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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生體之都市天空》(5)
  婚後不久,韓景明和董依秋的愛情結晶,他們的兒子韓浩然就誕生了,為了更好地照顧孩子,從懷孕到兒子快滿周歲的將近兩年的時間裡,董依秋放棄了工作,安心在家帶娃、調理身體。可慢慢地,兩個人發現,僅僅依靠韓景明在國企那份不高的工資,已經無法維系家裡的生活開支。

  有了孩子後,韓景明工作還是比較忙,沒有時間照顧孩子,後來,一方面為了照顧孩子,一方面為了給董依秋調理身體,董依秋的母親從老家過來和他們一起住。原來兩個人沒有孩子,在韓景明單位的獨立宿舍還能住的過來,現在有了孩子和老人,隻好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這租房的費用對於兩個年輕人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再加上孩子的奶粉錢、尿布錢,以及日常生活的各種費用,生活壓力一下子大了起來,所以,兒子韓浩然還沒有滿周歲,董依秋就出去找工作去了,但找工作並非一帆風順,由於學歷比較低,大專裡學的專業又比較冷門,所以,找來找去一直沒有找到稱心如意的工作,好在她外在的形象條件不錯,酒量也很好,後來,就去了鴻泰房地產開發公司做了一名女公關。

  在國企待了六年多的時間了,複雜的人際關系讓韓景明越乾越沮喪,越乾越頹廢,他和許多農村出來的學工科的學生一樣,有能力、有想法,但是不善於言談和溝通,用他領導的話說,就是缺少了一點靈氣。受他母親的影響,韓景明一直堅持“少說話,多乾事”的理念,平時只知道埋頭乾活,可這活倒是越乾越多,升職加薪卻遙遙無望。他原本的思想很單純,還像在學校裡學習那樣,覺得只要通過自己的努力,就一定會取得好成績,獲得領導的認可。可他最近才發現,光有努力是遠遠不夠的,有努力有能力也是不夠的,你還要善於捕捉領導的想法,揣摩領導的心思,用別人的一句話說就是“學習靠智商,工作靠情商”,但他恰恰十分欠缺這一點,不知道圓滑,不懂得和領導拉近關系。漸漸地,韓景明還發現,隨著這幾年房價的飆升,國企裡面新來的好多年輕同事,都是家庭條件和背景不錯的,和他這種一沒人二沒關系的純布衣來說,有著很大的差別。剛畢業找工作那會,他也沒想太多,只是天真的認為國企可以安穩工作、專心科研,通過自己不懈地努力就會有發展,現在他才明白,站好隊、跟對人才是重要的,前面幾年,他就因為這個站隊的原因,吃了不少虧,眼看著有背景的年輕同事一個個升了上去,他心中憤懣不平又有許多不甘。和他同屆一起進入單位的許多同事,前後都因為各種原因而離職,在這期間,韓景明也有多次想要離職的念頭,但終因為他思想保守,害怕改變而暫時放棄了這種想法,雖然外面的廣闊世界、大有作為,但他一次次決定留下來之後,曾私下勸說自己,出去了不穩定,留下來也不是壞事,怎麽也能勉強過得去,說不定哪天通過自己的努力得到了某位領導的認可,說不定哪天體制改革了,這個地方會有不一樣的變化,或者有個救世主般的領導,推翻這裡的一切,重新改造。可是,這種自欺欺人的想法就像是阿Q的自我勝利法,等了這幾年單位也沒有明顯的變化,就像太陽照常從東方升起一樣。

  前幾年,A市的房價幾乎在一夜間高漲了一波,這讓在大都市拚搏的年輕人壓力更大了,那時,韓景明和董依秋兩個人剛上班不久,手頭上沒有多少錢。韓景明的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

