向萊耶,萊耶也看向了他。
萊耶目光從至高之處往垂下,眼神中沒有帶有絲毫屬於人的情緒,沒有痛苦、喜悅、虔誠,有的只是注視平凡生物的憐憫。
“你來了!你找我做什麽?”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阿喵沒有接話,他現在學聰明了,一些平常普通的細節就可能會締結契約,就像和知識先生一樣,一切的開端不過是四個字——分享知識。
此時的萊耶居然給他種知識先生的感覺,如果此刻回答,說不定還有多少古怪。
可是扭頭就走嘛!阿喵想繼續看看。
他後退兩三步,退到了門外,“風”,湧起的風幫他拉上了大門。
嗯,剛才一定是他的打開方式錯了。
“咚咚咚!”貓爪輕敲了三下,阿喵饒有興趣的問,“現在,我可以進來了嗎?”
片刻等待後,屋中回回蕩出虛弱的聲音。
“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