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乾殿上已經聚集了不少的大臣,大多數惶惶然不知所為。不過,這次有點奇怪的是,皇后與皇帝都沒有出現。內侍傳來的話,說是陛下聖體不適,頭暈目眩,需要稍事歇息。
左衛將軍石崇滿頭大汗,心急如焚,中書監張華卻氣定神閑,安靜地站在一邊。李肇溜進了式乾殿,給階上的內侍董猛做了個手勢,便也站在一側了。董猛四下看了看,給對面的張泓使個眼色,便快步從後面溜了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皇帝和皇后都趕到了式乾殿,司馬衷坐在殿上,賈南風坐在一簾之隔的身後。大殿上立刻安靜了,大臣們行過拜禮後,肅立兩側。張泓走出兩步,口宣詔旨道:“太宰司馬亮、太保衛瓘專橫跋扈,欲行伊、霍之事,有無君之心。朕本欲罷免其官職,各自以王公歸第;不料楚王擅自興兵,鎖拿大臣;致使步騎驚擾閭巷,而兵戈現於街衢,京師洶懼,人心惶惶。著大臣們商議朝廷處置之策。”
石崇這才回過味來,出列啟奏道:“既然楚王無詔興師,而且是構兵於宮門之外,按律當以謀逆論。臣意以為,當發虎賁擒之,下廷尉獄,議罪。”
司空、隴西王司馬泰立即站出來,說道:“楚王乃是陛下至親,奉陛下之命行事,雖無明詔,也不當治以重罪。臣意以為,當傳旨命其解兵歸營,束身歸朝。”
尚書令下邳王司馬晃也出列附和道:“楚王年少魯莽,未能深明聖意。興師動眾恐怕也是擔心太宰與太保府上家丁頑抗;若變生不虞,則有損朝廷體面。臣意以為,隻可輕責,不宜重罰。”
尚書右仆射王戎出來打個圓場道:“臣意以為,若按律嚴懲,有傷陛下親親之意;若不加懲處,又置國法於無地;陛下應嚴詔令楚王自首廷尉,下尚書台八座,議其功罪。”
(注:“尚書台八座”,魏晉時期,尚書台是掌握國家政務的中樞,其成員有八人,即主官尚書令一人,副職左右仆射二人,另有尚書五人,故稱尚書台八座。主官尚書令相當於後世的宰相。前文有注。)
於是,殿內吵吵嚷嚷,莫衷一是。
司馬衷坐了一會兒便很不耐煩了,忽然起身,說要方便一下,便徑自朝殿後去了。張泓急忙跟了上去。
張華一直沒有說話,瞅了個機會,便溜到大殿的邊上,叫過來同樣站在一邊不說話的李肇,劈頭就問:“二公現在什麽情況?若有欺瞞,便治你附逆之罪!”
李肇急忙回應道:“少傅息怒!在下不敢隱瞞,二公已為楚王所殺。”
張華又問道:“楚王現在何處?意欲何為?”
李肇小心地說:“楚王屯兵於平昌門。在下只是奉皇后之命監楚王軍,至於楚王之動向,實在不知。”
張華拍拍李肇的肩膀,說:“你先退下,這事不要輕易說給別人。”
李肇一揖,說道:“在下不敢。”
看著李肇輕捷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張華又踅摸到前邊,招手叫過董猛,悄悄地說:“眼下楚王屯重兵於平昌門,動向難測。你速去稟告皇后,就說,楚王私發所部禁軍,擅自戕害兩位輔政大臣。如果不加治罪的話,那麽天下之人都會對楚王畏其威勢而心懷恐懼。如此一來,陛下和皇后就難以自處了。不如就近趁勢以矯詔之罪派兵擒拿楚王,下獄明正典刑, 以絕後患。趕快去,不可遲誤!”
董猛一個激靈,
轉身就竄入後殿。 片刻之後,司馬衷才從殿後蹓躂出來,甫一坐定,忽然很認真地說:“楚王要謀反,不能饒過他!你們有什麽辦法把他抓起來嗎?”
階下大臣都面面相覷,莫知所以。
石崇也頗感訝異,正想出列說點什麽,只見張華款款地走出來,說道:“臣啟奏,楚王矯詔違旨,擁兵拒命,罪在不赦,人神共憤;其部伍士卒鹹知順逆,必不會與之同流合汙。陛下只需遣一介使者,持詔曉諭諸軍,則眾心必然解體,楚王可束手就擒。”
司馬衷歪著頭問道:“那你說派誰去合適?”
張華馬上接口道:“虎賁中郎王宮身手矯健,膽色過人,可當此任。”
司馬衷想也不想就說道:“那好吧,你去安排吧。”
張華恭敬地說:“臣領旨。”行過拜禮,然後退下。
在殿門口,張華叫過來宿衛當值的王宮,吩咐他點起一百名虎賁侍衛,手持騶虞幡,口宣詔旨,不可掉以輕心;若遇楚兵頑抗,不可力敵,須即刻退回宮中,再做計較。
王宮領命而去。
(注:騶虞幡【zōu yú fān】晉朝的騶虞幡是等級最高的令旗,每到危險時,皇帝用它傳旨,主要用於止戰,見到它的人都伏地不能動。騶虞是古代神話傳說中的仁獸,它虎軀猊首,白毛黑紋,尾巴很長;這種神獸生性仁慈,連青草也不忍心踐踏,不是自然死亡的生物不吃;故而在製止兵亂的令旗上繪製其形象,謂之騶虞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