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帆的行李不多,只有一副被褥和一個箱子。鍾靈鳳抱著鋪蓋卷兒,小甄提著箱子進了江一帆的家。家裡好久沒有住人了,兩間屋子,廚房、衛生間,還有過道,哪兒哪兒都是厚厚的一層塵土。鍾靈鳳和小甄幫著江一帆打掃衛生,撣塵土,拖地板,一直忙乎到中午。他們在不遠的小四川飯館裡吃了一餐飯。
江一帆讓小甄和鍾靈鳳回公司。說現在正是交接期間,事情一定很忙,不要耽誤。小甄也要看看唐老那裡有什麽活兒派沒有,不要讓別人為難。
小甄臨走對江一帆說:“江總,您總是太照顧別人,不照顧自己。您以後要用車,就給公司打電話,不管怎麽樣,我都能給您安排。您找唐老轉告我就行。”
小甄載著鍾靈鳳回公司了。江一帆一個人在房間裡覺得空蕩蕩的,不知道乾點什麽好。他還是想念著和這些兄弟姐妹們在一起的火熱的生活。沒什麽事兒乾,他隨手拿起了那本《胡雪岩》看著,一陣困勁兒上來,居然倒在床上睡著了。
他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熱熱鬧鬧地進來好幾個人,除了鍾靈鳳,陸芳靜和莊小慧之外,還有穆悟誠,唐桂強,塗蘭秋,還有幾乎沒有來過的顧承志,當然,還有司機小甄。拿莊小慧的話來說,這些都是江總的死黨。
他們好幾個人手裡都提著飯盒。原來他們說好,小江不會做飯,到他家沒飯吃,就決定在他樓下集合以後去小四川飯館買菜買飯買酒,大夥兒回請小江一頓。
於是七手八腳地安好桌子,擺好椅子凳子。凳子不夠坐,就坐床沿,莊小慧把小屋裡的床頭櫃搬過來,自己坐了。擺好菜,飯,酒,就開餐。
江一帆非常高興,說道:“謝謝哥兒幾個,姐兒幾個。我小江人已走,茶沒涼,這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呀。今天一定高高興興地吃喝。小慧說,我們都是死黨。今後我們不一定在一起工作了,死黨卻沒有變,即便是到天涯海角——秋姐要嫁到意大利去,這死黨們永遠是你的娘家人。”
塗蘭秋頓時眼睛就紅了,隨即掉下眼淚來,說道:“我從小漂泊,沒有家,沒有根。不知道前世做了什麽好事,竟然在豐盛公司找到了我的娘家。娘家的人們,可別忘了咱家還有一個苦命的蘭秋啊!”
她說得動容,死黨的人們都很感動。莊小慧說:“秋姐,你上飛機的時候,我們都到飛機場去送你,好讓意大利的姐夫哥知道,你娘家有好多人,不敢欺負你啦!”
眾人也都笑了。大家喝酒吃菜,又都高興起來。
顧承志趁這個機會,向江一帆介紹了他挑頭組織豐收陶瓷經營部的情況。他說,門臉兒已經找好了,執照下周就可以拿下來。先由他和唐老、老穆乾著。反正現在政策變了鼓勵退休人員做點買賣,執照也好拿。
峰嶺陶瓷廠的孟廠長和老穆說好,經營部成立之後,他就發兩個車皮的白瓷片過來,一個車皮一等品,一個車皮二等品,都先不要錢,連運費他們廠都給墊著。貨賣了,再把貨款打給他們廠。如果我們有什麽資金周轉不過來,壓個兩、仨月貨款沒問題。
孟廠長這麽照顧我們,不僅僅是因為小江幫了他的大忙;從他們廠的利益上來說,也是劃算的。他們峰嶺的瓷磚在北河市的市場還沒有打開,他有意讓我們幫他開拓北河市的市場,給經銷商點兒優惠,業內都是這樣做的。
倉庫差不多也找好了。北站煤業建材經營部的老鄒說要是暫時找不到合適的倉庫,他的倉庫大,給我們放幾個車皮的貨沒問題。
老鄒已經要了一個車皮的峰嶺的白瓷片。貨到了就給錢。我也跟豐盛公司的財務部的劉部長說好,豐盛公司的二等品都由我們包銷,從發貨的那一天起,延期三個月付款。
老顧說到這裡,發現老穆,還有別人的臉上都表現出不大相信的樣子。他解釋說:
“劉濤朗部長的關系,我已經疏通好了。他很感謝小江拒絕調查組要求對質,實際上是保了他。這個小子船兒亮得很(船兒亮,北方方言,精明、油滑,),在我這兒也有回扣吃,他幹嘛放著河水不洗船(北方方言,順水人情)呀。
“豐盛公司的瓷磚質量好,花樣又新,現在市場上已經小有名氣。加上檢驗的標準嚴,豐盛的二等品比一般廠家的一等品的質量還好。已經有好幾家跟我打招呼,貨來了先給他們賣。北站的老鄒,先是說要把我們的豐盛的貨全包,讓我們坐地分肥。 我沒有答應,不能一棵樹吊死不是?他是國營企業,萬一他下了台,我們這個掛落可吃不起。”
老顧的這一席生意經,把在座的各人,說得十分賓服。江一帆也感覺深受啟發,他說:
“顧老,照你這麽說來,這做生意,除了這個字號是必須有的之外,資本竟可以是不一定有的!唐老對我說,你攛掇他和你一起做瓷磚買賣,我那個時候就有點疑問,買賣不難做,這資金從哪裡來啊。現在看起來,就你這個辦法,你這沒本買賣還能夠做得風生水起,完全沒有什麽問題嘛。”
顧承志說:“做買賣當然還是有資金才好做,無本買賣只是一個異數。咱們這個豐收經營部,兩手攥空拳,沒本兒。我們靠什麽?靠的是小江在業內的名望、信譽。老穆要不是小江的死黨,憑什麽人家孟廠長相信你姓穆的,不給錢就發貨。北站老鄒也是這樣,相信的我們豐收經營部,管事的是小江的死黨,實際上是小江的買賣。他們信得過。”
“那就是說,如果沒有資金,憑著行業內的關系和信譽,也可以變相地借到資金,做起買賣來?”江一帆問道。
“絕對是這樣,”顧承志說,“說遠的,以前上海總商會的會長虞洽卿,開輪船公司賠了個底兒掉。弄得債主上門一籌莫展。後來抗戰以後,靠汽車運輸,賺得盆滿缽滿。就拿李炳添開豐盛公司,不是也沒有用自己的資金,靠匯豐銀行的貸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