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一刻。
剛從深度昏迷中醒來的蕭凡,沐浴在百丈之巔的晨風中,頓覺神清氣爽,鬥志高昂。
對於武者而言,五品是一個重要門檻。
真正邁入武道之人,凝元培基屬於初級層次,聚氣煉精屬於中級層次,精氣藏於丹田中谷,猶如湖泊之於江河,乃厚積薄發的關鍵,也是通往高級層次的階梯。精氣蓄勢已足,衝霄直上,化神歸一,到第八品,可集中精氣神發出最強攻擊。然過剛易折,猶需轉圜圓通,化有為無,攻守一體,隨心所欲,方至修為巔峰。
蕭凡此刻,正處於武者第五品“藏谷”,精氣蘊於丹田之中,將吐未吐,衝霄在望,故而氣態昂然,呈現一派蓬勃生機。
假設此時蕭凡再與蘇青相遇,在修為上已可壓製對方,但由於完全不諳武技,故而若動手相搏,勝敵幾乎無望,自保卻不成問題,不至於如當初那般狼狽。
然而,蕭凡的一切品級都是建立在“鯤鵬血玉”之上,完全是強行提升,根基何止不穩,甚至與海市蜃樓毫無分別。因此,如果碰到相同品級的對手,縱使對方武技亦不精深,蕭凡的內勁依然要遜上一籌,贏面極小。
“沒想到一夢醒來,我已經登上了永寧塔之巔。到如今,我根本就分不清,一路行來所經歷的一切,究竟是真實抑或虛。如果都是幻境,那也實在太過逼真。尤其是在我吞下四顆藥丸之後,三場變幻於過去未來之間的夢境,唉,為何我永遠都看不清阿娘的臉呢?”
蕭凡心中發出了一聲重重歎息,但熹微天色提醒著所剩時間越來越少,他隻好收起愁思,抖擻精神,沿著第九層浮屠的通道,開始了對“十級浮屠”的探索。
永寧塔頂,最引人注目的,當然是貴氣逼人的金寶瓶,光是二十五斛的容量以及十一重承露金盤,就已價值連城。加上琳琅滿目的金鐸、金鈴、金柱等,皆出自魏國最頂級的工匠之手,胡太后勤於佛事方面,實在不遜於南方那位佛心天子。
九級浮屠四面的三戶六窗都是打開的,從此間向外眺望,整座陽城盡收眼底,一覽無遺。蕭凡自然無暇去欣賞難得的寥廓美景,而是如剛入塔時那樣,緩慢地繞圈而行,不放過任何一處空間。
說到底,這也是無奈之舉,因為蕭凡根本不知道,所謂的“十級浮屠”究竟要如何開啟。
“招引大師說我擁有‘朱雀元脈’,正是開啟十級浮屠的人選。而在五行相生相克的考驗中,我也確實擁有‘火’屬性,可見其言未必是假。假設招引大師所說都是真的,那麽想要找到十級浮屠,關鍵就必然是朱雀元脈。可究竟什麽是朱雀元脈?”
蕭凡渾身上下打量著自己,又伸出雙手擼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青筋,可摸了半天,卻也沒有發現有什麽異常之處。再用手、足以及整個身體去接觸金寶瓶、金柱甚至三戶六窗,同樣沒有任何變化出現。
想起適才自己曾經用過內勁來抵禦石碑,蕭凡又將雙掌貼在金寶瓶上,鯤鵬之力自然沿著經脈透過掌心傳出,可金寶瓶依然沒有任何動靜,而將掌心移至別出同樣如此。
不甘心的蕭凡在塔內奔跑起來,一邊跑著一邊揮動雙掌,只見陣陣掌風擊向四周,卻全數如泥牛入海,不曾泛起半點波瀾。
“這些方法都沒有任何效果,看來我的思路出了偏差,朱雀元脈不是這樣就能催生出來的。難道是我的內勁還不夠強?”
“不,不會。
鯤鵬血玉讓我每個時辰提升一級功力,但我的行動有諸多不確定性,根本無法推測當我登上永寧塔九級浮屠之時,功力將會達到何種層次。不管是殿中那個人,還是招引大師,既然他們會推著我來到這裡,就代表無論功力如何,我肯定能夠拿到想要的寶物。至於武者品級高低,應該只是確保我順利登塔的助力,而非開啟十級浮屠的竅門,否則,陽城之中到處都有比我厲害許多的高手,為何不找他們來執行任務呢?” “我應該仔細推敲一下朱雀元脈本身的意思。‘朱雀’,代表五行方位中的南方,對應‘火’;那元脈指的又是什麽?元脈、元脈……元者,萬物之初也,人之初,父母之精血也。元脈,莫非就是血脈?”
思及此,蕭凡的眼前似乎推開了一扇窗戶,令他有著豁然開朗的感覺。
“對,朱雀元脈,應該指的就是我身上的血脈,來自我爹娘傳承的血脈。這才是獨一無二,至少在陽城之中,只有我才擁有的特定條件。如此看來,我的爹娘,必定都是不凡之人。唉,如今且不去想他們如何如何了,既然確定與血脈有關,那麽我應該如何展現出來呢?”
抬眼瞅向那鐵鏁盡處,金鐸包裹的一角熠熠生輝,正如冷月之芒,又似神兵之鋒。蕭凡不再猶豫,腳下疾步向前,探出左手,手臂一揮,皮膚從金角頂端劃過,頓時鮮血噴濺,沿著鐵鏁蜿蜒流下,所過之處,竟然皆泛起紅光,顯示出一派詭異迷離的場景!
