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帆知道，顧承志十幾歲從河北省老家來到北河市學生意，在商場上混了大半輩子。雖然不是什麽商界名人，但是和他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顧老在同行業之間，信譽極好。那個時候是物資緊缺的時代，別人弄不來的東西，他一個電話就能搞定。
　　他講誠信，守承諾。大陸臨解放，他一個在北京的朋友，是國民黨軍隊的空軍軍官，要隨國民黨軍隊去台灣，留下一個讀高中的兒子，請他代為照看。他答應下來，沒有想到那個朋友一去渺無音信。他不僅出錢，還承擔了很大的壓力，愣是把那個孩子培養到大學畢業。
　　因為顧老信譽好，辦事為人都很厚道，願意給人幫忙。他朋友很多，也都願意給他幫忙。萬書記以前的特種材料廠的汪書記，就在全體幹部大會上，稱讚他是廠子裡的一大能人。
　　江一帆誠懇地說，“顧老，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不能那麽講，”顧承志說，“我的老經驗，不一定都管用。還有好多新玩意兒，值得我好好學習。”
　　正在瞪著一雙眼睛一字一句地聽著顧承志講話的莊小慧，突然蹦出一句話來，聽著絕對是匪夷所思。
　　她問道:“顧老，您那兒要不要一個端茶倒水，順帶抹桌子掃地的?”
　　“幹嘛?你想去呀?”穆悟誠驚奇地問道。
　　“是呀，我想跟顧老學玩意兒。不考慮工資，管飯就行。”莊小慧說。
　　饒是在座的像鍾靈鳳、陸芳靜，還有江一帆、唐桂強等人都是聰明人，一時間也沒有鬧清楚，莊小慧這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麽藥。顧老是老江湖，雖然馬上沒有搞清莊小慧的真正意圖，但是面子上必須做得滴水不漏。便很快地答應道:
　　“好哇，我早就聽說你聰明、精細、人緣好、吃得虧，正是塊學買賣的好材料。只不過不知道靈鳳她放不放你這個手下乾將。”
　　“嗨，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小慧能學好生意，絕對好過成天在生產線上打轉轉。再說了，我不會再伺候李炳添了，我還不知道哪兒去呢?我沒有不放的。”鍾靈鳳認為莊小慧只不過想學做生意以後賺大錢。
　　莊小慧再來了出人們想不到的。她說:“顧老，鳳姐這兒沒問題了。我就在這兒拜師學藝。”
　　說完他站起身來，衝著顧承志，就要下跪磕頭。
　　慌得顧老趕緊站起身來，把身子側在一邊，連忙說:“閨女，這可使不得。我老顧哪兒有這樣的福氣和資格啊！使不得，使不得。”
　　這幾句話的時間裡，陸芳靜已經鬧清楚了莊小慧的打算。她一手按著莊小慧的肩膀，一邊說:“顧老，我們小慧可是真心誠意的，您可不要推脫呀。”
　　這邊廂顧老不知道怎麽才好，讓穆悟誠和唐桂強按在椅子上，受了莊小慧的三個頭。
　　陸芳靜還在邊上做了解釋，她說:“小慧出道是拜師學京劇，按照梨園行的規矩，師傅是要坐在椅子上接受徒弟的跪拜的。如果您不接受，就是您嫌棄她，不教給他吃這碗飯。”
　　江一帆終於明白了莊小慧演的是哪一出。她是要為我進入這個將來極有發展的重要部門呀。這孩子的用心真深！
　　江一帆帶頭鼓起掌來。顧老不認也得認了。再說了，莊小慧這個女孩兒在公司人人稱讚，人緣兒極好。有這麽一個漂亮、聰明伶俐的小女孩兒前後左右的伺候著，顧老樂還樂不過來，哪裡有別的好想。
　　顧老還是個戲迷，一聽說小慧學過戲，便要小慧唱一曲給他聽，作為拜師的覲見之禮。陸芳靜給哼著過門胡琴，莊小慧便唱了起來。那是京劇《紅娘》裡面的一曲:
　　小姐呀，小姐你多風采
　　君瑞呀，君瑞你大雅才
　　風流不用千金買
　　月移花影玉人來
　　………………
　　………………
　　莊小慧連唱帶表演，把個顧老聽得入迷三分。一曲唱完，他帶頭鼓掌。直說:“就這一曲紅娘為禮，我就收你這個女徒弟了。”
　　大家跟著鼓掌，簡陋的宴會達到了高潮。十一點過後，眾人便散了。小甄開尼桑車，先送顧老回家，然後送唐老、老穆和塗蘭秋回公司宿舍。鍾靈鳳、陸芳靜和莊小慧都住在這兒，不走了。
　　這些人一走，剩下的三個女人手腳度麻利，三下五除二，把桌子、凳子、椅子回復了原位。小慧不要兩個姐姐動手，把她們按在椅子上，和江一帆說話兒。自己打了一盆熱水，擰了三把熱手巾給江一帆和陸、鍾二人擦了手。 又用剩下的熱水抹乾淨了桌子，衝了三杯茶，給這一男二女遞上。自己也衝了一杯茶，拿了個凳子，坐在陸芳靜的身邊。
　　江一帆和鍾靈鳳、陸芳靜都為莊小慧這一出拜師的小戲震驚了。各自也有對這件事的分析，都想問問小慧，看她是怎麽想的，也來驗證一下自己想的是不是符合莊小慧的實在想法。
　　鍾靈鳳先問道:“小慧，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呀，怎麽就想起給顧老磕頭學生意起來，以前，你這主意是一點兒沒有露啊。”
　　莊小慧說:“以前也沒有過這種想法，要是有的話，早就對你們二位姐姐說了。今天是我聽到顧老講怎麽樣做沒有本錢的生意，實在是太精彩了。我就想跟他學生意。在我們老家，有本事的都出外做生意，只有沒有別的辦法的，才下地種田。
　　“我想，要是在工業，我們圍著施釉線轉，不也就是相當於下地種田?
　　“再說了，在豐盛公司，甚至在總公司，誰不知道我們幾個是帆哥的死黨?俗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總經理來了，我的飯碗能不能保住還不一定，更別說保住這讓人羨慕嫉妒恨的高工資了。
　　“還有，在豐盛，是為了帆哥乾活，不管多累，多難，有帆哥給我們作主，心裡踏實。要是來個新主子，是奸臣還是忠臣不一定——反正現在是奸臣多——，要是不厚道的，就算不那麽奸，弄個嶽飛、楊繼業當當，一點都不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