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氣衝衝地回房收拾包袱,卻找不到自己藏在床下的寶刀,惱怒地四處翻找。
“喂,你怎麽這樣?大丈夫怎能如此言而無信?”顧平怒吼吼地追去,被常言攔下。
“刀呢?刀呢?你們誰動了老子的刀?”
常言比劃著,要表達什麽,天樞也沒心思揣摩,“交出來,再不交出來,別怪老子翻臉!”
“好歹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說翻臉就翻臉,一把破刀誰稀罕?”
常言見無法將自己的意思傳達給天樞,於是拽著他的胳膊,將他往外拉。
“幹什麽,幹什麽,你放手!”天樞力大,憤怒一甩,險些將常言推倒。
“先生,你沒事吧?”小貓兒端著文房四寶過來,常言快速寫下:“刀在鐵匠鋪!”而後親自為他領路。
情緒發泄之後,天樞漸漸懊悔,尤其是見著刀身上的紋路被抹去,刻上了一個“原”字。
“方才對不住,情況緊急,我必須馬上離開!”
常言在他的掌心寫下,“你是原應武”,天樞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但酈天樞就是酈天樞,身負血海深仇,想殺他的人從北莫一直排到大治國,殘酷的現實,讓他無法安然渡日。
“陳國軍營,集結了一幫江湖殺手,老子現在自身難保,實在是對不住了!”
常言繼續在他的掌心懇切地寫下:“相信我”三個字。
“城中只有數百傷殘士兵,本來就寡不敵眾,我勸先生一句,不要再白費心思!保重!”天樞一抱拳,決然而去。
一路上百姓和巡防的士兵見著他都崇敬地打招呼,他低著頭,也不回復,心裡怪怪的,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忽然身後傳來馬蹄聲,顧平從馬上躍下,將他攔住。
“讓開!”
“拿著!”顧平毫不磨嘰地將手裡的韁繩交給他,轉身離去,他的手顫抖了,一雙殺人如麻、沾滿鮮血的手第一次顫抖了。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躍上馬背,疾馳而去。
天陰沉沉的,籠罩著一股令人鬱悶的濕氣,顧平喪氣地回到衙門,取來紙筆,連寫了數封求援信,派人送去朝廷、蛟龍郡、義王府。
“你家先生呢?”顧平見小貓兒在院子裡打掃,上前詢問。
“出去了!”
“什麽時候回來?”
小貓兒搖頭,顧平焦躁地走來走去,又沒個說話的伴兒,憋悶地抓狂。見著日頭偏西,還不見人影,小貓兒也往外走,頓時沉不住氣了,吩咐士兵將常言找回,便稱他有要事要與之商議。
許久,士兵回報,有人見著常言與鎮上的幾個郎中一同進山了。
夜裡,顧平輾轉難眠,於是打算去找孟老丈說說話。然而,蠟燭剛一點著,便看見窗外有人影閃過。
“誰?來人啦!”
他慌忙拿著劍出門,外間正好有一隊士兵趕來,“啟稟將軍,今夜不知何故,城中突現許多飛簷走壁的蒙面人。”
“陳軍如何?”
“尚未發現異常!”
“傳令,加強戒備!”
“是!”
顧平也不敢一人待著,便隨他們一同巡防,身旁時刻帶著幾十個弓箭手,又怕陳軍得知城中實情,會即刻攻城,於是派人煽動百姓,一起守城,將早已囤積好的石塊,盡可能多地搬上城樓。
果然陳軍黎明前後,便開始進攻,沒辦法了,只能嚴防死守,好在堅持了幾個時辰,陳軍又退了回去。
此時,
有士兵來報,常言回來了,正在照顧傷員。顧平又怒又喜,見著他在忙碌,一時間不知道該表達哪種情緒,佇立良久,還是拿捏不好,便又返回城樓觀測敵情。 孟芸芸組織城中婦孺,一同給大夥兒熬粥,一小孩兒交給她一張字條,孟芸芸見物,匆匆回去,宅子裡,一個蒙面人正等候。
“是你?”
“當然是我。”
“你不是走了嗎?還回來作甚?”
“我有一件大事要同你商議。”蒙面人招手,孟芸芸上前,附耳傾聽。
“切記,一定要按計劃行事,不可出半點紕漏,否則前功盡棄!”
孟芸芸點頭,“但是我聽說,他走了!”
“他會回來的!”蒙面人環視四周,見沒有人,悄然離開。
孟芸芸回到粥棚,見有人背著常言離去,關切地向旁人詢問,“常先生怎麽了?”
“聽說昨夜在山上受了傷,又操勞過度,所以暈了。”
“難怪剛才看他臉色不好!”孟芸芸見粥熬的差不多,盛了一碗給常言送去。
“走的時候一聲不吭,回來又......你這是要我的命呀......”顧平一時焦急, 口不擇言,郎中又一個勁地歎氣,孟芸芸誤以為常言去世,一時失神,手裡的籃子掉到了地上,粥全灑了。
顧平聞聲出來,見她眼淚奪眶而出,傷心地站在院中,正要上前詢問,反被推開。
孟芸芸衝進屋子,見臥榻上的常言,面色蒼白如紙,郎中還在給他放血,激動地將其推開:“人都走了,你還扎他作甚?”
“姑娘誤會了,常先生中毒昏迷不假,老朽正在為他診治!”老郎中解釋道。
“原來你以為?哪個不長眼的胡說八道......”顧平謾罵著,卻見孟芸芸撿起籃子,倉皇離去,心裡莫名地失落。
孟芸芸出衙門,正好與返回的天樞撞個正著。
“原大哥!”
“是你!”天樞冷淡地應了一句,卻見她滿臉淚痕,心想不妙,快跑入內,顧不上與她過多寒暄。
“先生,先生......”天樞衝到病榻,見郎中歎氣,雙腿頓時發軟,緊張得語音都發顫了,“他可還有救?”
“有救,無須擔心!”
“那你還歎息什麽?”
“老朽行醫半生,頭次見著這麽好的人......”老郎中說起昨夜山裡的情況,常言舍身救人、親嘗草藥的善舉,感慨萬分。
天樞聞言,長舒一口氣,同時擦乾額頭的虛汗。
“誒,醒了,醒了......”老郎中見他睜眼,收拾了針包,外出為他煎藥。
顧平與天樞幾乎同時湊了過去,常言伸手握住天樞的手,萬般的心思都寫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