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仇道從空中落下,屁股先著了地,摔了個灰頭土臉的。雖然這一摔對他造成不絲毫了傷害,但他還是裝模作樣地捂住了屁股,嘴裡念叨著:
“臭老頭,到底打著什麽鬼主意。”
這個地洞,也不知道挖來幹嘛的,岩壁上有照明用的燭火石,光線還算不錯。地面上,到處散落著一些紙頁,密密麻麻的寫著文字。
“這是啥?”
仇道隨手拿起一張紙,上面竟是一篇悼文。
“念吾之知己清羽,一代佳人,嘗與吾共入啟明書院修行。尤憶當年清羽約戰於吾,雖敗,卻由此戰創演一劍法,劍法小成,便能劈山斬嶽。可惜天妒紅顏,雷劫無情...”
天妒紅顏,還有這回事?
“原來女人的臉不能太紅,可惜了這位姐姐,也不知道那劍法有沒有傳下來,若有機會必要好好研習一番。”
仇道自言自語道,撓撓頭,又拿起幾頁信紙閱讀。
“落顏公主,如今莫虛一去不複返,你在那邊過得還好嗎……”
“冰雲宮主...”
仇道有些發懵,師父寫了一大堆信,居然都是給女人寫的,莫非成為強者的路上得多結識一些女子?
“怪不得師父能成為當時的人族第一強者,能夠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仇道暗暗敬佩,不過他的修行之路才剛剛起步,並不一定要完全按照師父的路來。他放下那一堆信紙,又望向另一邊。
有幾本泛黃的書籍,疊放在一小石桌上,似乎並不是師父在這洞裡寫出來的。仇道過去,隨手拿起一本進行查看。
震旦圖錄志。
這是一本記載了震旦大陸十萬年以來的種族興衰、絕世人物和奇異生靈的圖錄。
仇道細細翻閱,人族的相關內容,實在是太過單薄,能被記錄下來的,就僅僅有兩個人物,一位被稱作戰帝,他曾在三萬年前帶領人族在大陸北域建立領地。三萬年前,人族被各族奴役,羸弱的他們更是無法凝聚到一起,只能任由各族欺凌,但有一個人站了出來,那便是戰帝,在修煉資源匱乏無比的逆境中,他憑著自身的意志,為人族戰出了一片天地!
圖錄志上,有一人立於半空之中,身披銀色甲胄,被鮮血染得血光四溢,他如一尊殺神下凡,睥睨天下,諸族至尊與其對立空中,氣勢卻被他死死壓製。
那便是戰帝,仇道眼睛一亮,他仿佛看到那人獨戰洪荒神獸,一劍凌雲。殺得貔貅、九嬰飲恨黃泉,為人族戰出一條血路。
無言之中,仇道的血液在沸騰,仿佛自己置身於那突圍戰場,與百族征戰,無數修士拋頭顱灑熱血,隻為給族人闖出一條生路。
一股豪氣,已然在小娃娃心頭沉澱,有朝一日,必會蓄勢待發。
而圖錄志上記載的另一個人,竟然就是他的師父莫虛真人,比起“戰帝”的記載,描述莫虛真人的話語卻是簡單而又具有分量。
“當代人族第一強者,天賦冠蓋古今,自成無雙一道,生平未嘗一敗。”
“不對,感覺這字跡明顯和之前不一樣,像是被修改過。”
仇道也看不出端倪,不作糾結便繼續看了下去,人族比起其他大族,就如螢火之光比之浩瀚星辰。單單只是龍族,每代龍主幾乎都記錄在上。
想到自己,仇道輕歎一聲,又搖搖頭醒了神,不再胡思亂想。一旁,還有《百族譜》、《震旦古史》等書籍,仇道開始看得津津有味,
可沒過多久還是倍覺枯燥,將它們丟到一邊去了。 小娃娃打量這地洞,想搜尋一點對修煉有用的東西,終於,他眼光一瞟,瞄到一疊厚厚的紙頁上。
“有點蹊蹺。”
仇道覺得這疊紙頁有所不同,是因為雜亂無章的山洞中,這堆紙頁疊放的最為整齊,卻隱隱與周圍環境渾然相合,很難引起人的注意。
但就這麽不巧,仇道瞟到這疊紙頁之後,就死死盯住不放。
他終於忍不住,走上前去。讀到第一頁紙,只見上面寫著:
無相印法。
小娃娃震驚不已,這難道就是師父留下來的修煉法門?
