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宏和岐盛前後腳領著人到了平昌門,見過司馬瑋後,司馬瑋躊躇滿志地告訴二人:“不費吹灰之力就翦除了這兩個老傢夥。現在放眼朝中,輔政一職,舍我其誰?你二人參讚帷幄,操戈陷陣,有定策之勳,實乃孤之肱股。富貴還鄉這種事情,你們就不用操心啦。”
岐盛、公孫宏都沒有作聲,相互對視了一眼,岐盛踏前一步,低聲說道:“大王,就算做了輔政大臣,也不過就是楊駿、司馬亮一流的人物。上面還有皇帝和皇后,大王依然還要屏息躡踵,側身其間,哪裡能夠十分地暢快?更何況楊駿、司馬亮就是前車之鑒。賈後狠戾凶險,機變萬端;在下深恐大王為臣不易。與其日後不能相容而被迫翻臉,還不如今日趁勢舉兵殺入宮中,廢黜帝後,盡殺賈、郭諸人,以兵威震懾朝廷,臣等便可自然擁戴大王,登九五之尊,睥睨天下。”
(注:睥睨【pì nì】原意是指古代皇帝的一種儀仗,後來指斜著眼看,有厭惡或高傲的意思。)
公孫宏也從旁進言道:“大王也是武皇帝親子,繼承大統有何不可?”
司馬瑋還真沒打過這個主意,猛地聽二人這麽一說,心中也不由犯起了嘀咕。左思右想了一會兒,也不由得有些心動,就遲疑地問道:“各處宮門都有兵嚴守,如何能夠攻入宮中?”
岐盛信心滿滿地說:“小臣有上、中、下三策,任大王裁定。這上策便是挑選一百名精壯士卒,扮作大王儀從,騎馬執幡,大張旗鼓地叫開朱雀門,若守門將校有懷疑,大王可出示陛下手詔,並說宮內正在等候消息,如膽敢稽誤,必致軍法從事。一旦打開朱雀門,大王立即飛馳入宮,擒殺皇后;以兵威震懾群臣,然後徐圖其余。此計頗為凶險。不過,若大王行之果決,則定收奇效!中策稍緩,卻較為穩妥。大王可於平昌門整軍,步騎俱進,叩關進攻朱雀門,攻破之後,縱兵入宮,以亂兵斬殺帝後,然後大王趁機撫定其余,繼承大統。這下策乃是不得已之計,若宮內有變,大王可屯駐平昌門,派人盡發五營之兵入城,與城內禁軍決其勝負。諺雲:狹路相逢勇者勝。大王如果置兵於死地,未必不能得其後生。”
司馬瑋聽完,“噌”地蹦了起來,大喊道:“上策!孤取其上策!”
岐盛立刻點起百名精壯,脫去鎧甲,整好衣服,隨司馬瑋飛奔朱雀門。
朱雀門周圍一片安靜。司馬瑋到了門口,叫過守門將校,命令他打開宮門,並說自己奉有皇帝密詔,現在要回宮報訊。
聽完司馬瑋的一通嚷嚷之後,小校在城上行了一禮,然後問道:“大王有沒有左營石將軍將令?”
司馬瑋被問得愣住了,旁邊的岐盛大聲喝斥道:“休得無禮!楚王乃是國家至親,回宮報訊乃是奉得陛下聖旨;石崇算是什麽角色,也敢給楚王發將令?”
城上小將又行了一禮,很為難地說:“早上石將軍巡視時親自下令:不奉將令敢擅開宮門者,以謀反論,夷三族。小將官微職卑,不敢冒險。大王可以試試去東西掖門,便知末將所言不虛。”
司馬瑋氣得眼睛都紅了,他伸手拽出弓箭來,要射殺那小將,身邊的岐盛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低聲說道:“大王,不著急,還有中策可用!”
司馬瑋恨恨地收回手,叫岐盛快去召集人馬,帶著引火之物,要是進攻不利,就放火燒了城門。
王宮手裡舉著騶虞幡,帶著百十名虎賁,
飛馳出雲龍門,一路朝平昌門奔來。公孫宏和岐盛剛剛點齊人馬,計劃由岐盛率前鋒銳卒先行,公孫宏率領其余隨後開到。已經跑步到了街口的前鋒部隊迎面就碰上了王宮。 王宮大聲喊道:“楚王矯詔謀反!軍兵切勿聽從!所有人放下武器,免罪不究;若持械頑抗,罪及三族!”他一邊喊,一邊搖動騶虞幡,一馬當先衝了過來。
集結在平昌門裡的數千兵馬,頓時失去了行軍秩序,有人已經悄悄扔掉了手中的刀槍。岐盛見狀不妙,回身大喊:“弟兄們,楚王奉密詔誅殺謀逆大臣。此人是太宰黨羽,有能擒斬此人者,大王有重賞!”他身邊的榮晦還有些遲疑;王宮馬快,轉瞬已到了跟前,揮起一劍,已將岐盛砍落馬下。
周圍的兵士目瞪口呆,紛紛扔掉手中的武器,躲在一邊。
王宮並不停留,繼續催馬向前,呼喝聲中,數千軍人一一扔掉兵器,拜伏於地。公孫宏見勢不妙,帶了幾個親信打馬急奔朱雀門。
王宮指揮著督將們各自率領部下回到城外軍營中待命,然後又領著虎賁們馳往朱雀門。
公孫宏領著人先趕到朱雀門外,司馬瑋正著急地等著援軍到來,公孫宏急急地把情況說了一下,司馬瑋當時就傻眼了,問道:“那現在怎麽辦?”
公孫宏神色黯然地回應:“為今之計,只有出逃一條路了。現在待在京師,恐怕凶多吉少。大王封藩在江陵,不如先去江陵避一避,或許陛下會顧及手足之情而下詔赦免大王呢。”
司馬瑋聞言,恨恨地說:“公孫長史只怕是一廂情願罷了!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那賊婦人的歹毒主意,我們一定是被她出賣了,替她背黑鍋而已。我那兄長一向沒有主見,又豈能顧念兄弟之情,寬恕於我?今天索性不管不顧,拚個魚死網破,也不枉男兒一生!”他立馬轉過身去,吩咐那百余隨從丟掉手中旗幡,拔出刀劍,布好陣勢,準備廝殺。
臨近朱雀門的時候,王宮命令虎賁們四下散開,一邊逼近,一邊鼓噪呐喊;自己則一邊揮動大幡,一邊高聲大喊:“楚王矯詔,奉旨拿問!有附逆者,斬及三族!”
這些隨從們本來就心神不寧,聽到了這一連串的喊話,互相看著,然後一個接一個地丟掉刀劍,四散奔逃殆盡。
王宮停下來,手一揮,上去四個虎賁衛士,用手中的長槍指著司馬瑋和公孫宏。
司馬瑋平靜地將手中的劍插回鞘中,問道:“要帶我去哪裡?”
王宮在馬上略施一禮,斬釘截鐵地說:“去廷尉獄。”
審訊毫無懸念。尚書八座合議認定,楚王司馬瑋矯詔戕害大臣,又圖謀不軌,處斬。岐盛、公孫宏首唱逆謀,夷三族。太保主簿劉繇擊登聞鼓為衛瓘鳴冤,於是榮晦也被列入逆黨,而施以滅族之刑。
處決司馬瑋由三公尚書劉頌監斬。臨刑的時候,司馬瑋從懷中掏出一卷帛書,出示給劉頌,說道:“這就是當天從宮裡送出來給我的密詔。我奉詔為國分憂,反被誣陷謀逆。白紙黑字,天理何在?”
劉頌以袖掩面,唏噓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