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得吃驚?”男人看見他的反應，笑著說。

　　“有一點……”陰南州怔怔地點了點頭，然後想了想，有些試探性地問道，“你是……城主麽?”

　　他這話倒是讓男人有些驚訝，“為什麽會這麽想?”

　　陰南州心說廢話！前幾天還在街上碰到的一個熱心腸的大叔，今天突然救了自己，還出現在了這樣一個神秘的空間裡，這個人設怎麽看都特麽是個高手啊！所以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往最高的城主猜了再說！

　　不過他可不敢把這些話給說出來，只能隨口答道:“直覺。”

　　男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又笑了起來，“好一個直覺。”他一揮手，身旁的古樹下憑空出現了兩個石墩。他率先坐住了其中一個，然後指著另一個石墩對著陰南州說，“坐。”

　　陰南州深吸了幾口氣，從地上爬起來，來到古樹旁坐下。這個空間的周圍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什麽也沒有，唯有這棵古樹屹立如此，綠葉茂盛，散發出淡淡的光芒，給這仿佛虛無的世界添加了一抹生命的綠色。

　　“喜歡這裡麽?”男人問。

　　“不喜歡。”陰南州答。

　　“為什麽?”

　　“太空了。”陰南州看著前方，說，“這裡什麽也沒有，只有一棵樹。”

　　“嗯。”男人讚同地點點頭，“只有一棵樹。”

　　陰南州沒明白他問這個的意義何在，轉頭看向他，“你真的是守望之城的城主麽?”

　　“是又如何?”男人反問。

　　“那些怪物正在你的城裡肆意屠殺人類。”陰南州說，“你不去救他們麽?”

　　男人沉默了一下，“你覺得我應該救麽?”

　　陰南州想也沒想，“當然。”

　　“怎麽救?”

　　陰南州一怔，“自然是趕走那些鮫人。”

　　“趕走之後呢?”

　　“……”陰南州有些語塞，趕走之後?自然是加固防禦，多派人盯梢防止對方再犯啊，這還用想?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男人突然說。

　　陰南州一愣，這就要開始講故事了?不會是那種以“從前村裡有一個小男孩”開始的劇情吧?

　　“從前村裡有一個小男孩。”男人果然是以這種句式開頭，讓陰南州差點沒背過氣去，“他從小在村子裡長大，沒有去過外面的世界。只是偶爾會在村子裡的說書先生那裡聽到，外面的世界似乎很精彩，有能長到一個人那麽大的西瓜，一眼望不到邊的大海，還有能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仙人，這些都是男孩平常在村子裡所見不到的。因此男孩下定決心，一定要去外面的世界去瞧一瞧，去見識一下其它地方的精彩。”

　　“他出去了?”陰南州問。

　　“嗯，出去了。”男人點點頭，眼神裡泛著追憶，“他的根骨不錯，被一位道長帶走，收入門下，成為了一名修真者，踏上了那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道路。他的悟性很好，很快境界就超越了同門的所有人，最後甚至和他的師傅一樣，一躍成為了元嬰境，被稱為宗門內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可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他的境界就再也無法提升了。”

　　“為什麽?”

　　“不是因為天資不夠，而是因為那片天地的靈氣不夠用來提升元嬰境的實力了，哪怕他一個人獨佔所有的資源，強行要衝擊更高的境界，卻也因為天地靈氣太過枯竭，無法聚成天劫洗禮自身而失敗。最後他的師傅告訴他，元嬰境，就是他所在的大陸所能供給的極限了。

想要再提升自己的境界，就必須前往其他大陸，那裡有無窮無盡的靈氣供修士修煉，突破元嬰境根本不在話下。於是這個男孩就等啊等啊，等到大陸上各處秘境開啟，等待那個‘升仙大會’的到來。”男人說到這裡就停下了，看向了前方的某個方向，似乎是看到了什麽。　　“他成功了，對吧?”陰南州看著他說。

　　“嗯，成功了。”男人點點頭，“能在那個年紀就抵達元嬰境，就算在其他大陸也是不多見的，所以他被一個宗門的人選中，帶往了當時所有大陸中靈氣最為充裕的飛仙大陸， 想要在那個地方一舉飛升，成為仙人”說到這裡他又停了下來，自嘲般地笑了笑，“呵，成為仙人。”

　　陰南州看著他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內心居然有了一絲感同身受的悲傷，“那他後來怎麽樣了?”

　　男人收起了笑容，怔怔地看著遠方，然後慢慢地說道:“後來，他去到了飛仙大陸，那裡真的很適合修煉，在這邊幾年才能攢到的靈氣，那邊幾乎幾個月就能攢到了，並且靈氣還更加精純。於是他一路修啊修，終於修到了……非常高的境界。他以為這個世界已經無人再能阻他了，他以為他能夠改變家鄉大陸的環境，讓那裡的人都能修煉了。可是他錯了，他什麽也改變不掉，什麽也做不了。此前他之所以有信心，是因為他的境界還沒有達到那樣的層次，了解不到事情的真相。可是當他有了那樣的實力，知道了所有的一切之後，卻再也沒有之前那樣的決心了，變得畏首畏尾，什麽也不敢做。最後甚至選擇回到家鄉，成為一個終日飲茶，頹廢時光的中年男人。”

　　男人說完這些，深深地出了一口氣，像是藏在心中多年的鬱結終於在此刻舒展開來。他看向陰南州，“你不是讓我救他們麽?來，看好了。”

　　陰南州本來還在思索男人剛才所說的那個故事，卻又冷不防被對方這麽一問，人都快暈了。

　　大哥，你要是在現代一定屬理科生的吧，這轉折速度，我大腦都快要宕機了！

　　他抬頭看著男人，對方只是一揮手，前方原本一片白茫茫的霧氣就逐漸散開，露出了外面的景象，正是守望之城的戰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