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之後，在王愷家的密室裡，一個精乾的中年漢子坐在一側，王愷冷冷地道:“打聽得怎麽樣?”

　　那漢子很謙恭地說:“我們花了不少錢，買通了石崇家中一個小管事。事情基本上都打探到了，石崇的錢都是做生意賺得。他好像是和幾個江東的商人合夥，在西域一帶做生意。他們的商號一直從武威、金城、長安、洛陽，開到建鄴、成都;專做珍稀奢華之物，生意興隆得很。大人經常光顧的那家西域商號，就是石崇開的。”

　　王愷輕輕地“哼”了一聲看著那漢子，說道:“其他事情呢?”

　　漢子有些不太自然，偷眼看了一下王愷，說道:“那幾件事……嗯……按那個小管事的說法，大人怕是被石崇給騙了。”

　　王愷眼睛一瞪，說道:“什麽，我被騙了?

　　那漢子低著頭，輕聲說道:“據那小管事講，那些豆子都是事先煮熟了的，所以下了鍋很快就煮爛了;那韭菜也是假的，這季節哪有韭菜呀，那都是麥苗，切碎了加些醃好的韭菜醬，味道跟新鮮韭菜一模一樣。”

　　王愷恨恨地嘟囔了一聲，問道:“珊瑚呢，也是假的?”

　　漢子訕笑一下，說道:“大人，珊瑚倒不全是假的。不過，這世上哪有四尺高的珊瑚呀?大人那株二尺七八的，已經是稀世之品了，宮裡也就這麽一株。據那小管事說，石崇那兩株珊瑚也就一尺多高吧，其余的都是用糯米面和著泥捏的形狀，再請來高手著色定型。那天就是算準大人礙著面子，不會拿那兩株珊瑚抵賠;所以，才會……”

　　王愷臉色鐵青，嚇得那漢子立刻閉了嘴。

　　好一會兒，才聽到王愷咬牙切齒地說:“走著瞧！”

　　王濟到金谷來找石崇，本來是要談太子與齊王的事情，卻看到王愷下給石崇的戰書;指明七日之後，於建陽門外比賽牛車。王愷的那頭健牛“八百裡駁”，雄健異常，奔跑如飛，洛陽城盡人皆知。

　　石崇苦笑著說:“區區七日時間，哪裡能夠找到一頭足以匹敵的健牛呢?”

　　王濟想了想，說:“我倒有個辦法。”

　　幾天之後，王濟借故陪同中領軍羊琇，和北軍中候成粲巡視武衛諸營。一進右衛營，就看見營門口停著王愷的牛車，駕車的“八百裡駁”蹄角都用彩綢包裹著，果然神駿異常。

　　(注:北軍中候，官名;東漢置，掌管禁軍北軍五營;即屯騎、越騎、步兵、長水、射聲五營。屯騎營主要是漢人騎兵;越騎營，以歸附的越人騎兵為主;步兵營，西北士兵為主;長水營，主要是駐扎於長水和宣曲的胡騎;射聲營，主要是輕裝弓弩兵。北軍中候之下，有分別掌管五營的軍官，就是各營的校尉，即屯騎校尉、越騎校尉、步兵校尉、長水校尉和射聲校尉。)

　　四個人連同王濟帶來的幾個隨從，在營區裡走馬觀花地轉了一圈，便進了校場邊上的一間小屋裡取暖休息。隨從將帶來的酒在爐火上溫了溫，然後給四個人各自斟上。

　　大家喝著酒，聊了一會兒軍營的事。說到射箭的時候，羊琇提議，四個人出去比試一下射箭的本領，成粲立即起身便往外去了。王愷見狀，隻好跟了出去。

　　箭垛在大約一百五十步開外，靶中紅心清晰可見。成粲握弓搭箭，躍躍欲試。這時，王濟忽然開口道:“這樣射箭也是索然無味，不如我們賭點什麽。”

　　羊琇接口道:“賭什麽?”

　　王濟緩緩說道:“四個人當中，我箭術最差。我想出錢千萬，對賭君夫的那頭名牛‘八百裡駁’，賭我能一箭射中靶心。”

　　王愷有些猶豫，羊琇從旁慫恿道:“有什麽好猶豫的，你那頭牛再怎麽也值不了千萬錢呀，何況他還不見得能射中呢。”

　　王愷看著遠處的箭垛，心想:也是，就算輸了，大不了花點錢再把牛贖回來就是了。於是，對王濟說:“好，到時候不要反悔喲！”

　　王濟笑了笑，吩咐隨從取來自己的雕弓和翎箭，輕舒猿臂，彎弓如月，“嗖”地一箭，居然正中靶心。

　　王愷立刻失色，剛想上前商量商量，只見王濟臉一沉，手一揮，說道:“君夫，願賭服輸，休要多言，”轉頭喝令隨從，“速速取來牛心，烤熟給我。”

　　隨從立即抽出隨身攜帶的屠牛刀，奔了出去，王愷急得面紅耳赤，一連聲地喊:“哎，哎，別，別，別……”

　　王濟已經頭也不回地奔小屋去了，須臾，滿手是血的隨從抓著一顆牛心，切成四瓣，就在火上烤熟了，遞給王濟。

　　王濟吃了一塊，大聲叫好，把其余的賞給了隨從。出了右衛營，王濟略略一揖，說道:“君夫，牛肉就犒賞營中兄弟了。”然後登車而去。

　　王愷臉色鐵青，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