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雲部族,創世時期部族共七七四十九部,三百余年來,以太和部蕭氏勢力最為強大。精雲部族統一後,魏帝國國力正強,深感不安,於是借長盟郡首叛逃至精雲而宣戰。魏帝國大勝,侵精雲邊界,蕭氏兩位祖先戰死。精雲部族統一後首次對外戰爭失敗,促成精雲由各邦共商國是至家天下轉變,精雲軍事統領遭到暗殺,太和蕭氏全面掌控精雲。蕭氏高祖皇帝諱秦統一全境,高祖崩,傳位與太子衛,家天下形成,蕭氏建國,改國名為乾。”
——《赤洲記.乾朝本紀》
乾朝盛產佳人,尤其以在羽民郡的翼族佳人為之最,在赤洲聞名遐邇。許多邦國國公都以有個翼族佳人為好。作為乾朝皇帝,蕭盡耳更是樂此不疲的網羅,甚至專門成立獵紅使臣來全國收集。
乾朝國都,龍戰城。極盡繁華之地,民風開放,盛極一時。城內更是規模宏偉,布局嚴謹,對稱之美展露無遺。東西城分立於皇宮上元宮之下。九門十二街,兩市兩渡口。一小川名曰洧川,由當朝皇帝蕭盡耳命名之。取自詩經溱洧——溱與洧,方渙渙兮。士與女,方秉蕳兮。在上元宮打了個彎,順流而下直貫全城。故建城完畢之時,就作為東西兩城分界。整個城區鶯鶯燕燕,全然與這龍戰二字相距甚遠。
上元宮規模宏大,也分東西二區,東苑為朝臣朝是之地,西苑為寢宮林苑所在。自從當朝皇帝當政,這東苑便清清冷冷,與每天都熱鬧非凡的西苑相比之下,少了許多人氣。平時根本沒有朝臣踏入半步的西苑,今天卻在門口排起了左右兩列長龍,分別有十多位,有身著青衣素帶的禦史府言官,也有身著紅衣翠帶的當朝重臣和封疆大吏,更有身著四爪金龍,金珠玉帶的親王貴胄。全然沒有了往日的上下體統之分,統統分作兩列,跪在西苑華菁園門口,一動不動的看著敞開的大門出神。不一會,由遠及近傳來陣陣歡聲笑語,其中夾雜了嬉戲笑罵。聽得門口左列一蒼髯老者捶足頓胸,一副怒其不爭的表情,卻又豎起了耳朵暗自聽得起勁。表情千變萬化,讓人看了發笑。
未幾,只聽得幾聲輕笑,幾聲戲謔,繼而傳來一陣怪嗔。只聽得一男子哈哈大笑,裂帛之聲獵獵作響,門外肅穆寂靜,門內春色滿園,相較之下是何等滑稽。門口大臣皆一片哀嚎,更有傳出“妖姬誤國”的聲音。那蒼髯老者似乎再也聽不下去,待園聲音漸漸散去,便當頭一個站了起來,大聲叫道:
“陛下!老臣李放與當朝十二位官員冒死進諫,還望陛下暫現龍顏,讓老臣和眾卿家見聖君一面罷!”
