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爐城劍術大會的第五天下午,林河再度登場。
作為參賽的唯一一名東方修士,河·林在對戰烈焰之虎的戰鬥中,表現著實亮眼。大騎士級數以上的強者們都看得出,他的動作是何等驚險而穩定,宛如刀尖上的舞蹈般華麗而凶殘。
而觀眾席上的絕大多數人,卻也看得到兩人叮叮當當打得頗為精彩。尤其最後一刻如火山爆發的場景,更是歷屆劍術大會上都少有的強烈視覺衝擊。
因此這一次,林河從通道內踏出的時候,競技場內響起了熱烈的歡呼聲。另一頭,一位身材修長的金發男子同樣緩緩走出,不戴頭盔,身披青色環扣鑲片精鋼輕甲,稍稍抬眼掃視觀眾席,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隨後,“影蝠劍士”圖爾斯·伊夫林身形一動,竟是從賽台之下的通道口,瞬間掠至近百米外的賽台中央,沿途爆出大片蒼白氣霧。爆鳴聲激蕩而起,赫然蓋過了所有人的喝彩與歡呼!
原地加速,瞬間突破音障!
貴賓席上,夜光女巫稍微睜大了眼睛:“這……已經是傳奇級數的速度了啊。”
音爆聲散去之後,觀眾席上才響起了嘈雜的驚呼和慨歎。當即有許多人相互竊竊私語,詢問著與圖爾斯有關的傳聞。
而他本人,則是由極動重回極靜,恰好在賽台中央猛然停頓。銀色精鋼手半劍垂直置於地面,右手扶柄端,戴厚實臂甲的左腕低垂,隨性而張揚的站姿展現出無窮的自信——
“看來我們的‘影蝠’選手有些迫不及待了呢。”主持人克倫斯特的聲音適時地響起,“可是林選手還在不緊不慢地步行,是在思考著應對的策略嗎?”
只見林河依然穿著一身白衣,一手短刀,一手長劍,沒有任何畏懼也沒有任何傲氣地踏步前行,直到賽台之下,一躍而上。
因為規則限制,圖爾斯退了兩步,回到自己半邊的區域內。隨後單手握劍揚起,輕佻地衝林河晃了晃,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懂,用西方語言挑釁道:
“東方人,聽說第一輪之後,那些場外的無知者將你評為奪冠的十大熱門之一?簡直可笑!也許你的戰鬥技巧確實不同凡響,但今天,我就要讓你明白,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花巧都沒有意義!”
林河面無表情道:“哦。”
圖爾斯面部肌肉隱隱扭曲,隨即深吸口氣,平複了心情。等到裁判宣布比賽開始的刹那,最後一個單詞的尾音消散之前,身形便驟然前衝,手半劍由左至右橫斬而出,猶如一閃即逝的輝光!
他清楚地知道,對面的東方修士無力硬接。又因為他在衝鋒的途中,對方後撤之後必將遭受疾風驟雨般的連擊。再排除了明顯找死的上跳選項之後,那位河·林的下一步動作就很明顯了——
下蹲,以短刀架住手半劍,順勢用力托起,再用右手中的長劍斜挑而出!
精妙而合理的應對,卻同時也在圖爾斯的意料之中!
他的嘴角勾起冷笑,腳步頓住,赫然用戴著精鋼手套的左手猛地握住了刺來的長劍。手半劍落空蕩開,卻隨即在身側一個回旋,再度斬回。
而在這個時候,由於力量上的巨大差距,對方無法從他手裡抽回長劍!
電光火石之間,林河果斷棄劍,後撤閃避。圖爾斯趁勢進步搶攻,手半劍連連刺出,只剩下一把短刀的林河只有格擋和閃躲的余地。
數招落空之後,圖爾斯霍然長笑,抓住長劍的左手順劍刃抹下,
接著握緊了劍柄,旋身疾斬! 一手東方薄刃劍,一手西式手半劍。圖爾斯竟猶如奔騰的旋風,襲掠的蝠群,凶戾至極地狂砍猛劈,短短數秒之間,就將林河幾次逼入險地!
在這樣暴烈的攻勢之下,林河的處境就像是幾天前哈維德的翻版——甚至比那還要窘迫,因為他根本連哪怕一次的還擊機會都沒有,僅僅在閃轉騰挪間保證不被砍中,就已經必須全力以赴!
