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河對岸,與咖啡屋相距僅數百米的宏偉大樓內,林河與萊德從正門走出,順階梯而下。正前方是有白鴿停歇的廣場,更遠一些就是那座龐大的環形競技場。
萊德跟在林河身後,看著那道並不高大健壯,甚至與“冷峻”、“高傲”、“強大”等形容詞都無緣的背影,心中仍然滿是疑惑。
雖然剛剛在“競技場接待處”裡完成了報名,萊德依舊不認為林河有可能獲得冠軍。
原因很簡單——即使林河劍術再高,都無法彌補硬實力上的絕對差距。要知道,敢來這裡參賽的選手,以西方大陸的標準,幾乎都可以算作是“大騎士”,而非“大魔法師”。
在東方,這兩者同樣屬於築基期。差別在於騎士專注鍛煉肉身,類似東方的煉體修士。有許多煉氣期的東方修士自知築基無望,轉而錘煉體魄,便可以在同階中擁有更強的戰鬥力。
然而,東方幾乎不存在築基期的煉體修士。因為要走這條路,非得築成有相應效果的道基才行。而這樣得到的本命法術、天賦魔法,固然可以把肉身修煉到堅逾鋼鐵,卻同時帶來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這樣的修士,根本無法遠距離飛行!
除了某些罕見功法之外,煉體必然導致身體密度大大增加,再加上大部分法力融入軀體難以靈活外放,他們的飛行能力受到了極大限制。而且在生活中也有諸多不便,如果不使用法術抵消重量,他們在生活中甚至可能將地磚踩裂,把木椅坐塌!
正是因此,築基期煉體修士往往被同輩戲稱為爬蟲。近身戰再強,追不上別人也沒用,更不用說被高階修士追殺時逃不掉的問題了。
而在西方,“騎士”、“大騎士”們的本質與東方煉體相同。不同點在於,各國各城有常備軍駐扎,相關鍛煉法、呼吸法、武技,都在軍中廣泛流傳。
軍中的修煉者比例不低。因為修煉法公開的緣故,總有些天賦高者自行突破。還有不少士兵攢錢換魔力石,在前輩的指導下踏入超凡之境。
即使是毫無跟腳,卻心懷天下的平民少年,也可能從某個退役老兵嘴裡學到一些粗淺的法門。憑借超凡的天賦踏上騎士之路,參軍打仗,或者成為傭兵和賞金獵人。然後靠著無數次生死一線中搏出的感悟與資源,一路進階,最終晉升傳奇,光耀後人。
當然,在成為傳奇騎士之前,大騎士的地位依舊略遜於大魔法師。因為後者大多出身貴族或者富裕之家,能夠做到的事情也不只是打打殺殺。
不過同樣的,正面對決、限定場地、不依靠外物的情況下,大騎士普遍強於大魔法師的情況,為世人所公認。
更不用說在風爐城的劍術大會中,不僅僅是主辦方限定了場地、防具、武器材質這麽簡單。甚至在賽台上的半球形空間內,還會啟動足以限制傳奇的禁魔法陣,魔力無法離體,也就不可能在身外使用任何魔法!
如果說林河身上有什麽寶物能抗衡傳奇強者,萊德並不奇怪。但萊德同樣認為,不使用外物的林河,就算是任何一個大騎士巔峰,都足以一拳錘爆他的腦袋!
那麽,是什麽給了林河獲勝的自信?
萊德問過他,後者卻仍是以“劍術天下無雙”為借口。萊德當然不信,隻覺得林河或許掌握著某些不會被檢測出來的煉金造物,準備在大會上偷偷使用吧。
“遠曜那邊發來了信息。”林河忽然停住腳步。
萊德問:“找到葉仙師了?”
“找到了。
”林河點了點頭,拿著通訊器轉過身來,“之前她遇上了一個女性傳奇,被約了出去。遠曜已經見過那人,很懷疑對方接近小漓的動機……另外,她自稱為‘夜光女巫’。萊德,你聽說過嗎?” 萊德猛然一驚,被夕陽投在廣場地磚上的狹長影子竟也有了一絲顫抖。他深吸口氣,艱難說道:
“那是路德菲爾公爵手下的幾位最強者之一,從公爵起兵之時就已經跟隨左右。疑似傳奇巔峰,天賦魔法不明,能力詭異。有人懷疑……她與某些上古遺族有什麽關系。”
林河摸著下巴道:“這麽一說我倒還有點興趣了……不過,路德菲爾公爵還是最優先的對象,女巫什麽的,隨她去吧。”
萊德忍不住道:“林先生,這絕對不是什麽巧合!”
“嗯?你的意思是……”
“路德菲爾公爵盯上我們了!”萊德走近兩步,語調急切,聲音卻壓得很低,“我們昨天剛到風爐城,今天就遇上了公爵大人的得力乾將?哪有這麽巧的事情!”