好不容易靠著幾畝地和打零工供完韓景明讀大學,想要再有余錢給兒子在大城市買房子是不可能了,老兩口能靠自己不靠兒子就已經是不錯了,就連當初結婚辦婚禮的錢,都是董依秋背著父母,和韓景明一起出的。董依秋家裡條件還算不錯,她是家裡的獨生女,即使在小縣城裡條件不錯,但和這大城市裡的居高不下的房價相比,還是小巫見大巫的。去年,眼看兒子韓浩然已經上幼兒園中班了,一直在租房附近的一個普通學校上學,為了給兒子一個更好的讀書環境,並且在這大城市裡,兩個年輕人也想有個自己的房子,當時正好正趕上董依秋所在的鴻泰房地產公司在建工程開盤售樓,一來內部員工有一定的優惠,二來樓盤宣傳說是市重點小學的學區房,而且,房屋交付的時間差不多正好趕上兒子上小學,於是,兩個人最終咬牙決定,湊了首付買了一套。這首付有一半是韓景明和董依秋這幾年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還是一半是董依秋的父母給的,主要是董依秋的母親自從帶了孩子後,發現從小嬌生慣養的女兒生活的並不容易,在帶孩子的期間,家裡的大部分開銷,包括韓浩然的衣服、吃飯等費用,都是董依秋的父母親出的。交完首付後,每個月還要一萬好幾的房貸,韓景明在單位一個月的工資還不夠還房貸,董依秋雖說乾得很辛苦,可她的工資也不高,兒子上學後,各種補習班,比如鋼琴、英語等,都需要花錢,董依秋每個月還要從工資中取出這一部分錢。一家人在一起,就這樣在生活與理想的邊緣掙扎著。房貸和兒子補習班的錢像把懸在韓景明頭上的刀,這也是他不敢輕易離職的原因之一,萬一離職了找不到工作,或者找不到更好的工作該怎麽辦,目前這種情況雖然是自己不願意看到的,但是無論如何,還能勉強支撐下去,他就這樣在理想與現實之間不停地妥協著。其實,在這座城市裡,有許多像韓景明、董依秋的年輕人,他們曾經有著遠大的理想和報復,希望在這大城市中,創造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但是,在房價和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瑣碎生活中,慢慢迷失了自己,放棄和忘記了當初的理想,被生活所迫,他們變得麻木而機械,體會不到感動,只是偶爾的觸動能讓他們塵封的心有所波動。他們會偶爾質問自己堅守的意義,但是又不願意像個失敗者或者逃離者一樣,離開這城市,換一種嶄新的生活,他們會自嘲似地說,“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剩下的十之一二是十分不如意”,這是一種自嘲,又像是一種百無聊奈的自我安慰。  韓景明的內心是矛盾的,去年,他所在部門剛升上去的領導找到了他。“老韓,今年的支撐評審就這麽幾個名額,你看,前面還有幾個同志一直排著隊,你啊,先報個名做一年分母吧。”部門領導把正在實驗室專心乾活的韓景明叫到了辦公室,在去辦公室之前,韓景明一直在想會不會是因為職稱的事情,他甚至還在幻想著領導會說“老韓啊,你在這這麽些年兢兢業業,也乾出了些成績,今年職稱評定就你先上了”。俗話說: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韓景明再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失望,他心中一萬個不願意,可臉上卻堆笑著回答:“好的,好的,不急,不急。”俗話說:柿子撿軟的捏,韓景明一味的妥協忍讓,並沒有換來領導的青眼有加、另眼相看,領導反而變本加厲起來。“這正好有一個新課題沒人乾,部門再三考慮,覺得你比較合適,這是一個新的專業方向,也是我們部門未來發展的重點,你要是在這個方向持續不斷地深耕下去,一定會有不錯的發展,部門相信你會在這個方向取得一定發展的。”部門領導說完升職的事情後,又給韓景明布置了一個新任務。“可這麽大一個項目,部門要不再配兩個人員,我現在身上已經有好幾個項目,怕是忙不過來。”韓景明已經三十多歲了,被還不到三十歲的年輕領導安排任務,他的自尊心感覺受到了傷害,像是被烈火灼傷了一般,他心想,要不是靠著你在單位的領導舅舅,你也不至於這樣平步青雲,像做火箭一樣來單位不到幾年就坐上部門領導的位置。韓景明心中本來就對職稱的事情心中不爽,現在又莫明多了一項任務,原本他身上就有好幾個項目,在項目中承擔的角色不同,而且是不同專業方向,有時,一天需要切換幾個不同的角色,腦袋仿佛也被分割了成了幾塊一樣,時間都是碎片化的。在這混了好幾年了,韓景明也變得老油條了許多,他沒有直接拒領導所提的想法,而是委婉地拋出了問題,希望借此打消領導的念頭。

