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卡斯”營地。
“風起,火生,火焰所鑄造的巨獸拔地而起,在其中歡騰的人影,皆是這片烈焰的點綴,他們那如同群星、如同繁花;血腥與肉香之間彼此互相糾纏,撥動了味蕾;人群舞動間,些許酒水播撒進入嘴裡,那滋味如同甘露;周圍鐵器敲打出節奏,人們放聲歡歌,仿佛靈魂都會徜徉進這片歡愉的海洋。”
這種文藝點的句子,在黑色日記本,確實不多見,上面所描述的是場晚宴,這篇的日記比較提前了,看時期,是去潮國征戰羽地大勝後留下的。
日記本上的內容很雜,有痛苦、有哀傷、有歡愉、有喜悅,不同的持有者記錄的時間長短也不同、年齡不同、經歷不同,內容之間也是相差甚遠。
但它挺有意思的,薄薄的本子不厚,但裡面的紙頁怎麽也翻不完,想說的話都是一些雞零狗碎,但又可以通過這些碎片瞬間,窺見歷史的影子。
……
“吃飯、喝酒、打牌;吃飯、喝酒、打牌……勝利之後,這些就是我們打發時間的方式,不過我有預感,我離那天越來越近了。”
看時期,這是在八大帝統治下的,當時去潮國是差一點點收復羽地,嗯,教會是這麽說的。
“之前欠我錢的小家夥死了,我要不要去他們家裡要,還是算了吧!我才不要把他的消息帶回去,會被當做不祥的,他沒有死,他僅僅是走了,去了個很遙遠的地方。”
這段描述來自於九大帝時期。
“這次,我似乎也要走了,這樣的結局似乎也並非太差,畢竟像我這樣的人又能奢求什麽呢?只是我再也回不去了,請原諒我,夏亞!”
這也是那段時期的,這好像是場戰敗。
歷史中沒有描述那場戰爭發生了什麽,只是告訴了結果,那場戰爭之後,無為之地也從去潮國分離。
……
時間中皆是瑣碎,有太多的東西值得被記錄,這本黑皮日記本,雖然是公用的,但在每個時期都是彼此獨有的東西,人們會在上面記錄很多,記錄關於他們自己的事兒。
瑣碎也好、有趣也罷,都是個打發時間的不錯樂子。
可看著看著,格林自己卻困了。
倒不是因為這本日記,而是因為他自己,現在本是該睡覺的時候。
夜,悄無聲息,他在宿舍外面,時間的大概在一天的凌晨,除了在哨崗執勤的半騎士,整個營地都陷入了沉寂,周圍充斥了蟲鳴,周圍回蕩著“卡斯”愜意的晚風,他感覺自己就好像在經歷場野外郊遊。
營地人把戰爭說的再緊迫,而他也感受不到絲毫的壓力。
因為他不必參加這場戰爭,自然也不必感同身受,畢竟他所能看見的,便都是這個營地裡的東西,之前還未到這裡之時的惶恐、畏懼,現在反而淡了不少。
最近,在進入這片領地後,“卡斯”節奏慢了下來。
它沒有晝夜不停地趕路,而是白天前行、深夜駐扎,但即便如此,因為半騎士們的控制愈發熟練,速度比起最開始,倒也沒慢上多少
按照出發前教會給出的部署要求,此時距離目的地還有一天行程,馬上,他們就可以了和大部隊匯合了。
……
格林又打了個哈欠,眼睛實在是困得不行了,可如果是要回宿舍,他還是寧願待在這裡。
無他,克裡斯的鼾聲太響了。
其實這也不怪克裡斯,白天他進行了高強度的執勤,帶領半騎士隊伍,小心翼翼地掃蕩了周圍幾公裡的痕跡,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他匆匆刨了幾口飯,累得倒頭大睡,在第二日太陽升起前,他還有個早班集會。
與克裡斯的忙碌對應的,是格林的清閑。
他之前的哨兵身份被取消了,白狼騎士顧及他的安全問題,暫時沒有給他安排什麽事宜,按照他的說法,頂多就是營地中多了個儲備糧,只要格林不主動找事兒,它的存在就完全不礙事。
儲備糧一詞,當時然格林渾身一顫,不過,後來覺得對方可能是在開玩笑,所以就沒當回事兒。
閑就閑唄,他又不是閑不下來,只是人一旦閑下來了,最想做的事兒便是睡覺。
格林困頓了整個白天,晚上又有人打鼾,自然是睡不著了,不過不可能在屋子裡發呆,只能出了宿舍,借著月色,閑來無事看幾本書打發時間。
而現在,他又困了,這明顯就是那日記本中的信息不夠刺激,怎麽辦?換本書唄!他看向了《教會秘史》。
讀嗎?