“果然,硬實力上的差距太大了點。”
夜光女巫喝了口熱茶,早知如此般地笑了笑:“雙方的實力都擺在明面上,如果沒有無人知曉的底牌,被全面碾壓的一方在正面戰鬥中必然戰敗。這原本就是眾所周知的。”
葉漓靠著椅背,雙臂環抱,將一塊奶油蛋糕懸在嘴邊小口咬著,以顯示自己沒有回應的閑暇。事實上,看著場中被壓著打、追著砍,在場地邊緣且戰且退的林河,葉漓也確實想不出他該怎麽贏。
當然,如果林河願意稍稍破壞一下規則,圖爾斯自然不足為慮。只是他這時似乎並沒有這樣的打算,一心一意地躲閃防守,大概正等待著對方失誤的時機。
問題是……這個圖爾斯好歹也是戰鬥經驗豐富的大騎士,在急如驟雨的猛攻中,始終沒有再飆出開場前那樣的高速。保留至少三分余力,同樣在交手中尋找著林河的破綻。
這時,葉漓右手邊的座位上,商遠曜忽然道:“我覺得,這個圖爾斯並不擅長雙持。”
他戴著一副銀色眼鏡強化視覺,以便看清大騎士們的戰鬥動作。葉漓經他提醒,忽然也隱約覺得,圖爾斯左手中的東方長劍揮動間總比右手慢上幾分——
當然,依舊比林河揮動短刀的速度要快不少。
女巫點頭道:“你說的沒錯,但很顯然,圖爾斯認為由雙持變為單持的林先生更不好受。”
證據就是,在圖爾斯有意控制距離的情況下,林河手裡的短刀對他根本造不成半點威脅。即使猛攻中出現了些許破綻,林河也不可能及時反擊。
一個臂展與兩個臂展之間的距離,是圖爾斯保證不敗的界限。
“也許吧。”商遠曜扶了一下眼鏡,“但我必須糾正一點——剛才女巫閣下說,林師叔被對方全面碾壓?不,至少在戰鬥經驗上,圖爾斯是根本及不上林師叔的。”
夜光女巫右肘撐在長桌邊緣,修長的手指輕輕伸直,嫵媚地托住下頜。她歪著腦袋望了商遠曜一眼,微笑道:
“原來如此,你是這麽認為的嗎?那麽,接下來的戰鬥,就讓我……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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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
手半劍又一次斬來,被林河用短刀擋架,以巧勁托起蕩開,再次有驚無險地閃過。
“該死,你除了逃跑就沒有別的能力了嗎!東方人!”
圖爾斯大聲吼著,聲音在劍刃劃出的疾風中扭曲失真,隱約有些層疊繁雜的虛幻感。除此之外,還帶著些難以掩飾的焦躁。
戰鬥已經持續了十分鍾。雖然一直未出全力,圖爾斯仍然感覺體力消耗嚴重。連續揮動武器的雙臂隱隱出現酸痛,鎧甲之下的緊身衣被汗水浸濕,甚至腳下每一次蹬地,都仿佛憑空增加了一絲重量……
按照這樣的節奏,最多再有十分鍾,他就會筋疲力盡!
然而那個東方人卻沒有半點疲憊的跡象,總是面無表情,險之又險地躲過了所有攻勢。臉上沒有汗珠,呼吸沒有散亂,連手中揮動的刀鋒也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我可以跟你耗上一整天。”林河平靜道,說話間招架閃避了十余道劍光。
圖爾斯意識到,對方的力量掌控能力已經到了難以想象的程度。用最小的體力消耗,達成“恰好不受傷”的結果。這樣耗下去,看似佔盡上風的圖爾斯卻是必敗無疑!
所以……他似乎只剩下一個選擇了。
“那麽,這樣呢?!”
圖爾斯一聲厲嘯,霍然暴退三十米。林河沒有追擊,原地橫刀等待。於是下一刻,圖爾斯全身肌肉骨骼一陣超頻顫動,皮膚表面居然騰起了淡淡白霧。雙劍在身前一架,又猛地蕩開,劃出回蕩整個競技場的清越錚鳴——
然後,衝鋒!
一步撼動大地,兩步化作殘影,三步突破音障!
蒼白氣霧爆開,交錯劍光瞬間便到了林河身前。他仿佛早已算到了劍鋒的軌跡,提前側身下蹲,恰好在躲過手半劍的同時,用短刀將長劍稍稍抬起。借力後仰,竟是以雙膝彎曲仰面朝天的姿勢,離地不到半米地躲過了長劍的鋒芒!
然而,這並不是圖爾斯攻勢的全部!
在林河直起身子之前,圖爾斯在空中一個翻滾,赫然憑空連蹬,發出驚雷炸響般的轟鳴。只在普通人眼中一幀影像的時間之內,他就已經違反常識地止住了前衝之勢,旋身回轉,凌空踏步前衝!
“蝠影步”,即使在禁魔大陣內難以借助外界魔力,威力削弱了不少,依舊足以傲視傳奇之下的所有速度型魔法!
再度衝到林河身前時,後者根本沒來得及站直身體,顯然更無法提前預判圖爾斯的動作。於是這一次,手半劍依舊橫斬,長劍卻是豎直劈下,憑借超音速下的巨大慣性,這便是無法抵禦的完美十字斬!
結束了!
圖爾斯心中狂吼!
“結束了。”與此同時,女巫和葉漓一起說道。
圖爾斯沒有看見,側著身軀、還未恢復平衡的林河,左手長袖中滑出了一柄短劍。面對交錯而來的斬擊,林河借著之前身軀回轉的力道順勢俯身,腳下一蹬倏然躍起,用一個驚心動魄的前滾翻躲過了雙劍的軌跡!
同時,短刀短劍先後甩出。
這個瞬間,圖爾斯早有準備地略微側身扭頸,避開迎面而來的短刀。即使對手第二次躲過也沒有關系,因為他立刻可以發動第三輪進攻,而這時,那個跳到空中的家夥不可能隨意移動!
勝負已……
嚓。
瞳孔中看到第二道飛掠而來的寒光時,圖爾斯就開始思考那是個什麽東西。直到它穿喉而過,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那是一把短劍的形狀。
躲不了,太快了。
自身速度與投擲速度相加,又是如此短兵相接的距離,圖爾斯躲過第一把就已是極限。他一時沒搞明白對手是從哪裡摸出的第二把武器,又為什麽一開始不用。
他的身體失去了控制,隕石般迅速而又沉重跌了出去。隨後,圖爾斯感覺自己被定在了空中,聽到來自裁判的宣判:
“比賽結束。勝者,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