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曉檸正色說道:“多謝書記提醒,我會讓大康叔小心的。”
可不能因為這件事讓人吃虧,要是人吃虧了,那就不劃算了。
“不光是司大康,也包括你,他們可能不會對你動手,但是,只要想點辦法,毀了你還是很容易。”
這才是書記最擔心的,作為公職人員牽扯在其中,就有很多麻煩,只要去紀委告,雖然說對告狀的人沒什麽好處,但被告的人肯定是要倒霉。
胡曉檸最近聽人說的多了,也知道景書記擔心什麽。
“書記,這事兒,跟我們有什麽關系?只是玉榴粉條廠在我們鄉上的地界范圍內設了一個收購站罷了。”
胡曉檸這是耍賴的說法,景書記作為知情人,覺得這話說的太勉強了。
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挺有道理。
從頭到尾,胡曉檸並沒有出面,這件事誰都不能堅持說與他有關系。
“你說的不錯。”這句話便是對胡曉檸話中意思的肯定了。
胡曉檸雖然才剛從大學畢業,可是並不是個愣頭青,知道怎麽規避風險。
“賣洋芋的時候,都是簽訂了合同的,上面可寫的清清楚楚的,幾月幾號交清楚剩下的尾款,如果不願意的可以選擇不將自己的洋芋交給玉榴粉條廠。”胡曉檸對此並沒有太在意。
早就想到可能會有些問題,因此,胡曉檸早前就做了一些風險防控。
在他看來,這是個法治社會,只要是有足夠的證據能證明他們這邊沒錯就可以了。
景書記卻無奈的苦笑說道:“你說的固然不錯,這又不是法院,他們隻管拚命的鬧就行了,管什麽合同不合同的,沒人在意。”
只要鬧過了,目的就達到了。
“那就推出去唄,玉榴粉條廠也不是咱們北川鄉的。”胡曉檸接著耍賴。
如果走正規的法律手段,那就按照法律程序來,如果不按照法律程序,那就索性按照大家默認的方式來。
總之這件事明面上看起來可沒有什麽證據是指向鄉政府的。
景書記道:“也只能如此了。不過我們這邊推出去之後,他們可能會向上面反應,你可千萬不要將自己套進去。”
隨即,景書記才想到,自己真是想的多了,小胡的身後可是站著吳廳長呢,這麽點事兒,根本就算不得什麽。
胡曉檸並不知道景書記的想法,反而對景書記能這樣為自己著想十分感動。
他到了北川鄉兩個月不到的時間,與景書記的接觸也還算多,之前雖然有些不愉快。但整體來說,景書記整個人還是不錯的,關鍵時候能保護幹部的都是好領導啊。
“多謝書記,那我先走了,我今天說好的要去村上轉轉,已經聯系了幾家人。”
“去吧!”
景書記看著胡曉檸離開,都覺得很神奇。
他是真的沒發現胡曉檸有什麽特殊魅力,可是搖溝村村民們為什麽就是認定了胡曉檸這個幹部?
這可是這十多年來,搖溝村的村民認可的第一個包村幹部啊。
難道就是因為他拚命跳入水窖裡將平娃子給救上來了?
想到這個,景書記又撥通了一個電話,胡曉檸見義勇為這件事已經報上去很長時間了,怎麽到現在連一點消息都沒有?
這件事景書記還記在心裡,但是胡曉檸早就忘記了,他根本沒有將心思放在這上面,是不是見義勇為,對他來說,也沒太大的意思。
難不成不給見義勇為的獎他當時就不救人了?
胡曉檸很快就到了村子裡,
他今天來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看看村子裡的人對洋芋收購的態度是什麽。 “小胡,你來了?”胡曉檸走在路上,就看到一個五十來歲的大叔迎面走過來,不等胡曉檸開口,對方已經說話了,語氣很是和善。
如果不知道情況的人看到了,絕對要以為,胡曉檸是此人的後生晚輩。
胡曉檸笑著問:“是啊,常大叔這是去地裡割草?”
看著眼前大叔手中拿的是鐮刀和背簍,胡曉檸猜測。
“是啊,小胡同志今天要去幹啥?”