  “老韓,我要在這裡批評你一句,你這個想法不夠卓越,部門人力資源緊張你是看到的,現在每個人身上都有好幾個項目,不止是你啊。”領導語重心長地說,“你可以先乾起來,等有成果了,別的同志再參與進來,你到時帶領著他們一起乾,你要知道,你可是一名老黨員了,要起到模范帶頭作用。”這一幕對韓景明來說,是那麽的熟悉,他還記得剛工作的第三年,以前的領導也是這麽說的,用他們內部的話說,就是“畫大餅”。他現在依然能想起那時的痛,當時,韓景明也是在某個專業方向努力深耕,結果,就在他乾得還不錯的時候,部門進行產業調整,說韓景明所在專業競爭力不強,無法拓展市場,而與部門其他產業進行整合,整合成一個研發中心。韓景明一開始也沒覺得有啥問題,畢竟這幾年企業在不斷改革,進行新的嘗試,他還滿懷信心地去競聘新成立的中心的專業組組長競聘,他對自己有一定的預期,覺得自己不論是工作態度和能力,還是工作資歷,他都覺得自己有很大希望。直到他得知,有人在沒有報名的情況下,領導授意去競聘,韓景明這才意識到,所謂的公開招聘,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簡單。事後,不出韓景明所料,被領導授意的人脫穎而出,領導還找他談話說,你是別的中心過來的,不適合當原有中心的領導。這一次意外的事情對韓景明打擊是很大的,他以前一直覺得大家是一個部門的,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是共同前行不分彼此的兄弟,只有大家同心協力,才能取得更多更好的發展。這一件事,也讓韓景明開始重新評估自己留在這個地方的價值,他思來想去,覺得再留下來也不會有什麽發展,於是給部門領導提了離職,但是奇葩的是,由於部門的離職率與領導的績效考核掛鉤在一起,所以,自從韓景明提了離職後,領導一直躲著他,今天有事、明天有事,就是不給他在辭職報告上簽字。後來,他沒有辦法,就和領導妥協說,想要調整去別的部門,繼續為單位發光發熱,可領導依舊不同意,部門主要擔心這樣的口子一開,以後會一發不可收拾。可話說回來了,那些領導的家屬或有家庭背景的人,在裡面一直方便的很,韓景明就看到他們以前的部門助理,換了好幾個部門。來來回回這樣折騰了幾下,離職沒離成,還給領導留下了不安穩的印象,工資待遇也受到了影響。

  往事歷歷在目,再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韓景明有種心力憔悴的感覺,他曾以為自己再碰到這樣的事情,會果斷地處理,會毫無顧忌地直接了當地拒絕,但當他在一次面對時,他發現並沒有比上次好多少,他內心依然矛盾重重。他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麽,是逆來順受習慣了,不會拒絕,不願意得罪人,特別是現在面對的是部門的領導;是害怕失去?他也明白,這種國有製企業不會輕易開除員工,自己一直也勤勤勉勉,更不會在穩定的大環境下被輕易開除,他也知道,以他目前的情況來看,乾多乾少並沒有本質的區別。“部長,這事容許我回去想兩天。”韓景明鼓足了勇氣說到,即使他受了很多委屈,心中許多事也想的很明白,但是他依然無法直接拒絕別人。

  過了沒幾天,領導再一次找到韓景明,說現在這項目是政治任務,必須得接手。上次離開部門領導辦公室後,好幾天他都沒有主動再去一趟,他很希望時間一長,領導會把這事忘了。可領導非但沒有忘記,還把任務變成了政治任務,韓景明想要開口辯解著,但是最終卻什麽也沒說,這些年,他經歷了許多,知道在這裡根本沒有什麽道理可言,你可以看不慣,你可以咒罵,但這一切卻是實實在在、真真切切地存在著和發生著,一種讓人無能為力地存在著和發生著。原先想著能不接這項目就不接,現在倒好,不僅要把項目接下來,還變成了必須完成的政治任務,韓景明有一種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深深的挫敗感。

