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石大教堂突然光芒大放,衝天光柱照亮整個夜晚的時候,城中混戰一時止歇。
所有人都驚訝地將目光投向那道聖潔的光芒。但由於戰局混亂、危險重重,人們心神高度警惕,僅有少數虔誠信徒被那光輝奪去了神智。
其中……赫然包括與伽裡亞侯爵對峙的五位護教騎士!
後者剛剛到達,十余人中隨即分成兩批,一隊趕往城牆邊控制局勢,一隊飛出螢石城,追上了伽裡亞家族的車隊。
十分鍾前,在發現護教騎士馳援而來後,侯爵就放棄了攻破螢石大教堂的計劃,立刻率領其余人撤出螢石城。但人數太多、速度太慢,在曠野上的偽裝魔法根本瞞不過護教騎士的感知。
血禍傭兵團已經趕到,但即使加上他們,侯爵依舊覺得勝算渺茫,想盡辦法用言語拖延著,直到此刻。
“父親,機會!左一、左二,‘月蝕之刃’最大出力!”
護教騎士們回頭望去、心神恍惚的瞬間,伊維娜使用魔力傳音,提醒侯爵。後者猛然醒悟,手中青色短刀寒光迸發!
那五位護教騎士身為傳奇強者,縱然一時失神,也隨時可以清醒過來,機會稍縱即逝!
青色凝實氣刃斬出的同時,戰鬥經驗豐富的奎恩更早一步突進斬擊,在一秒之內跨越數十米距離,將一位護教騎士的身軀斬做兩段!
下一刻,一人陣亡,兩人重創,戰局頓時逆轉!
即使四人已經清醒過來,他們的第一反應也是互相掩護著撤退——因為侯爵方不只有兩位傳奇,更有上百名大魔法師層次的戰力。對他們而言,回到螢石城求援才是更好的選擇。
眼見四人飛速後退,奎恩卻站在原地沒有動作,侯爵大聲道:
“不追嗎?如果能把他們截殺在這裡……”
“沒有必要,他們不會再回來了。”奎恩渾厚的聲音在夜風中傳開。
侯爵正要詢問理由,忽然看見遠處的螢石城中,除了那道衝天光柱,仍有各色光輝閃動不絕。
“仍在戰鬥?!怎麽會……”
侯爵驚訝的話語還未說完,思緒電轉間,猛然醒悟——
是懷特家族與光耀軍團,趁著剛才的機會,同樣偷襲了護教騎士!
雖然不知道他們的成果如何,但從眼下激烈的戰況來看,似乎將戰力對比挽回了不少。有他們拖住護教騎士,後者顯然無法在短時間內騰出手來追擊侯爵。
剛剛的敵人,現在就成了戰友?真是諷刺……
侯爵心裡這麽想著,臉色舒緩了些,轉頭向伊維娜望去,卻發現她依然眉頭緊鎖。
“怎麽了?娜娜。既然暫時安全了,我們就先撤退吧。我會再找機會回來救人……”
侯爵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忽然感覺到了敵意。
是奎恩!
那個手持巨劍的高大男子,正陰沉著臉緩步走來。連帶著血禍傭兵團的所有人,都滿臉不善地衝侯爵的屬下轉過身來。
“其實,從剛才見面時起我就想問了,可惜一直沒有機會。”
奎恩沉聲道:“伽裡亞小姐,你承諾的黑衣盟援軍呢?幽影神教的先鋒呢?最重要的是,懷特家族與光耀軍團原本勢均力敵,只有他們聯手對抗聖堂時,才可能出現眼下的戰況!”
寂寥夜空下,響起奎恩擲地有聲的質問:
“這兩者,究竟哪一方才是黑衣盟的人?或者……都是?!”
“你欺騙了他們,與此同時……也欺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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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石城內。
城主森德爾·懷特已經徹底明白,自己上當了。伊維娜利用懷特家族與光耀軍團相似的想法,布置了一個難以識破的騙局。
因為,無論懷特家族還是光耀軍團,都想為自己留好退路。他們給伊維娜的承諾,僅在於對抗彼此,而非螢石大教堂。
即使失敗,他們還有機會轉變立場,指責對方才是異族的走狗。眼下北域形勢緊迫,神使們沒有舉行聖靈儀式的閑暇。這樣的借口短時間內無法證偽,也就有了轉圜的余地。
然而,這也就造成雙方的真正立場,只有極少數人知曉。正是因此,他們在最初的攻城戰中生死相搏時,沒有人發覺異常。
事實上,當那十幾位護教騎士降臨、雙方停戰之後,森德爾的第一反應就是按照原計劃宣稱己方無辜。而那位光耀軍團的老對手,顯然也是同樣的想法。
戰力差距過大,黑衣盟援軍未至,他只能用這種方式暫時保全自己……原本應該是這樣。
然而,形勢有變。
護教騎士們顯然早已接到了線報,所以才能來得如此之快。而且,他們降落後,同時對懷特家族和光耀軍團表露的戒備與敵意,更加令人費解!
護教騎士命令他們放棄抵抗,否則,格殺勿論。
這很奇怪。因為任何人都看得出來,雙方是互相敵對的。正常情況下,聖堂應該認為只有一方是敵人。除非……
聖堂提前得到的消息,比森德爾所知更加接近真相!
他猜到了某種可能,轉頭向遠處的光耀軍團長望去。那個幾十年老對手的眼神中,正是與他心中一樣的醒悟、懊悔,以及憤怒。
於是,當護教騎士被教堂光柱吸引心神的機會來臨,他們對視一眼,同時出手偷襲!