言罷,只見右列當頭者,一位同樣身著蟒衣玉帶,面向俊毅一中年男子站起道:“陛下!臣弟陸寺與十四位卿家亦在院外恭候多時,請陛下無論如何也要讓臣弟見上一面,如若不見,臣弟甘願自盡於這華菁園前!”說罷拔出佩刀,作勢橫與頸上。
可園內此時並無聲響,只聽得一聲歎息後,園門口太監這才裝作大驚失色,立馬衝過去抱住持刀男子的腿高聲哀嚎:“靖王莫要自戕,陛下此時與瀘姬娘娘遊玩華菁園,靖王稍安勿躁,待老奴進去冒死求皇上出來一見,靖王快將寶刀放下罷。”說罷涕淚橫流,伏地不起,一副比死了老父親還要悲傷的臉緩緩抬起。靖王蕭陸寺看的眉頭直皺,嫌棄的一腳踢開,寶刀入鞘後踏上門檻,深呼吸一口後,作勢就要衝進這院子。
“眾卿家何故跪伏於此啊?都先起來說話罷。
。。” 眾人抬頭,只見一男子緩緩出現,身著五爪金龍袍,頭戴九州玉翎冠,面無表情的緩緩走來,正是當今乾朝皇帝蕭盡耳。身後跟著一妖豔女子膚白如雪,身段高挑,只是身著長袍些許破損,只能披在身上,俏生生地跟在蕭盡耳身後,笑盈盈的對著靖王行禮。這下所有跪拜昂頭的大小官員此時又都低下了頭不敢作聲。
女子緩緩開口:“九郎先在此,待臣妾去換上一身衣裳便回。。。”
那蒼髯老者聞言大怒:“放肆!無恥妖女怎敢直呼聖上乳名?來人掌嘴。”
蕭盡耳卻一臉息事寧人的表情道:“閣老勿怪,是朕命瀘姬如此的,眾位卿家有何要事,為何不等明日上朝再議?何故到這華菁園前跪著?都快起來吧,當朝如若不是依仗各愛卿,以朕的性子,恐已民間哀鴻遍野了。”說完轉身只見瀘姬亦彎腰行禮,胸前關不住的春色此刻展露無遺,仿佛要跳將出來。李放又是面露難色,卻也不敢在皇帝面前背過臉去,隻得用玉笏遮面,對著蕭盡耳緩緩開口道:
“陛下聖明,老臣同當朝十二位賢臣至此,實乃為西線戰事而來,西線戰事曠日持久已有一年九個月,我軍在中州前線,從主動出擊到進攻失利,現敵軍反撲,我等本欲與那西騎蠻子拚個你死我活,可現如今百姓生靈塗炭,久歷兵燹,已疲敝不堪。西線戰事至此,我軍已然失了先機,此戰若遷延日久,恐傷我國本。。。”
“李閣老!”靖王蕭陸寺未等李放說完便厲聲打斷道:“自去年以來,西騎假借我大乾違背《鏡州和約》犯我疆土,此行徑天下有目共睹!我大乾將士上下一心,雖敵百萬眾,卻依然將敵人拒之門外,敵軍反攻至今,也未攻陷我大乾朝寸土,現如今陷入僵持,我大乾理應上下一心,積極備戰!西騎蠻子戰線過長,補給未必跟進及時,據前線將士回報,敵軍已經開始殺馬當食,飲血為水。只要守住中州郡,敵軍敗退只是時間問題。”說罷轉頭對著蕭盡耳道:“陛下聖明,臣弟與當朝十四位賢臣一致認為理應繼續堅守西線,但此時西線兵源損失過多,又無後備,而國內禁軍眾多,眼下危急存亡之際,臣弟鬥膽請陛下下旨調動蘇克,羽民二郡飛衛入中州補充兵源,待入冬再擇良機反擊之。。。”
“哈哈哈。。。”只聽得瀘姬一聲輕笑,搭上蕭盡耳肩上,對其耳邊說道:“只怕九郎今日不能再與臣妾玩耍了罷,這一共二十幾位大人就夠九郎勞作到夜深了。”
蕭盡耳此時哪裡有心情聽兩位重臣的一言一語,隻被瀘姬勾的三魂七魄都已飛走,低頭耳語瀘姬道:“愛妃莫怪,隻待寡人跟眾卿家商議完便可脫身。”瀘姬聽聞笑的花枝亂顫,園門口的太監已是見怪不怪了,自從這位皇帝親政開始,此等場親昵面每天都在這西苑上演個幾遍。靖王蕭陸寺面露難色,乾咳幾聲。
此時蕭盡耳聞聲才訕訕的從瀘姬的身上收回手來,對著靖王蕭陸寺和當朝中書舍人李放道:“眾卿家提議,寡人也有考慮,只是現在朝中主戰或主和派皆是一半一半,寡人如何做這個決斷?還請各位卿家下去各自商議完,給朕一個統一的答覆罷。明日北樞密院中,朕與各位卿家再做定奪。”說罷撿起地上破碎的衣袍給瀘姬披上,挽著手就要走進華菁園中。
“求我主聖明!”此時一身著紅衣錦袍,看上去而立之年的男子站起上前,行禮後橫持玉笏道:“陛下,閣老輔政三代,天下自有名望。耄耋之年依然為我朝軍國大事蠟炬成灰。中州戰事僵持已久,朝內眾卿皆知。一年零九個月的相持,西騎疲敝,我大乾亦是疲憊不堪。閣老體恤下士,主和休戰,實為我中州百姓之福,我大乾將士之福啊,可現如今卻有人不顧天下百姓之死活,妄言繼續對西騎用兵,這是致天下黎民百姓於不顧啊,罪臣肯定陛下三思,莫要再戰了,中州百姓缺衣少食,此時怕是將要易子而食了。”
右列眾人隨即破口大罵,“李牧!靖王自邊疆戰事起,鞠躬精粹,且身先士卒不顧安危,何故汙蔑我家靖王!”西線戰事一直是親王蕭陸寺親自征討,當時誇下海口半年擊退敵軍並攻入西騎都城,現如今兩個半年過去了,戰線一直沒往西推進半分,朝野上下頗有微詞。
蕭盡耳此時背對此人,卻面部閃過一絲寒色,“李尚書似乎對靖王頗有微詞啊。。。”轉頭看向尚書李牧,只見李牧此時怔怔的盯著瀘姬的細腰發呆,見皇帝轉身隨即低頭道:“臣不敢,只是就實而言,請陛下明察。”
李牧失態,蕭盡耳盡收眼底,哈哈大笑道:“愛卿,瀘姬可美乎?”
