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你可願做我的徒弟?”

　　老者插話道，他覺得，小娃娃說不定真有可能動搖這的禁製，八百年過去，他實在是熬得太過於辛苦，往事讓他悔恨不已，在渾渾噩噩中虛度，但是他看到了希望，並不是他能逃離這方禁地，而是人族振興的希望。

　　“前輩，你答應收我為徒了?”

　　小娃娃高興極了，他手舞足蹈，像隻蒼蠅一樣纏著老者，嘴裡念念叨叨。

　　“好了好了，本來就打算收你為徒的，你這臭小子還真是給了我個驚喜。”

　　“師父在上，請在受徒兒一拜。”

　　小娃娃沒有遲疑，再次拜下。他有預感，他的這個便宜師父絕不簡單。

　　“咳咳，莫虛，你這可不厚道啊，這麽好的弟子你就撿漏了。”

　　斷空龍主，即使只剩下一絲神魂，仍對小娃娃動了想法，不過他不得不承認，這方天地內，莫虛，確實是最適合做這小娃娃的師父。

　　“起來吧，小不點，為師自號莫虛真人，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

　　“我叫仇道，隨母姓。”

　　仇道起身，他低下了頭，又回憶起那不堪的過去。他想起了母親給他取名“道”，寓意大道漫漫，應當上下而求索。但是他的道卻被現實打擊得支離破碎，他仇恨那一條“道”，從今往後，要走出自己的“道”。

　　“師父，八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這方天地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

　　仇道在這禁地生活了兩年，總是聽到一些十分隱秘的傳聞，只要牽扯到八百年前那件事情，大家都閉口不言，好像如同禁忌一般，不可觸碰。

　　“有些事情，也該浮出水面了。”

　　莫虛真人的眉頭緊皺，似乎不願回憶那件事情，這是他一生的痛苦，也是縈繞了他八百年的夢魘。

　　“八百年前，這裡本是一處天地戰場。百族爭霸，作為影響整個大陸勢力平衡的盛事，便是在這舉行。”

　　“各族挑選一個時代最強的天才進行排位戰，由排名成績決定各族的地位和資源分配，是自遠古以來定下的規矩。人族自古羸弱，尤其是同境界內的戰鬥，幾乎不是太古凶獸後裔的一合之敵，一直被各族所壓迫。但萬年以來，人族漸漸有崛起之勢，每個時代都有天才橫空出世。”

　　莫虛真人說到這，神情有些激動，在他那個時代，正是人族將要崛起的時代。

　　“你師父便是八百年前的人族第一強者，驚才絕豔之輩，在那一屆百族爭霸的戰場上，他力壓百族天才，並在那最後決戰中，與我面對面對決，爭奪百族第一！”

　　斷空龍主補充道，那一絲神魂虛弱無比，但仍能從他威嚴肅穆的氣勢中感受到，當時的龍主，是大陸上的絕顛強者。

　　“你師父的確強的可怕，在那個時代走出了自己獨一無二的路。同為道一境界，連我都難以輕易鎮壓。但我斷空，代表著龍族的無上榮耀，必須要勝。”

　　“師父...居然那麽強。”

　　仇道有些驚訝，人族，居然也有過那麽輝煌的時代，他的師父，人族的第一強者，居然連龍主都奈何不了他。

　　“那後來發生了什麽呢?”

　　“斷空他，在道一境界已經累積很久，甚至已經摸到了更加遙遠、縹緲的聖境。為了擊敗我，他選擇在戰鬥中突破成聖。”

　　莫虛真人直冒冷汗，那恐怖的禁忌，他一絲一毫都不願再提及，但他已經逃避了八百年，必須要面對了。

　　“就在龍主要成功突破之時，那蒼穹...蒼穹居然裂開了，一場毀滅的大劫降下，好像有神靈在蒼穹之上執刑，在他的眼中，我們就是一群下界低賤生靈。脆弱的生靈幾乎全部被雷劫波及，一瞬便神魂俱滅，龍主生生被一面大道鍘刀劈落，隕落當場。”

　　“面對那大道鍘刀，我第一次感覺自己像一隻螻蟻，是那麽的軟弱無力。”

　　斷空龍主哀歎一聲，如今他那稀薄的一縷神魂，正是當時死前的怨念留下，一代輝煌如風中沙頃刻消散，無情又無法抵抗。

　　“有些強者，釋放生命本源的力量，守護住了部分族人。但我在戰場中央，只能自保，我的族人，他們，他們全都死了...全都怪我...”

　　莫虛真人，曾經風華絕代的人族強者，已經淪落至此。而當他回憶到那場禁忌大劫，蒼老的臉上竟然流淌著淚水，他太過自責，有些狼狽地癱坐在了地上。

　　“你願意這樣一個罪人，當你的師父嗎?”

