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的古代屍體大多數是經過處理,通常會浸泡在福爾馬林溶液裡。但是也有少數因為發現地措施簡陋,送到博物館再進行處理的古代屍體。我第一次聞到這種氣味,惡心得一個星期沒有吃過肉,因此,這種氣味在我的腦海裡,烙下了深刻的印記。 眼前這個人,從膚色看,明顯不是北方農民,再加上他身上這種特殊的氣味,我幾乎可以肯定,他是個盜墓賊。
在這裡見到盜墓賊,我並不覺得意外,在我剛到村子的時候,就發現這裡的地理環境確實與眾不同,這裡是一塊腹地,周圍的丘陵連綿不絕,仿佛九條巨龍盤踞在周圍。我對風水了解並不多,但是類似的地形在上學時候曾經學過,這種地方出現古墓的概率非常高。
從歷史角度分析,這裡並沒有發生過什麽大事件,所以如果有墓葬,應該也是蒙古皇族的墓葬,而且元朝的概率最高。
我不動聲色,用眼角的余光審視著眼前這個人。這時,院子裡的大黑狗發出了嗚嗚的叫聲,不一會兒,屋裡進來了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雖然已經過去了三十多年,仍舊依稀看出照片上小孩子的模樣,來的這個人,正是霍三娃。
霍三娃見了夜大爺,趕忙上前道:“不好意思,讓您等了,我去鎮上買了點東西,回來的時候手扶拖拉機壞了,所以耽擱了些時候。”
夜大爺從炕上下了地,對霍三娃說:“這裡說話不方便,我們去廂房說。”說著便向屋外走,夜大爺那兩個跟班的也跟著向外走。
霍三娃見我和春哥還坐在炕上,打量了我們片刻,轉過頭問秀秀:“這兩位是?”
我沒等秀秀開口,便自我介紹了起來,說我是林教授的同事,1976年林教授來過這裡,我們受他委托過來看看。
霍三娃一聽說是林教授,立刻走過來,激動的握住我的手說:“你們可是貴客啊,林教授我可記得,當年我家什麽都沒有,他還送了我個半導體收音機。”在六七十年代,半導體收音機算是貴重的東西,難怪他記得林教授。
霍三娃說完,便轉頭對秀秀說:“你帶夜大爺去廂房,我一會就過來。”
秀秀答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霍三娃見秀秀出去了,便對我們說:“你們是城裡來的,見過大世面,你們幫俺瞧瞧,這東西能賣八千塊不能。”說完,就伸手從懷裡掏出了手掌大小的布包來。
霍三娃把布包放在炕上,然後輕輕的解開布包上面的結。一個金色的印章,赫然出現在我的面前,我拿過印章在手掌上掂了掂,從重量看,是純金的。上面刻著些字,是蒙文,我正準備仔細看看,春哥一把從我手上搶了過去。
春哥看了片刻,扭頭對霍三娃說:“你這東西哪來的。”
霍三娃道:“俺們家地頭挖出來的。”
春哥瞪著眼睛大聲道:“這麽便宜的事都有,地裡都能挖出來。我們費勁巴拉的滿處淘換,人家隨便一挖就能挖出來。”
我伸出手,從春哥手接過金印,邊看邊解釋,蒙古貴族的墓葬一般講究是群葬,也就是說如果發現一個,估計會發現很多,不過從這裡的歷史環境看,應該屬於元朝或者更早期的蒙古墓葬,那個時代,不主張厚葬,地頭挖出來,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但是那個時期的蒙古墓葬陪葬品並不豐富,能挖到這種東西,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我拿著印問霍三娃:“你打算賣他們八千塊?”
霍三娃點了點頭。
我歎了口氣,對他說:“這個印是純金的,你仔細看上面的花紋,是幾隻飛翔的獵鷹,但是,身體都做了模糊化處理,所以這個主人,很有可能叫蒙語的尼斯夫,意思就是會飛的孩子。按照印章的尺寸和樣式,這應該是個王子的金印。你等會兒跟他們說,我們出9萬,如果他們不要,我要。”
霍三娃瞪大了眼睛道:“啥,九萬,那俺直接賣給你吧。”
春哥一聽我要,一個勁的在我旁邊使眼色。我假裝沒看見,繼續說道:“你放心,他們肯定出價比我高。”
霍三娃聽我這麽一說,興衝衝的出去了。春哥見霍三娃出去了,立刻拉住我道:“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這你還不懂啊,咱們在人家的地盤搶肉吃,沒有好下場的。”
我指了指霍三娃家門後的水缸對春哥說:“剛才咱去了一戶人家,你也看到了,人家有抽水機,有電視,窗戶是雙層玻璃,家裡鋪著瓷磚。你再看看霍三娃家,沒有電視,還在用水缸,窗戶上糊的還是窗戶紙,你想過沒有,他們家非常貧困,我們應該幫他們。”
春哥歎了口氣,道:“唉,馮帥,你這樣早晚要給自己招禍的。”
我笑著遞給他一支煙, 又殷勤的給春哥點上了火,春哥又歎了口氣,轉頭看窗外。
果然,不一會霍三娃就抱著厚厚一疊子錢跑了回來,一進門就一個勁的謝我,說對方出了十萬,房子可以重新蓋了,還打算買個電視機。
霍三娃說了好一陣子,然後叫秀秀給我們做點黃米面炸糕,招待我們
不一會,飯就做好了,是一盆大燴菜和一盤黃米面炸糕。燴菜是土豆和雞肉還有些白菜燉成的,我吃了一口,才發現,原來城裡的什麽土雞,柴雞,都是騙人的,跟這裡的雞肉比起來,簡直就沒有一點味道。
吃飯時,春哥有一搭無一搭的問起了那位夜大爺來歷,原來那個夜大爺,並不姓夜,他們也不知道他叫什麽,他有個綽號叫夜裡笑,所以他們都稱呼他夜大爺。這幾年這裡退耕還林,村民都去植樹,結果挖出過不少東西,夜大爺這幾年一直在這裡收古董。
吃罷飯,霍三娃便問我們來意,我告訴他,我們要去林教授當時去過的古跡。
霍三娃吃驚的看著我道:“你們怎去那地方呢,那地方鬧鬼沒人敢去的。”
我好奇的問道:“怎麽會鬧鬼呢?”
霍三娃轉身,從大紅櫃上取下了相框遞給我道:“你看上面這幾個人,除了那個年紀大的,全死在裡面了。”
春哥笑道:“怕什麽,我們有備而來的。”
霍三娃瞪著眼睛,我看到他的眼神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他低聲道:“他們死的時候,全身沒有一塊皮完整的,全碎得像屠宰場裡的肉塊。連腦殼子都被切得稀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