“這。。。瀘姬娘娘,儀態大方,實有母儀天下之風范。”
瀘姬聞言笑的花枝亂顫:“李大人此言,怕是閣老要生氣了,當今母儀天下的乃是閣老愛女,臣妾何德何能配得上母儀天下四個字呢。”談笑間風情盡顯,但李牧卻是再也不敢抬起頭來看上半分,俯首帖耳,頃刻間冷汗涔涔,雙腿隻覺站立不穩,就要跪將下去。
蕭盡耳一把扶住李牧道:“愛卿真是慧眼,既然愛卿喜歡看,何不抬起頭來看個清楚?”
李牧見狀直接跪伏於地上:“臣罪該萬死,該死。請陛下饒了罪臣的性命罷。”
蕭盡耳見狀哈哈大笑,連聲道瀘姬實乃天賜寡人。
隨即摟著瀘姬向園內走去:“天大的事,明日樞密院再議,眾卿家退去罷。”
出西苑的路上,一行人緩緩步行。李牧與李放二人走在眾人中間,李放拿起煙袋,旁人見狀爭著為李閣老上火折子,更有甚者直接從腰間取下水袋道:“閣老,這裡是我從老家南川帶的窖藏十年的老酒,請閣老品嘗。”李放穩坐當朝中書省頭把交椅,又貴為國丈,身邊趨炎附勢之人數不勝數。這時李牧對李放道:“叔父,今日我等一行十二人來此西苑,想請求陛下議和,可陛下這不表態,小侄覺得,陛下應該對議和頗有意見啊。”
李放正一口煙一口酒的品著,聽聞此話嘿然冷笑道:“陛下心裡想的是什麽,老夫早就看出來了。陛下無心管理超綱,只求一快活。明日樞密院上,我等勢必不可與靖王交惡,讓靖王先言,陛下必不耐煩。看我等坐收漁利。。”說完口吐白霧,一副胸有成竹。
李牧此時又問:“叔父,那小侄今日被陛下。。。且陛下沒有絲毫生氣的意味,叔父以為如何?小侄心裡沒底,實在是不知如何是好。”
李放聞言冷哼一聲:“哼,誤國妖婦!怕她作甚!再說陛下雖然頑劣,卻不是個好怒嗜殺之主,雖不理超綱多年,但非常敬重朝臣,那般動作只是尋你開心罷了。只是你今日言錯一句,得罪了靖王,日後卻要多加小心啊。世人皆知靖王剛正不阿不記仇,誰知道是否如世人所知一樣?當朝為官還是小心駛得萬年船。”
“靖王?”李牧面露難色:“這。。。當時小侄隻覺如若不說上幾句,怕是陛下不願議和,哪知腦一熱,胡言亂語了幾句,今晚我便向靖王登門賠罪罷。”
李放笑道:“那倒不必,他蕭陸寺雖為親王,但不掌玉璽的王又有何懼?豈是我定遠李氏可下作賠罪之人?無妨,無妨。哼,正好殺一殺他蕭陸寺的銳氣,如果這仗在由他再打下去,勝,他蕭陸寺一派文武官員必要加官進爵,難免不將我等壓於掌下。敗,中州離定遠相距不遠,又是大郡,西騎蠻子若攻下中州勢必要攻定遠。怕傷及我李氏產業啊。”
“李閣老好生快活啊。”
李放與李牧抬頭一看,只見靖王蕭陸寺立於前方。身邊眾臣頓時又向其作揖行禮。一副諂媚之相讓蕭陸寺看了眉頭直皺,卻也連連回禮,雖貴為親王,但同朝為官不能失了禮數。蕭陸寺上前,與李放客套幾句後,便將李放叫至偏殿。