　　昏暗的山洞裡，只有一點燭火提供照明，火光忽明忽暗，似乎隨時會熄滅，談話的氣氛變得壓抑起來。對於年齡幼小的仇道來說，這些禁忌他知道的太早，也太過沉重。莫虛真人和斷空龍主不願再說下去，仇道還有很大的機會闖出去，若是現在道心就嚴重受挫，對將來影響太大。

　　“師父，錯不在你，即使是神靈，也沒有資格這麽對我們。我要努力修煉，先把這禁地的禁製打破，然後遲早有一天，把那天上的神給揪下來狠狠揍一頓。”

　　仇道揚了揚小拳頭，安慰道。不知為何，他的決心從來就不曾動搖，小娃娃露齒微笑，就算他只有五歲，卻經歷過了複雜的人情冷暖。而此刻，他的心思很單純，只要好好修煉，變強，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師父，神通。”

　　仇道半蹲下身，小聲提醒道。

　　“你這臭小子。”

　　莫虛真人好像被小娃娃的話氣得恢復了過來，輕輕敲了他的腦袋。他自嘲地笑了一聲，居然現在淪落到要小孩子來安慰他，不過，此刻在他的眼中，仇道並不只是一個年僅五歲的小屁孩，而是黑暗中的一絲火苗。

　　莫虛真人摸了摸小娃娃的頭，鄭重說道:

　　“斷空，這孩子說不定是我們的希望。”

　　龍主輕嗯一聲，神魂隱去，不再出現。

　　...

　　“仇道，你可知修士修煉元氣，為何首先要經過煉體三境?”

　　“為了揍人的時候更疼...誒唷，師父別敲了，再敲我腦袋會傻的。”

　　莫虛真是氣不打一處來，這熊孩子，滿腦子就是拳打腳踢，也不知怎的竟然能突破煉血極境。

　　“強化自身的肉體，除了直接提升肉身的力量和防禦力以外，更重要的是為進入吸納運行元氣的境界時，自身的體魄能承受得住。尤其是人族，先天肉身羸弱，很多人又更加不重視煉體的修行，再之後的修煉道路上，更加難達到圓滿。”

　　仇道聽得很是入神，一雙眼睛瞪得老大，不時發出“嗯、噢、原來如此”的聲音。

　　總之，把煉體境界修圓滿就對了。

　　“你師父我，就是當年人族中少有的將煉體境界修煉圓滿的人，但是為了煉體，既需要機遇，也需要巨大的代價，我耗費了大量的時間和修煉資源，一晃八年，才修至圓滿，而此時同代的天才們都已經要邁入歸元境。”

　　緊接著煉體之後，是感悟天地靈氣的聚氣境，聚氣入體，化靈成元，再然後，才是歸元境。

　　“事實證明那是值得的，在那之後，我的修煉速度超越了所有人，厚積薄發，一年之內入歸元，不僅如此，同境界我以無敵之勢橫掃諸強，甚至可以越級作戰....”

　　莫虛真人希望仇道有一顆敢於沉澱的心，不要急於求成，他慢慢敘述著，介紹著煉體境界中不為常人所知的奧秘。

　　“為師要傳你的法門，正是我在煉體境界中便悟到的那條路，但在當時，那條路只不過是一個假想，並未能在煉體境界中付諸實際。如今你以極境將入淬骨，時機正好，仇道，你敢不敢走那條路?”

　　莫虛用了“敢不敢”，那條路，注定不會簡單。

　　或者說，只有突破了煉血極境的仇道，才有資格踏上那條路。

　　“我走。”

　　仇道沒有一絲遲疑，眼眸中透著與生俱來的自信，再艱難的路，他也要闖。

　　“莫虛，你是不是太急了。”

　　斷空龍主的神魂漸漸顯現，當得知莫虛真人要讓仇道走上那條路，他並不讚同，即使安安穩穩的修煉，仇道也有希望在煉體境界修至圓滿。

　　“斷空，你不必勸我，吾輩修士如今要逆天而行，定要追求極限，我相信這孩子。他亦無懼，我們又何須多慮?”

　　“當年，我能成為人族第一強者，就是將一成不變的陣法、符道在戰鬥中以元氣刻錄，歸納成為一條集神通、修煉法門為一體的路。而今，我要將陣法刻入你的真骨之中，助你修煉， 若是你堅持不住，在刻錄過程中就可能隕落。仇道，我再問一次，你敢不敢走?”

　　莫虛真人一字一頓，神情嚴肅。對於仇道來說，他這一問，也是一個考驗，一個五歲的小娃娃，修煉至淬骨境，就要面臨一條不慎便會隕落的路。

　　“我走。”

　　仇道似乎知曉了可能要面臨的危險，但他的回答一定不會變，他要走，而且要在這條路上走到底。

　　莫虛點點頭，他知道仇道不會讓他失望。

　　“三天時間，我會為你準備第一次刻錄，這段期間內，你先好好靜下心來。”

　　莫虛真人隨手一揮，輕推了小娃娃一把，仇道隻覺得腳底一空，就往下落去。

　　“哇，師父你不會在坑我吧...”

　　“砰”的一聲，仇道好像掉到了一個洞底。

　　“你好自為之，三天之後我來尋你。”

　　說罷，莫虛真人和龍主便離去了。

　　...

　　“那洞你什麽時候挖的...”

　　山洞深處，龍主有些無語，這一出他倒是完全沒想到。

　　“幾百年前來著，反正當時自閉了，把自己關在那洞裡面，沒事就寫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有修行感悟，都留在那了，主要是剛剛被那小子坑了一掌，得給點教訓。”

　　斷空龍主不知說何是好，便不提此事，轉言道:

　　“刻錄陣法入骨中，你有幾分把握。”

　　“幾百年前我好像抓了一頭牛做實驗來著，只可惜一道陣紋他就支撐不住了，後來被我煮了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