“我的血果然有效,看來這就是朱雀元脈的正確用法了。那麽……”
蕭凡又如法炮製,在另外三條鐵鏁的金角處,同樣揮灑自己的鮮血。很快,整座永寧寶塔的最高層之中,紅色光芒愈發熾烈,與原本的金色交織在一起,形成最引人矚目的璀璨。
而如果此時,站在陽城外視野開闊的平地上,抬頭仰望永寧塔時,會驚奇地發現,第九級浮屠仿佛著了火一般,投身於熊熊紅色火光之中。
當耀眼的紅光將蕭凡身影亦吞噬其間時,河陰守備府胡太后廂房之外,一道身影緩緩朝著後門方向而行,抬眼遙望南方之際,嘴角露出了一絲陰謀得逞的笑容。
“永寧塔的第一步計劃,終於成功了!接下來的風雲際會,就讓河陰城來挑大梁吧!究竟誰,會是這場大戲的主角呢?無論如何,贏家只能有一個。那,就是我。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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廂房內,胡太后眼帶春意,正慵懶地側躺在臥榻之上,暴露在空氣中的一截玉腿,如象牙玉般,閃耀著驚心動魄的皙白。
陸萱乖巧地坐在床尾,伸出同樣美得豔絕人寰的玉手,輕輕替胡太后敲按著腿腳,神情若有所思。
“萱兒,你是在思念情郎嗎?讓朕猜一猜,是賀蘭勝天呢,還是慕容紹呢?”
聽到胡太后的打趣,陸萱不依道:“陛下又來取笑萱兒了,萱兒不是已經向您稟明,賀蘭郎君將請求那元祐賜婚了嗎?陛下若是首肯,萱兒就乾脆嫁他無妨。既然嫁了人,又如何思念情郎呢?”
胡太后笑罵道:“牙尖嘴利的丫頭,居然連朕都敢罵進去。朕就是有著無數情郎,等你將來,同樣可以這般快意人生。誰說只有臭男人才能妻妾成群?”
陸萱交錯著自己秀氣無雙的蔥蔥玉指,俏臉上紅暈浮現,媚聲道:“賀蘭勝天眼裡容不得沙子,假如和慕容紹打起來,那萱兒才真是罪過呢!”
胡太后緩緩坐起身來,輕紗半籠,芝蘭芬芳,玉骨冰肌若隱若現,滿滿一派柔媚嬌顏,但臉上卻露出一絲悵然道:“賀蘭勝天算什麽,慕容紹亦只不過一枚棋子而已。若能讓朱榮與元祐相爭,朕即可伺機東山再起。可恨那朱榮,至今都不曾來與朕會面,萱兒,難道是朕的魅力大不如前了嗎?”
陸萱輕笑道:“嘻嘻!胡族之中,若論色中餓鬼,向以朱榮排名第一。陛下收服了費牧,亦收服了高權,萱兒看那朱榮,不是不想來見陛下,而是不敢來。若三軍將士瞅見主帥拜倒在您的石榴裙下,那元祐豈不得嚇得屁滾尿流?不對,元祐亦爭先恐後耳!”
胡太后瞥了陸萱一眼,沒好氣道:“賊丫頭說話越來越不知分寸了,都怪朕平日裡寵壞了你。嗯,他適才所言,你覺得如何?”
陸萱頓時收起了媚笑之意,思忖片刻,正色道:“陛下在帝都時, 安排元氏血脈最純正的子弟登永寧塔,卻始終尋不得‘麒麟玉璧’。由此可見,先皇的後人,並無喚醒寶物之能。依他所言,整座陽城之中,唯有那蕭凡,能借朱雀之血來開啟十級浮屠,找回魏國重寶。萱兒仔細尋思,其言應該不假。”
胡太后眼中浮現一道厲芒,緩緩道:“自蕭瓚開始,接下來的計劃,一環緊扣一環,至今並無意外發生。朱榮既請來‘佛鑄聖手’,其狼子野心呼之欲出。接下來的數個時辰,是最關鍵的時期,只要蕭凡能夠及時帶著玉璧前來,那我們就勝券在握。不過,你要設法先與慕容紹見上一面,弄清楚‘佛鑄聖手’和他說過什麽。”
陸萱點了點頭,又蹙眉道:“萱兒曉得。不過萱兒最擔心的就是,蕭凡一向如廢物一般,縱使服下‘鯤鵬血玉’,但真的能擔負重任嗎?”
胡太后輕輕伸了一個懶腰,呵呵笑道:“那可是堂堂朱雀元脈啊!等著看吧,朱榮自以為天下在手,朕就要他在祭天大典之上,明白什麽叫做灰頭土臉,什麽是作繭自縛!至於蕭凡,奇貨可居,將來想要拿捏蕭寅老兒,傾覆梁國宗室,還少不得將他牢牢掌控在手。待此間事了,你就親身前去,好生犒勞他一番。溫柔鄉中,醉生夢死,那區區將軍夫人的名頭,如何配得上朕的好萱兒?若是梁國王妃,甚或未來皇后,萱兒,可動心否?”
陸萱先是眉頭輕皺,隨後卻吃吃笑著,嬌媚欲滴的臉上,兩朵紅暈綻放得更加奪人心魄,蕩人心魂,仿佛永寧塔中那揮灑著朱雀之血的蕭凡,已成為絕代妖嬈裙下之臣籠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