  男人都是社會的動物、政治的動物,大多數都渴望依靠“文治武功”,在職場或其他領域建功立業,以獲得他人和社會認可的、尊重的地位。韓景明也不例外,他參加過殘酷激烈的高考,體驗過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達到勝利彼岸的快感,他曾經以優異的成績考上全國重點大學東南理工大學,成為天之驕子。從上學開始,他就一直是個學習優秀的人,在學校的這麽多年,他在學業上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勝利,幾乎沒有遇到過任何的失利和挫折。在學校,他可以專心學習,而不去關注任何與學習無關的事情,真正的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工作了之後,他依然像以前學習一樣嚴格要求自己,事事用心,可結果卻不盡如人意,這感覺就像卯足勁的拳擊手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這種感覺還不止一次兩次,這種巨大的挫敗感讓他心情越來越差、越來越低落,脾氣也變壞了起來。韓景明性格本來就有點內向,不喜歡和別人溝通交流,有什麽事情都放在心中,憂鬱、焦慮的心情放在心裡難以排遣。有一次,董依秋的母親,也就是韓景明的丈母娘,在吃飯的時候無意中抱怨了幾句,意思是女兒在這吃苦受罪,還不如回老家待著輕松自在。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韓景明第一反應是老人家嫌棄自己沒本事,本來在單位就是一肚子怨氣,董依秋的母親的話像導火索一樣,點燃了韓景明心中的怒氣,他狠狠地拍了拍桌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轉身重重摔門而去。正在吃飯的兒子韓浩然還不懂什麽事,但他本能地哇哇大哭起來,董依秋的母親也感到不痛快,女兒自從嫁給韓景明後,沒有給過家裡一分錢不說,老兩口還不停貼補兩個年輕人,不僅如此,大老遠從家鄉來到陌生的城市,人生地不熟地幫著他們帶孩子,她心想,我就這麽隨便說兩句,你就給我臉色看,我還要給別人臉色看呢,她鬧著要回老家去。

  韓景明摔門離家之後,一時間也不知道去什麽地方,以前那些同學和朋友,都各自忙於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缺少了聯系而使情感變淡了許多,最後,他來到離家不遠的一條河邊。每當不開心的時候,他都會獨自一個人坐在河邊,河風輕輕吹著,河面被吹起一陣陣漣漪,他就這樣看著河面發著呆,然後點上一支支香煙。因為工作不順的原因,他染上了抽煙的惡習,但是為了兒子的健康,他在家中盡量克制,就像他日益見長的脾氣一樣,即使在單位有再多的不開心,他都會盡量在家中表現的開心一點,所以,他心中委屈,他覺得為了別人而委曲求全,他多麽希望家人能夠理解他。好在和韓景明在一起這麽久,董依秋是知道韓景明的性格和脾性的,她發短信給他,勸說他、安慰他,在董依秋的勸說和安慰下,又沒有什麽地方可去,韓景明後來也只能厚著臉皮回到家中。經歷這件事後,董依秋的母親不再多說什麽,家裡人一起吃飯的氛圍變成了沉默的尷尬,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韓景明和董依秋的母親在一起總有些別扭。

  再說今年,韓景明還在以為職業生涯應該很長的時候,單位卻把他們這些來了六七年的人定性為老兵、老同志了,更多的資源和發展開始像年輕的同事傾斜,原先的工作內容沒有變少,反而因為新增的工作變得更多了,但是工資待遇卻比以前降低了,新來沒兩年的同事工資待遇竟然高出自己一大截,用領導的話說就是實行“薪酬倒灌”。去年領導和他說的職稱競聘的情況,今年依然沒有得到解決和落實,他再一次在職稱競聘當中落選,一方面,年輕人要急著上位,另一方面,領導自己的人需要照顧,哪裡還照顧的上韓景明,韓景明只能自嘲自己是邊緣人,是不折不扣的鹹魚。他曾多次想,要不就這樣吧,放棄工作,多點時間陪陪家人,可他內在的進取心和責任心,又讓他根本放不下工作,當慣了好學生,突然說要放縱不管、破罐子破摔下去,他真的一點不適應,於是,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努力工作著,希望有一天奇跡會出現,希望死灰複燃、鹹魚翻身,但他自己又絕望地告訴自己,這種情況出現的概率微乎其微,他不知道他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他就在這種複雜的心情中,慢慢熬著日子,他拖著沉重的心情、邁著沉重的步伐,行走在一眼望去就知道明天會怎麽樣的道路上,像找不到目標和方向的風箏,隨風遊蕩,像吸附在郵輪船底的海螺,跟隨船隻到達迷茫陌生的遠方,卻找不到來時的路,也不知道要去向何方,像迷失在荒漠中毫無頭緒的旅人,面對茫然的一片荒漠,看不清出路在哪裡。

  那天中午和晚上,鄭為民都喝的很多,董依秋安排人把他送回去後,直到第二天上午十點多,他才醒來起了床,他的妻子給他準備了比較簡單的早餐,本來上午有個內部會議的,他打電話給了自己的副手,讓他代為組織召開一下會議。鄭為民喝的多一方面是要陪領導,讓領導開心,另一方面主要是那天心情不錯。林志國在帶著馬副市長參觀工地的間隙,帶著鄭為民看了別墅區裡,他之前送給鄭為民的三百多平的獨立的複式別墅,別墅正在做後期的裝修,還沒有完全好,但看上去就很氣派有檔次,樓上樓下不說,還有單獨的車庫和花園,鄭為民看了房子後很滿意。那天,通過林志國組織的一系列的活動,鄭為民和馬副市長搭上了線,手中多了一條政治線,這也是林志國安排他一起參加活動的主要原因之一,鄭為民要的是政壇的步步高升,林志國則希望的是自己商業的不斷進步,這種利益的篝合和交互不過是各取所需,就像工地裡的臨時夫妻一樣。