不管明天會如何,先把眼前的難關渡過再說。
護教騎士原本分出五人追擊伽裡亞侯爵,此時又被廢掉了兩位,尚有五人面對城主、審判長、正副軍團長的聯手攻勢。
森德爾命令自己的屬下參戰,但只有少數立刻聽命——對面站著的是貨真價實的護教騎士,除了身家性命都綁在懷特家族上的死忠,誰敢對他們動手?
盡管如此,森德爾等四位傳奇依舊憑著強橫實力佔據了上風,從城牆邊硬生生將護教騎士擊退入城,一條條街巷在戰鬥中爆碎,東城區在幾分鍾內淪為廢墟。
艱難擊殺了一名護教騎士後,森德爾等人看到了勝利的曙光。最多只要五分鍾,就能夠……
“邪徒逆黨,受死吧!”
森德爾順聲音來處望去,看見螢石大主教、以及片刻前追擊侯爵的護教騎士們飛掠而來。他們聯手一擊,將森德爾的侄子、螢石城審判長,乾脆利落地打成了肉泥。
這一刻,森德爾魔力損耗嚴重的身軀中,陡然騰起前所未有的匱乏與空虛。
可恨啊。
伽裡亞家族的混蛋們,竟然連幾個護教騎士都拖不住……或者是根本沒想拖?呵,倒也符合他們一貫的廢物作風。
森德爾心中暗罵著。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意識到,伽裡亞家族也只是別人的棋子。有什麽人利用伊維娜的布局,將她也套在了其中。
護教騎士不可能是伊維娜招來的,因為她的目標是營救家人。當然,也更不會是光耀軍團長通風報信。
也就是說,還存在著一個知情者。
是誰?目的是什麽?
森德爾一無所知。
作為螢石城的城主,掌權上百年的傳奇強者,他感覺身邊的廢墟變得如此陌生。他甚至連遠處那道衝天光柱是什麽都弄不明白,只是下意識覺得“不會對自己有害”。
前方是令人絕望的強敵們,身後是比自己更加孱弱、恐懼的戰友。附近廢墟中有火光蔓延,視線盡頭是深邃的夜空。而在近遠景之間,唯有那道光輝通天徹地,仿佛寄宿了永恆。
忽然間,森德爾發現那道光芒對自己有了一絲吸引力。
他察覺了這種趨勢,卻提不起抵抗的意志。當了一輩子偽信徒,卻在即將被聖堂斬殺的時刻,對那片光輝產生了一絲憧憬。
如果,就這樣結束我的人生,說不定……
“轟!”
忽然間,中央城區附近傳來巨響,以螢石大教堂為基座的通天光柱,赫然在一陣動搖之後潰滅無蹤!
聖堂眾人臉色狂變。森德爾震驚之余,忽然想到了些什麽,勾起嘴角,露出了艱難而又欣慰的笑容。
“伽裡亞家的混蛋……看起來,還有點血性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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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螢石大主教帶精銳趕赴城市邊緣的時機,伽裡亞侯爵孤身攻入教堂,將神像打碎、陣法摧毀,更從地牢中救出了自己的妻兒。侯爵更不遲疑,卷起暴風破牆而走,飛掠數百米後,將家人拋入一條深巷,由伊維娜接應。
“真是瘋狂啊。”
侯爵本人繼續大張旗鼓地向城外逃去,吸引注意力,為伊維娜帶人撤離創造條件。他感受到了追擊而來的澎湃魔力,心中升起由衷的感慨。
幾分鍾前,在收了一筆魔力石做補償後,奎恩帶著他的血禍傭兵團離開了,畢竟侯爵方的實力並不比他們弱。伊維娜看著螢石城的方向,突然提出了一個危險的建議。
侯爵想也不想,立刻同意了。
因為片刻前,在那夜風凜凜的陽台上,那番對話所燃起的熱血,還未冷卻!
“就讓我來看看,今夜……是否會成為我最後的瘋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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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惶惶的螢石城中,尚顯平靜的城北市場附近,一間地下賭場仍在營業。
賭場大廳中人聲鼎沸,賭局的緊張感足以令人們淡忘生死。而在側面一間上鎖的休息室中,滿滿當當地坐著十幾個人。
“城東好像打得挺激烈呢。不過,與我們無關。”
“影蝠劍士”圖爾斯微笑道:
“屬於我們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在今夜拖住了十幾位護教騎士。其它城市的盟友們,想必也做到了同樣的事情。所以,我們只需要靜靜等待就好。”
“烈焰之虎”哈維德沒有說話,心裡卻是讚同的。
作為傳奇都不是的小人物,在這紛亂龐雜的北域之中,能夠做到這種事已經足以自傲了。
至少,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單憑這一點,他的處境就比懷特家族和光耀軍團好得多。
“……黑衣盟、或者異族能贏嗎?”忽然有人問道。
“不知道。”
圖爾斯聳了聳肩:“但我相信能贏。”
哈維德也想開口說點什麽,然而下一刻,他忽然發現門外的喧鬧聲止歇了。
一股無可辯駁、強橫無比的精神力掃過地上地下整棟建築,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宛如直面天敵般的恐懼。
下一刻,這個房間的牆面與天花板破碎開來,地下室房間中的尖兵小隊成員們,見到了一個陌生的人影。
那個人長刀在手,居高臨下,字字冷如寒冰:
“作為黯月小組留在螢石城的監視者,沒能更早發現你們的陰謀,是我的失職。”
“我知道你們只不過是個小人物,計劃來自於更高層、更邪惡的家夥。但是沒關系,我也只是個反應遲鈍的蠢貨。所以……”
“就用你們的性命,來清贖我的罪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