無相印法,分為上下兩篇,上篇《陣》,乃是莫虛真人對前人所傳陣法門道的大綱總結,以及莫虛的個人總結。下篇《無相印》,講述了如何以元氣刻陣成印,即使在戰鬥中也能隨時結印造成巨大殺傷,可以說是陣法的在大道的引申。
仇道眼神裡泛著金光,就好像發現了新世界一樣。
陣道,為人族先祖所創。太古之初,異獸橫行、天災頻頻,弱小的人族在洪荒的世界中不過是苟延殘喘,為了對抗一個而又未知的力量,有先賢創立陣道,以大陣禦城,凶陣殺敵,封陣困獸,靈陣聚元。可以說,陣道的興盛如同黑暗中的火苗,為人族的生存提供了些許保障。
“據傳,早在完全沒有修煉體系的年代,有人以神靈聖獸為圖騰,將其想象中的模樣刻畫在石壁、立柱或是地面上,在災難來臨時,竟真有神靈法相顯現,庇護一族渡過大劫。後來,更有人臨摹草木鳥獸的紋路,佔卜凶吉,又或者是參悟天地中的規則,化為道紋刻陣...”
仇道朗朗念著紙中文字,有時搔頭抓耳,一頭霧水;又有時捶胸頓足,好像豁然開朗。小娃娃神情變幻莫測,也不知是看到了何等的驚天大密。
兩個時辰後,小娃娃終於笑逐顏開。
“...至此,陣終成一道。諸強並立的年代,正是憑借對陣道的掌握,使得人族在對抗百族壓迫中有了一個依仗。”
“真是了不得,我隨師父修行,定要好好修習這陣道。”
仇道此時自然不會明白貪多嚼不爛的道理,看到什麽都想學。當讀到傳說中那絕世殺陣甚至能困殺數尊道一境大能,他就十分驚疑不定,想象著若是他布下此陣對抗強敵的情景。
開篇的陣道起源背景介紹完之後,便到了基礎的理論部分。艱難晦澀的一個個符號和不同的排列方式映入眼簾,看得仇道眼花繚亂。
此刻,小娃娃已經沒有了先前那般的激動,而是如一座古松般靜坐,細細翻閱著法訣。每一小節,都會讓仇道沉思良久,再往下看。
也不知過了多久,仇道翻開紙頁,有一副殘缺不全的陣圖出現在他的視線中。即使只是用筆墨記載在紙上,這幅陣圖仍舊給人一種震懾心神的力量。
“師父將其記在這裡,應當也是給人參悟,不如我就在這地上臨摹一番,也好檢驗我先前所學。”
模仿,是學習許多事情必不可少的過程。仇道也不假思索,找了個石塊兒便在土地上刻畫起來。
陣圖的刻畫,比仇道想象中要難得到,即使是一道簡單的紋路,都要花費不少力氣才能刻出來。三個時辰過去,仇道才完成了陣圖的基本框架。
基本框架形成之後,後續的過程變得更加艱難,似乎自成了一股勢阻礙著仇道繼續完善陣圖。每多添加一道紋路,仇道就能感覺到自己的心神遭到巨大的耗費。然而,這個過程必須全神貫注,任何一絲差錯就會導致前功盡棄,甚至反噬刻陣人的精神力。
地洞內,僅有一絲燭光為昏暗的環境提供一點光明,空氣靜謐的有點令人發毛。一粒豆大的汗珠從仇道額頭上落下,甚至可以聽到它落在地上的響聲,但仇道的呼吸並不急促,而是十分平緩,身心俱疲的他不讓自己心中出現一絲波瀾。此時已經離他落入地洞過去了兩天時間,本身殘缺的陣圖初具形貌,快要刻畫完畢。
“在刻畫之中, 我感覺能更加容易體悟、理解陣紋的奧秘。我觀這殘缺的陣圖,外部輪廓由彌洛紋構建,有封鎖循環之意。但內部的陣紋並不是《陣》中所介紹的,而且布置十分雜亂,沒有構成有序排列,很難想象它的意圖和用處,想要通過推演將其補全,更是不可能了。”
彌洛紋,是仇道在《陣》中所學的一道基本陣紋,而殘缺陣圖的其它陣紋似乎都很神秘,仇道只能隱隱感覺到一絲扭曲混亂的意形。
終於,最後一道陣紋刻畫完畢,陣圖緩緩散發出古樸的熒光,在陣圖上方的一小塊空間裡,隱約讓人覺得有所不同。
“難道這當中有什麽玄機嗎?”
仇道抑製不住好奇心,剛一鑽到陣圖裡,就變得渾身燥熱,心緒不寧,血脈內那頭龍魂又有了複蘇之勢。陣圖發出的熒光忽隱忽暗,好像在與小娃娃體內的龍魂發生著共鳴。
“啊呀。”
仇道催動全身氣血,想把那龍魂壓製住,但此刻似乎全都亂了套,越是催動,氣血就越來越難控制,隻感覺到一股熱流在血脈中亂竄。他全身變得通紅,痛苦地在地上打起滾來,萬幸的是,龍魂只有半刻的驚動便暫且消散了過去。
而仇道的噩夢還沒結束,亂套的不只是他自己,陣圖上的空間中,重力也變得混亂,小娃娃和地上的砂石都被卷了起來,時而亂竄,時而下墜;時而加速,時而漂浮。一時之間,他如同一個被任意擺布的皮球,被折磨得皮開肉綻。
“師父,你好狠啊……”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自言自語,仇道便暈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