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過完年,倪克林就去鎮子上拜訪了一次楊先生,一是看望先生,對先生給予他和倪家之前的幫助表達感激之情,二是經歷了這段時間的種種變故,家裡已經無法承擔起他繼續讀書,他想和先生說開春後,自己不會再來私塾繼續學習了,和先生道個別。
“先生,新年過後我就不能繼續過來讀書了。”倪克林有點不舍地說道。“克林,你家裡現在的情況我是了解的,但是先生希望你還是能夠在空余時間多學點知識,你們年輕人,特別是千千萬萬窮苦百姓人家的年輕人,才是改變社會的力量和希望啊!”楊先生語重心長地說,他覺得眼前這個學生與別人不一樣,他對待命運的態度總是不屈不撓。“這樣吧,克林,你有空了就繼續來我這學習。”“先生......”倪克林欲言又止,他的心中對眼前的這位先生肅然起敬。
“先生,我有好多事情想不通想不明白。”是啊,這段時間有太多的事情他不能接受也不能明白,他總是暗暗地問自己,可是卻怎麽也找尋不到答案,感覺自己就像無頭蒼蠅。“為什麽我的父親會這樣白白送了性命,為什麽鄉親們過著忍饑挨餓的生活。”倪克林一連問了兩個為什麽。“克林,先生年輕的時候也想過這樣的問題,於是出去到處遊歷,希望能找到這些問題的答案,可是我到了很多地方,政府腐敗欺壓百姓,而貧苦百姓們麻木而機械地活著,逆來順受,用魯迅先生的話說衷悲所以哀其不幸,疾視所以怒其不爭。”楊先生沉重地說著。“先生可有想到什麽辦法?”倪克林急切地問。“先生年輕的時候有想過出官入仕,造福百姓,可是現在的政府就像一個大染缸,屍位素餐者身居要職,魚肉百姓者沆瀣一氣,有識之士不是被染黑就是被排擠,憂國憂民者把打壓。”“這難道就沒有解決辦法了嗎?!”倪克明有點失望地問到。
“我在遊歷的時候,聽說過共產主義,”楊先生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哦,就是我們中國人所說的大同世界,在那裡,人人平等,大家共同勞作,按需分配糧食和物品,貧苦百姓也不用再忍饑挨餓。這幾年,我聽有人說,一些信仰共產主義的年輕人,成立了共產黨,他們覺得中國的問題在於啟發百姓,使他們從幾千年的奴性文化中走出來,使他們有獨立人格和思想,並且他們已經建立了自己的政權,打土豪分田地,讓窮苦百姓翻身做主人。”楊先生不知道,這幫年輕人在1927年成立了共產黨,大革命失敗後,由*提出了“槍杆子裡面出政權”,經歷了南昌起義和秋收起義的失敗,共產黨人在井岡山建立了蘇維埃政權,後來由於第五次反圍剿的失敗,被迫開始長征,並於1935年10月,就是剛剛過去的農歷乙亥年10月,到達陝北,建立了陝甘寧邊區。
楊先生說到的有人,就是我黨在這個蘇北小縣城的地下工作者陳一維。這個蘇北小縣城雖然地處偏僻,這裡也曾經有共產黨人組織過遊擊隊,開展過小規模武裝起義,但是這裡畢竟離國民政府南京比較近,嚴重威脅國民黨統治,於是派重兵圍剿,最終起義失敗,起義的領導人被國民政府殘忍殺害。鑒於敵我鬥爭的嚴峻形式,上級命令剩余的同志隱藏起來,進入地下鬥爭戰線,主要是發動群眾起來繼續革命,特別是那些青年人。
倪克林身處偏遠的蘇北農村,信息交通閉塞,父親又是對外界發生的事情充耳不聞、老實巴交的農民,所以他不說對這個國家正在發生的巨大變革不知道,甚至對這個縣城發生過和正在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共產主義。”倪克林聽完先生的話,充滿好奇地幻想著先生剛才所說的“大同世界”,他覺得,如果真的有這樣的世界,父親不會因為生計的事而送命,母親也不用為了家人吃口飯穿暖衣而勞苦。
“這樣吧,克林,我這有許多我遊歷時留下來的書和報紙,你正好可以趁著這段時間在家空閑的時候看看。”楊先生說完,從櫃子中拿出了一些書和報紙,這些書裡有比較早的有點泛黃的《新青年》,有對中國共產黨人和中國青年產生重大影響的《共產黨宣言》和《資本論》,還有一些後來號稱“中國泰晤士報”的《申報》、《新聞報》。“如果有什麽不懂的地方,你可以來這裡找我。”楊先生在倪克林臨走前交待著。
回到家中,倪克林迫不及待地看起這些書和報紙,他這才發現國內外發生了這麽多事情。書的內容和思想對於他來說雖然有些晦澀難懂,但是他知道了什麽是“剝削階級”和“被剝削階級”。共產主義的思想像一顆種子,在他的心中慢慢地生了根,漸漸地長出了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