二人偏殿坐下,蕭陸寺率先發難:“閣老輔政三代,為我大乾棟梁。可為何此事卻故意為難小王?閣老眼明,之前也曾任職西路帥臣,統領中州,安定兩地安撫使,軍事遠見我朝無人出閣老之右,閣老深知此戰我軍只要撐到冬天,便能取勝,卻為何要主和?白白傷了我大乾朝上下軍士士氣,現下議和,我乾朝將威望盡損,望閣老能從長計議,明日與陸寺共勸皇上不要議和,堅守西線。”
李放何等聰明?聽得出此話故意高抬與話裡有話,但只能用跟皇帝的話來搪塞蕭陸寺道:“靖王何出此言?老朽豈敢與靖王為難?只是靖王有所不知,此戰我軍已然失了先機,此戰若遷延日久,恐傷我國本。。。”
“哎呀閣老,這話本王已經聽過一遍了,您的意思本王也了解,可是這話本身就是說與陛下聽得,您自己的意思全朝眾臣除了皇兄誰人不知?又何必再與本王複述一遍?那鏡州之約,當年本王本就不願意簽署,和約中盡是損我乾朝利益之處,父王也活活被和約氣的駕崩。如今西騎蠻子汙蔑我朝違約來攻,正愁沒有機會一雪前恥,現如今敵人送上門來,豈有與之議和的道理?”
“唉。提起上皇,老臣也是萬分不舍啊。”李放此時竟難過的流下淚來:“上皇勵精圖治,鞏固軍政,但二十年前那畢路斯一戰,我軍敗局已定,那領軍李言,我的侄子,也戰死沙場。被迫與西騎簽署那鏡州之約,上皇駕崩後,那幫討厭的史官又給定了惡諡。真乃天理不容!但此時此刻,不如彼時彼刻,我乾朝國力非武帝時期,此戰遷延日久,恐傷我國本。。。”
蕭陸寺見李放這老狐狸遲遲不肯松口,一時間也閉口不言,未幾猛地站起,下定決心般走進李放,低聲耳語道:“閣老若是支持我軍力戰,此戰若勝,小王定秉明陛下,提拔閣老之子李勉為西路四郡安撫使兼我朝車騎上將軍。若敗,至定遠前小王必親自向西騎議和,不動閣老祖產半分,蕭陸寺今日立此誓,如若違誓,定讓我身首異處不得好死!”
李放聞言大驚道:“靖王何出此言?哎呀。。。老朽。。。。靖王為我乾朝如此立下重誓,讓老朽汗顏呐。。。犬子李勉雖在軍中前線,但老朽亦知靖王對犬子分外照顧,但實在難堪大用,這。。這讓老朽如何是好啊。。。”李放言罷顯面色及其為難。
蕭陸寺知此言奏效,但他也太了解李放此人,不見兔子不撒鷹,不見加官不松口。便上前安慰道:“閣老多慮了,公子勉作戰英勇,思謀完善,實為我軍不可多得的人才,這樣,本王這就下令讓李勉回京賜封,不,本王親自將官文送至前線。”
“來人!”蕭陸寺挽著李放的手,對外喊道,待侍衛進來後,正色道:”通知吏部、兵部擬定通簽官文,封西路定遠郡帥臣李勉為西路總軍招討安撫使兼車騎上將軍,即刻去辦,送至王府,交代下去,明日樞密院早朝後啟程至中州,本王親自將官文送至前線,不得有誤!”
李放見狀內心暗喜,雖面露難色但已然樂開了花,當即叩拜:“老臣替犬子跪謝靖王,靖王心懷天下,老臣明日定當向皇上死諫主戰,決不讓那西騎蠻子侵我大乾朝半分!”
蕭陸寺扶起李放,兩位權臣四目相對,四手相握,互相看了半天,才緩緩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