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面對毋庸置疑的勝利宣言，林河仍然面無表情斜望天空，隨口應道。

　　【就讓我來看看，你究竟是虛張聲勢，還是仍有底牌吧。】

　　星球般血紅眼珠內傳遞出同樣平淡的意念，然而，落在林河之外的三人身上，卻是不可承受的重壓！

　　本就是純粹的精神體，又如此近距離地直面分神級數的威壓，三人不約而同地神智渙散、思維遲鈍，身形迅速地模糊起來。

　　葉漓隱約意識到，情況不太對了——“上方”的那片血紅，似乎正在擴散?

　　不，不是擴散……而是這片精神空間概念上的“外壁”，正被那恐怖的存在感逐漸侵蝕！

　　於是視線盡頭，原本像是漆黑、又仿佛沒有顏色的無盡虛空，赫然逐漸泛起赤紅！

　　“我們……沒有退路了?！”

　　葉漓心頭駭然，意念下意識地化為語言，傳了出去。

　　“放心，不虛。”

　　林河說著，身上散發出一層淡淡清光將三人包裹，遏止了精神體潰散的速度。恐怖的意念再度傳來時，立刻被削弱到無害的程度，被眾人輕易接收。

　　【我很好奇你的來歷。曾經的你，很可能比我還強，不過眼下，我佔據絕對優勢。最後問一句，你……仍不準備談判嗎?】

　　“談判，還能談判?”

　　葉漓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又一次脫口而出。

　　“那是當然的。”林河笑了笑，“我所展現出的知識，對它來說遠比一個星球更有價值。而且，達到這一層次的存在，在任何時候，都有著自我毀滅的能力。”

　　血紅星球表面的火海翻滾著，扭曲纏繞如同叢林生長，在秩序與混亂之間交替演變。

　　【一般來說是這樣。除非……我殺你，比你自殺更快。】

　　明晃晃的威脅，令葉漓不由自主地心頭髮顫。但林河依舊微笑道:

　　“哦?是嗎?”

　　【作為交換，我也可以給出我的一部分知識。如果你願意，我們將來甚至有合作的機會。就算是你，想必也不會拒絕邁向宇宙之巔的機會吧?】

　　“有點意思，說說看。”

　　林河饒有興味，葉漓卻隱約覺察出問題了——無窮遠處的迷蒙之中，殷紅若隱若現，浸染的過程似乎已經停滯。然而不知是不是錯覺，葉漓心頭的危機感仍在不斷增強！

　　對方侵蝕這片空間的步伐，也許……根本沒有減緩?

　　那位存在，很可能根本沒有交涉的意願，從一開始就打算偷襲林河，奪取一切！

　　念及此處，葉漓凝聚神念，如一根細線般暗中傳給林河:

　　“別跟那家夥聊了，恐怕是在拖時間呢。你有什麽法子快點使出來，再晚怕是來不及了！”

　　可是林河恍若不覺，聽著血紅眼珠繼續說下去。

　　【那是一位神主的遺藏……在交易達成之前，我不會詳細說明。】

　　“真是不爽快。算了，換個問題——你剛剛估計，你的能量是這個星球的1048576倍……二的二十次方，是你概念中的‘整數’?所以，你用的是十六進製，還是……”

　　【二進製。】對方回答。

　　【為什麽要這麽問?】

　　林河並未正面回應，而是輕笑道:

　　“你在反問我?也就是說，二進製在星際文明間的使用已經相當普遍。看來……這個宇宙的文明程度，比我預想的還高呢。”

　　血紅星球表面仿佛凝滯了一瞬，

接下來的回應，有了微不可查的時間間隔。　　【你，來自其它宇宙?而非依附於這個宇宙的無數位面?】

　　“算是吧。”林河說。

　　【如何做到的?任何能量都無法越過宇宙間的概念性壁障。即使理論上推定存在其它宇宙，卻從來找不到證據！縱然無上神主，耗費數個星辰生滅的時光，也沒有絲毫進展！】

　　“我們不一樣，不一樣。”林河大搖其頭。

　　“而且，你口中的所謂‘神主’，要是它們真有了什麽發現，也只會自己偷偷嘗試，而不會告訴你吧?”