林河笑了笑道:“那又怎麽樣?我也盯上他了呢。不必驚慌,也不管他究竟掌握了多少我們的情報——等我見到他,事情就水落石出了。”
……又是這樣。
萊德莫名覺得煩躁。
林河顯然有許多秘密沒有透露,所以才能在萊德膽戰心驚時依舊面不改色。
但對萊德而言,作為向導,他感覺自己正站在刀尖上跳舞。無論是強大的路德菲爾家族,還是三位神秘的東方來客,甚至是凌駕於世俗之上的教廷……都足以輕松碾死萊德這個小小的參與者。
更可怕的是,在危機感越發濃重的時刻,他依舊不知道那致命的危險何時到來,是否會來,甚至……為何而來。
那麽,要逃跑嗎?
萊德又一次認真思考起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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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咖啡屋”的遮陽棚下,葉漓和商遠曜目送夜光女巫離去,消失在不遠處一間花店旁的巷口。
“說真的,漓姐你演技很差。”
葉漓本想再裝一會高冷的神情,卻被商遠曜毫不留情地揭破了偽裝。葉漓不滿地瞪了他了一眼,嘴硬道:
“大膽!沒大沒小,本座可是你師父!”
商遠曜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道:“那個夜光女巫應該就是衝著你去的,因為在觀景高塔裡,我們上樓的時候並沒有看到這樣一個女人。”
“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小心我把你逐出師門啊!”
葉漓佯怒著揮了揮拳頭,商遠曜卻好像沒有看到,繼續若有所思道:
“但她的目標為什麽是你?也許只能認為,她,或者說她背後的路德菲爾公爵,在今天之前就對我們的身份有所掌握。這說明,路德菲爾家擁有相當程度的情報網絡……”
雞同鴨講的對話實在是堅持不下去,葉漓泄氣地雙手背在身後,倚靠著半人高的紅磚砌成的花壇,面對商遠曜道:
“算了算了,不跟你玩了……但是我覺得啊,女巫小姐也未必是壞人,可能真的只是恰好遇到呢?”
商遠曜聳了聳肩:“也許吧。不過接下來,應該很快就能有答案了——話說回來,你又為什麽要答應她的邀請?而且現在還在幫她說話。難不成是看上了她的色相?”
“你滾啊!”
葉漓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幾乎跳了起來,激動地喊道。下一刻,她正準備大聲批判商遠曜的齷齪思想的時候,卻聽到身後傳來哢啦啦的響聲。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手腳僵硬地回過頭來——
因為她直起身子時隨手一撐的緣故,紅磚砌築的花壇一角整片垮塌了下來。泥土滾落弄髒了葉漓的鞋子,大片嬌豔花卉悲慘地一並跌落,地上頓時一片狼藉。
“我好像……幹了件壞事啊。”葉漓尷尬地衝商遠曜笑了笑,隨後心虛地向咖啡屋內望去。只見店內那位英俊的服務員也投來了目光,從櫃台後繞出來,帶著緊張的神情快步走出。
葉漓做好了被責怪以及賠錢的準備,不去看商遠曜似笑非笑的表情。她深吸口氣,就要對那踏出店門的服務員表示歉意的時候……
“非常抱歉!”
卻是那店員搶先深深鞠躬,葉漓一時竟沒搞懂狀況。只見他直起身來,懇切地說道:
“這不是您的錯,是本店的花壇不夠結實,讓小姐您受驚了!”
店員用的是西方語言,葉漓卻也能聽出其中明確的歉意。她感覺很奇怪,按理說該道歉的是自己啊?
商遠曜忽然用西方語言問道:“你認識我們?或者……認識那位銀發小姐?”
“不認識。”店員謙卑地說道,“不過,雖然沒有透露過身份,那位貴族小姐是本店的常客。兩位既然是她的朋友,那也就是本店的貴客了。”
貴客。
即使沒有展露實力,表明身份,僅僅只是作為一位貴族的客人,就足以得到這店員的尊敬——更不用說,他連夜光女巫的真正身份都一無所知。
“那麽,你的意思是……我們不用賠這花壇?”商遠曜問。
“這怎麽敢呢?本店自己會想辦法修複,沒什麽關系的。期待您的下次光臨。”
葉漓轉頭看著商遠曜,等著他翻譯,但後者沒有這麽做。他只是默默點了點頭,眼神略帶失望,但最終又是早知如此般的表情。
“漓姐,我們走吧。”
他這麽說著,轉身離去。葉漓皺起眉頭,卻不好意思就這麽溜了,便摸出幾枚不知道哪個國家的金幣,拍在仍然完好的花壇邊上,這才轉身,快步追上了商遠曜。
“喂,遠曜,你走這麽快幹嘛……還有,為什麽擺出這樣的表情?難道你發現了什麽嗎?”
“啊,沒錯,我發現了。”
商遠曜忽然放慢了腳步,在河畔長街上緩緩走著。附近人來人往,平整的街道中央,馬車骨碌碌地駛過。沿街商鋪林立,雖然風格不同,卻仍是充斥著與東方那些城市相似的繁華。
“在這個星球上,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本質上……都是一樣的啊。”
商遠曜輕聲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