“就是來看看大家,跟大家聊聊天,要熟悉熟悉情況。”
“咱們邊走邊聊。”常大叔熱情的邀請胡曉檸同行。
這一幕卻正好被村主任康玉柱給看到了,他有些鄙夷的看著與常大叔一起離開的胡曉檸,很是生氣。
這個胡曉檸到底懂不懂規矩啊,他到了村子裡,不跟他們這些村上的幹部打交道,每天就去找那些泥腿子。
此時的康玉柱完全忘記了,他也是泥腿子一個,並不會因為做了村幹部,就比別人高大上多少。
今天康玉柱是帶著從縣畜牧局來的,為的就是給村子裡的豬防疫。
原本防疫工作村子裡的防疫員就可以做,但這次搖溝村增加了這多的豬崽子,引起了縣上的重視,就安排專人來幫著防疫了。
一個村子現在存欄的豬數量居然達到了一千頭,這算是十分誇張的數據了,想不引起重視都不容易。
當然了,畜牧局的領導也是讓自己人來看看,這數據是不是有問題。
以前可從來沒聽說,搖溝村的人能這樣勤快的。
搖溝村那地方,在全縣也算有名了,經常被人當成反面教材來說。
事實就是,搖溝村現在真的有千余頭豬,而且,還有增加的趨勢。
村子裡養豬多的人家有七八頭豬呢,還真舍得,怎麽也不怕賠了呢?
“康主任,你們村上怎麽這麽多的人養豬?不是說,這兩年養豬不景氣嗎?”對此,畜牧局的人也很奇怪啊。
桑榆縣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這樣大面積發展養殖的情況了,這樣的情況出現本來就很奇怪,尤其是出現在搖溝村這樣一個後進村的時候,就更奇怪了。
康玉柱冷笑說道:“還不是我們新近來的好包村幹部,好好的包村幹部,一天不知道想的都是啥,就鬧這些沒用的,現在動員村裡的人都養豬,還說要是明年的豬肉價格低於十一塊,他就自己貼錢收購。”
他看不上胡曉檸這種做法,並不代表別人都看不上。
畜牧局的副局長李長孔倒是對這個說法很有興趣。
什麽時候搖溝村換了這樣一個有想法有魄力的包村幹部?一個能動員村子裡這麽多人養豬的包村幹部,值得關注啊。
姑且不說他做這件事成功率有多高,只是憑著他敢做敢乾就已經超過了大部分的人了。
一個能讓搖溝村看到希望的包村幹部,真是不容易啊。
相對來說,他更覺得,康玉柱這個村主任碌碌無為,有或者沒有可以說是沒差別的。
但這話到底不好當著康玉柱的面說,因此只能淡淡的笑著:“要是明年豬肉價格漲了,你們村的人可就發財了。”
康玉柱臉上露出一個不屑的表情說道:“就算豬肉價格漲個五毛一塊的,能賺幾個錢?我看就是沒事瞎折騰呢。”
這胡曉檸真是不知道搞啥呢,就算明年價格能高一點,又能賺多少錢?一頭豬賺百十塊錢,辛辛苦苦一年,不值當。
此時的康玉柱可不知道,養豬就此會成為搖溝村的主導產業。
李長孔看了康玉柱一眼,再沒說話,隻安排手底下的人認真的給各家各戶的人搞好防疫。
搖溝村這些年沒發展了,也就今年才有了這麽點兒起色。
之前給每家每戶蓋的羊圈,他每次看到閑置都覺得心疼,那也是花了大價錢才蓋起來的,現在倒是好,都用來養豬了,可算是得用了。
可是,這村幹部真是不怎地, 算是嫉賢妒能還是什麽?怎麽瞧著就是個沒出息的?
這事兒胡曉檸並不知道,他邊走邊與常大叔說話,二人很是熱絡。
在常大叔熱心的介紹之下,胡曉檸知道了村子裡不少的情況。
“大叔,您覺得玉榴粉條廠這樣的收購還好嗎?”
常大叔砸吧了一下嘴巴說道:“誰知道好不好呢?現在看起來還好,可是那些錢能不能拿到手,我們誰都不知道。”
“能拿到的,玉榴粉條廠都開始重新生產了,我聽說,連粉條的銷路都找好了,你們且等著吧。”
“哎,我們農民不容易啊,一年到頭,地裡的收成不好焦心,收成好了也難心。”常大叔感歎了一句。
這話胡曉寧以前不能理解,但現在確實很能理解了,以前隻以為,莊稼有了收成,農民的日子就好過了,現在看來卻完全不是這麽回事。
而且,這還不是市場決定的,而是人為的。
“要是咱們有自己的洋芋加工廠就好了。”胡曉檸試探的說了這一句。
“有自己的加工廠也沒用,你看看咱們村上這幾個幹部,那個是能當得起這個責任的。”常大叔看看周圍,沒好氣的說道。
“別的兩個我就不說了,你就看看我家久明這娃子,雖然沒啥壞心眼,但也絕對不是個有出息的。跟在後面幫著領導提包填表啥的還行,要做點大事就不行了。”
胡曉檸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
常大叔說的這都是事實啊,常久明這個人,要說乾活沒問題,但是其他方面確實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