還是不讀吧!
真香!
當然人在觸碰那些禁忌之時,大腦會不自覺的被調動起來,困意便一掃而空了!
“他自去潮之地而起,興兵百萬北征,兵鋒所過之地,便皆是澤國,但兵鋒又去,此地便為去潮。”這文中的他便是破大帝,在這裡面記述,破大帝這種攻城略地的方式,不可謂不流氓,但也不可謂不有效。
“直至一日,他遇一城,城為堅石而堆砌,刀刃不傷、水火不侵,此城中所住白蟲,吃肉啃骨、吐焱吸水、甲厚牙尖,非他非不可殺,兵鋒便止。他無奈便退,退至海邊,向主祈求,他在陸上,主在海中。主言,他之力為他獨有,不可享於眾人;他言,城不可破,主言,令……”
“砰!”
突然,巨大的爆炸聲打斷了格林的沉思,他的視線順著聲音的來源望去,在那火焰瞬間燃燒了整個山谷的外圍,將整個黑夜染成了白晝。
火牆極高,紫芒耀眼,格林抬頭幾乎望不見其頂,它們死死攀附在令二·淨所構築的包圍網上,瘋狂的想要鑽入其中。
“敵襲!”“敵襲!”
雜亂的聲音瞬間驚醒了所有人的美夢,在目前格林所知的令中,沒有印象的,你要火焰控制到這種地步。
是羽地,是李家的人,他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難道是前線的戰場出了問題?
“是噬焰。”被吵醒的人中有人認出了這煙花,“它們在吞噬結界,快淨化他們,淨半騎士,跟我來。”有人在瞬間作出了反應。
不過,片刻之後,宿舍中的白狼騎士從格林身後走了出來,他吼出了似乎觸發了某種預設,他的聲音回蕩在整個“卡斯”。
“各隊集合,按照統一方陣進行作戰。”
其他的英勇騎士也緊隨其後,只剩下格林在後面發呆,他有些手足無措,他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
看?還是在一旁加油打氣。
可當這個想法在腦中回旋時,有人拍了拍的背,對方也是英勇騎士,也是指揮的一員,他帶著黑熊面具,“你可以飽食了,朋友?”
飽食?
格林第一時間排除了有關於食物方面的猜想,他所說的,應該是令七·不死者的糧食吧!
……
“卡斯”是座出色的戰爭要塞,遊蕩於外圍的令二·淨給予了整個營地足夠的緩衝時間,當然了,結界並不是憑空維持的,它也需要力量的,而這力量是預先儲備好的。
整個結界持續了大概十五分鍾,羽地的人被阻擋,沒有攻進來,去潮國的人也沒有殺出去,雙方都在準備,雙方彼此都在默契等待。
“哢!”第一聲自頭頂而來,結界已經要開始破碎了。
根據格林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撤銷結界是白狼騎士故意的抉擇,畢竟一直維持結界具是用極大損耗的,他們是被埋伏的一方,並不知道伏擊的到底有多少人?所以必須留有力量儲備,一面對可能的威脅。
這身破碎聲,同樣也是號令。
戰場沉默了下來,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似乎只有火焰在外圍孤獨燃燒。
“哢!”
又是聲脆響,外圍的火蛇突然翻湧了起來,他們好像找到了縫隙,想要瘋狂鑽入其中。
“哢!”
碎裂聲,如同雪崩!
“殺!”
衝在前最前面的是最高端的戰力。
這並非是帶頭征戰,接到所謂的表率作用,而是因為他們有足夠的能力、豐富的經驗可以自保,不求殺敵,只求確定對方的位置,破壞敵人的陣型。
“令二·淨!”