  鄭為民的名字叫為民,但這些年,他真正為民做了多少事是沒人知道的。當年,他參加高考是以縣狀元的身份考入全國性的重點高校,畢業後,他又以公務員考試筆試第一名的成績,考到A市的市政府,做了一名公務員。他曾經有著年輕人的豪氣、夢想和遠大抱負,“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是中國文人和士大夫的奮鬥目標,也是鄭為民的奮鬥目標,“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這是鄭為民心中的信念和自我要求。俗話說,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就在他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到工作中的時候,他的領導經常以異樣的眼光看著他,有些人直接勸他,“差不多就行了”,或是“你要想出風頭可別連累大家一起受苦受累”。慢慢地,資歷老的同志覺得他不守規矩,有著年輕人的毛燥與衝動,破壞了原本的工作和辦事氛圍,處處壓低他、為難他;那些比他層級高一點的人,覺得他是個威脅,處處打壓他。鄭為民有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乾勁,但結果卻是到處碰壁,乾的好的時候,沒人給他說話,乾的不好的時候,就有人冷嘲熱諷、落井下石,乾到後來,大家對他都敬而遠之,他漸漸也感覺自己成為了孤家寡人。就因為這樣,鄭為民在科員的崗位上一乾就幹了將近十年的時間,他也有種韓景明的感覺,他曾懷疑過自己的選擇,懷疑過是否適合這個專業,他也想過要放棄。

  中國古典著作《易經》上有句話: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職業生涯到了山窮水盡的盡頭,鄭為民思前想後、痛定思痛,覺得要改變自己、改變現狀,他不再鋒芒畢露,開始低調做事,並且依然兢兢業業,每天都是辦公室最後走的人,經過這些年的官場打磨,他也學會了圓滑和變通,不像以前那樣,有才有能力卻給人恃才傲物的感覺。因為鄭為民所在的辦公室行政上劃分歸屬於林志國父親管理,所以,有幾次,林志國的父親晚上下班,正好經過鄭為民所在的辦公室,看到鄭為民正在加班埋頭工作,於是,他對這個年輕人產生了興趣。有一次晚上很晚,林志國的父親有份材料需要準備,其他人都下班了,他就找到了鄭為民。鄭為民準備的材料寫好上交後,林志國的父親發現這份材料條理清晰、論據充分、數據翔實、分析準確,他看完材料後,非常滿意,稍事潤筆後一次就通過了。這一次的材料準備讓林志國的父親更加印象深刻,事後,他又抽空找鄭為民交談了一次。鄭為民這將近十年的時間,雖說仕途不順,但時刻沒有放松對自己的要求,他熟知各項精神、政策、文件的要求,甚至這些要求的背景,還有,他熟知各位領導常表達的思想、談話和會議精神。在這一次談話中,鄭為民的表現再一次大放光彩,他把自己的理解和想法有條不紊地表述了出來,還把林志國父親在多次會議上的談話精神和工作思想,結合當前情況和自己工作經歷闡述了出來。這一次在外人看來的含蓄的“拍馬屁”之旅,讓林志國大為受用,鄭為民也因為這次談話,仕途發生了變化,沒過多久,鄭為民直接從科員升到辦公室主任,成為一個部門的一把手。

  成為辦公室主任後,鄭為民為了表達對林志國的感謝,投其所好,花高價買了幾幅字畫送給了林志國的父親。人學好很難,但是學壞卻很快,自此,痛定思痛的鄭為民改頭換面,像是變了一個人,以前那個一腔熱血、滿腹抱負的年輕人不見了,變成了善於察言觀色、揣摩領導心思的職場老手,領導關心的事情,他想方設法要盡早完成,領導不關心的事情,他要不離得遠遠的,要不就是束之高閣、不聞不問。以前,鄭為民堅持為民辦事、公事公辦,堅決不收受賄賂,這也讓他成為辦公室的另類的原因之一,在中國,求個人、辦個事、送個禮啥的,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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