　　【告訴我答案！若如此，我願成為你在這個宇宙最堅定的盟友。無數知識、無窮閱歷，以及宇宙中的諸多奧秘與禁忌，都可以與你一同共享！】

　　血紅星球的光輝驟然變得熾烈，泛起更加明亮純粹的光暈，仿佛湧動著無盡的求知欲。原本深埋其中的隱晦惡意，都已消散無蹤！

　　葉漓忽然覺得，剛剛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像人家那樣縱橫星海的強者，自然也有更高的眼界，應該不會和這個星球上的修士一般，見到寶物就想著……

　　“聽起來不錯。但是……”

　　林河忽然冷笑，抬手一指，朗聲道:

　　“你這家夥，實在太過貪婪了啊！”

　　下個瞬間——

　　精神世界的“外壁”如棱鏡般破碎，血色迸濺，割裂時空！

　　能量與靈質交融，血紅與幽暗匯聚，化作囊括一切的暴烈渦旋！

　　葉漓無可避免地一眼望去，宛如看見奔流而過的滔滔血河，其中充斥著人類無法承載的扭曲意志。每一滴“河水”都不存在固定的形態與位置，甚至這血河本身，每一處細節上都有著截然不同的時間流速！

　　深沉混亂，過量冗余，極致恐懼！

　　葉漓與夜光女巫的精神體當即炸開，林河袍袖一甩，便將兩人神魂以清光包裹，收進袖中。

　　唯有洛裡克，雖然身形模糊，體表更是浮現出外界漩渦般的漣漪，但仍然站著，仿佛正迎著颶風。

　　“你……居然扛得住?”林河回頭問道。

　　就在精神世界外層崩潰的同時，以他為中心，周身清光為范圍的序化空間再度浮現。內部有縱橫交錯的線條網格若隱若現，令外界靜止，一切扭曲場景恍如油畫。

　　“林……先生。”

　　洛裡克僅是傳輸意念都有些艱難:“我……已經盡力了。”

　　林河道:“我明白。問題在於，理論上來說，你應該是扛不住的。”

　　“也許是因為，在下天賦異……”

　　“不。”林河直接否定，“我很好奇，你隱藏起來、連自己都找不到的那部分記憶中……究竟藏著些什麽?”

　　洛裡克不說話了，迷你版的精神空間內，陷入了詭異的靜止。

　　但是很快，外部的血色似乎有了一絲活力。這無疑意味著，最後的避難所也將遭到破解。

　　“林先生。”

　　洛裡克的身形終於恢復穩定，緩緩道:“我知道您有辦法應對，但我不明白……那位分神層次的存在，為什麽不願真正與您合作，而要冒著失去機會的風險，試圖強奪一切?”

　　“因為沒有契約。”林河淡淡道。“這個宇宙中，應該不存在足以約束分神的契約。或者說即使有，它也不願意去簽。”

　　洛裡克若有所思道:“不信天，不信人，唯信己?”

　　林河輕笑一聲:“你不也一樣嘛?”

　　洛裡克身形一顫，沉默片刻，卻沒有出聲否認。

　　不久後，彌漫這片小空間的清光開始黯淡，外界的血色風暴忽快忽慢地轉動起來。那位存在的意念，又一次出現——

　　【很好，你真是域外來客的可能性，又上升了不少。】

　　林河回道:“你不怕竹籃打水一場空?”

　　【已經可以確定，你的鎮定並非虛張聲勢。因為此刻的你不是整體，縱然損失掉也無關痛癢。那麽，我可以做出許諾——無論結果如何，都會容許你身邊的三個生物活下去。】

　　“呵呵，倒是好算盤，畢竟我要是自爆了，這三個家夥也必死無疑呢……不過，你又憑什麽認為，我的鎮定，不是因為有把握對付你?”

　　【……那就請吧。】

　　清光邊緣劇烈顫動，外界血海驟然加速，與內部時間流速真正接軌！

　　清光受損， 連帶著林河的身影也首次模糊了起來。洛裡克在一旁勉力堅持著，發現空間內的縱橫線條忽然變得明顯，那是……

　　隨觀測而變化，疏密不定的立體網格。

　　洛裡克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他記得，在更早的精神空間中，隱約存在著類似的事物。令迷離的空間有了秩序，使浮萍般漂泊的意志，有了腳踏實地般的歸處。

　　就在此時，林河忽然開口:

　　“分神修士，無論位格還是力量都在單一星球之上。然而別忘了，此時此刻，我是大宇宙意志所認可的星球天道。”

　　他的聲音，竟似在暴風驟雨中悠然自語，令外界紛擾不自覺地沉靜下來。不知什麽時候起，時光第三次靜止了。

　　唯獨這一次，無論空間內外都聽到了林河的語聲。分神強者試圖動彈，卻發現連祂都如同一隻琥珀中的飛蟲。

　　【這是……】

　　只聽林河繼續道:

　　“如果將宇宙意志比喻為一個強大的組織，那麽每個存在文明的星球，就是無數個小小的辦事處。星球天道，則是其中的辦事員。”

　　“總有一些刁民用各處方法欺負星球天道，坑、蒙、拐、騙，無所不用其極。倒霉的辦事員思維僵化，基本的行為邏輯被人摸透後，往往會被某些不法分子肆意玩弄。”

　　“不法分子竟是我自己……不，我要說的是，一旦不法分子披上辦事員的虎皮，就和從前大不相同了。”

　　“所以，大膽刁民！”

　　“今時今日……”

　　“吾當代天行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