耀眼的光芒在夜空中綻放,諸暗無所遁形,而與羽地之人的回應,便是滔天的火蛇,他們藏在火中嗎?
無人知曉。
……
“嗒!”
一滴汗跌落地面,是大汪的汗水,刺眼的光芒直射是他的眼睛,瞳孔裡全是疲憊,面容憔悴不堪,他被定在了原地,無法動彈。
醫館中。
光線很暗,外面天還沒亮,唯一的光源是兩盞斑駁的煤燈,房頂和地面被投射出陰影,科林在這片陰影中弓著身子,像是隻怪物。
手術還在繼續,可是在大汪眼裡,明明一切都已經結束了,那個裝置已經在琳琳掌心中落地生根,科林還想要做什麽?
他想問,可現在,對從似乎對自己做了什麽,他連移動都無法做到,只能作為這一切的看客。
科林短暫地離開了手術台,當他回來時,手中多了個醫療背包。
背包不大,可能不過小臂長,方方正正的,大汪曾經見過他使用這些東西,裡面都是些醫療器械,可以在現在,大汪並不相信對方還會使用醫療器械。
他從包中,拿出了一尊烏黑的神像,大汪無法描述神像雕刻的是什麽?老遠便的聞到上面的惡臭和魚腥味;一隻蠟燭,蠟燭已經燃燒了大半,從包裡拿出時,蠟燭便一直都是被點燃的;一把小刀,鏽跡斑斑,上面甚至還纏繞了枯草。
這次,科林沒有介紹這些東西的來歷,但可以看出,他把這些東西視若珍寶,他把它們排放在琳琳的面前,準理好順序。
隨後,他拿出了之前的手術刀,“哢!”乾淨利落地切下了自己的小指,將它放燭火上,很快,燭火將它炙烤出了肉香。
“求知者的代價。”
他有走到大汪的面前,雙眼上翻,嘴裡念叨了些聽不懂的,他直接扯下了大汪一撮毛發,“知情者的守護。”
科林要幹什麽?
他為什麽會這麽了解自己?
他和阿喵一樣,身體是數字化的,只有毛發除外,這些是某種寄托,你是唯一能真正離開他身體的東西。
科林把扯下的毛發纏繞在小刀上,最後一步,他把神像壓在琳琳的額頭上。
做完一切,他單膝跪地,抱起了琳琳,將她整個人高舉與頭頂,開始大聲悼念
這次,大汪終於聽清了對方在說什麽!
“何為神?他們的力量來自於何處?他們又在思考和追求什麽?”
“神不過是先與我們一步的人,他們登臨神壇、點燃神火,改變了自己的生命性質;他們的力量來自於這個世界,來自於這個世界上最基礎的法則,理解掌握它們,讓自己和他們達到協同,這便是神;你以為他們有很高的追求,不是的,他們也和普通人一樣,他們也想要活,這些甚至比我們還要怕死的……”
“我見證過萬神, 他們個個都是那樣可憐的樣子,而現在,讓我們來看看,自詡高貴的你——主宰,你是否會和這些萬神一樣的面孔。”
科林的聲音越來越癲狂。
“我向你獻祭我的一切,你是否能回應我的呼喚?”
黑暗中,靜靜的,就好像之前都是場鬧劇,屋子裡只剩下了呼吸聲。
“啪!”
那一尊詭異的黑色神像,顫抖了下,徹底裂開了。
“呼!”
蠟燭在飛速燃燒。
“哢!”
小刀直接在毛發纏繞下斷成了兩節。
力量嘛?還是作秀,大汪並不清楚,不過,他很快被其他東西吸引了。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撕破夜空,科林把琳琳重重摔在了地上,他自己瘋狂抱著自己的腦袋,不斷撞擊地面,他用之前那把恩賜的小刀切開了自己大腦,似乎好像把裡面的東西挖出來。
惡心的一幕,那些紅的白的流淌了一地,而科林自己卻在這段爛泥中翻找、摸索。
對方陷入瘋狂的時刻,大汪終於感覺到了自由,他能動了。
他急忙跑過去拖開了琳琳。
靠近時,直到了科林不斷地低語,“你竟然在受苦,我聽到了,聽到了他的聲音,他的哀嚎,主宰的哀嚎!是誰?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