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曲雲帶眾人來到廂房,囑咐幾句之後就離開了。
顧小白出門看了看,確定沒人後返回廂房,開口就說:“諸位,晚上都警惕一些,阿離之前告訴我,曲雲手中拿著的笛子,是用生人之骨削製而成的。”
列位,生人之骨的“生人”,可不僅僅指的是陌生人,更指活人。
自活人身上取骨削笛,非窮凶極惡之人,是做不出這種事情的。
在座幾人均見多識廣,包括不知聽了多少故事的小魚,立刻便明白其中些微不同所帶來的可怕後果,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涼氣。
七爺開口道:“那,這可怎麽辦?”
顧小白思考片刻:“我們晚上輪流去方便,然後四處看一看怎麽樣?”
馬夫驚奇地說道:“這麽浪?我以為你更偏向於敵不動、我不動。”
小魚也點頭:“偷窺別人秘密是不好的,人家不是也沒有問你假面的問題?”
“你們懂什麽?這叫搶佔先機。”
七爺一指顧小白:“這不是有阿離嗎,還用得著我們?”
顧小白攤攤手:“阿離不在,五月不理我。”
“不是吧,又玩消失?”“那你還敢這麽浪?”
顧小白不理會七爺和馬夫:“總之,小魚第一個吧。”
“憑什麽啊!”小魚立刻蹦了起來:“就因為我不是你親兒子?”
顧小白連忙安慰他:“別這麽說,他們倆也不是親的。”
然後顧小白就被三人推了出來。
八爺問他們:“咱們現在怎麽辦?”
“睡覺唄,還真聽他的去廁所裡點燈找屎?”
馬夫拱手道:“七爺這雙關歇後語用的著實令人敬佩,學到了學到了。”
七爺滿面笑容拱手回禮:“哪裡哪裡,承讓承讓。再說了,顧小白身邊有兩個美女保護,他不去誰去?”
“此言有禮。”
顧小白在外面拍門:“有禮你姥姥!快讓我進去!我要睡覺!七爺?”
“哎呀,這被窩就是舒服。”七爺打了個哈欠:“不行了,人老了,休息吧。”
“小魚?”
“七爺你還老呢?我可都快四百歲了,折騰好幾天,我也累了。”
“劉叔?”
“Zzzz……”
七爺道:“不對,你這是豬哼,打呼嚕是赫赫赫赫……”
“哦,赫赫赫赫……”
顧小白在門外攥著拳,咬牙去了對面廂房。
042
在古代啊,窗戶也有許多種類。平時大家在電視劇裡見到的紙糊窗戶,在一般普通人家中是見不到的。
普通人家的窗戶,格柵外大多是木板,有升降式的,也有推拉式的。哦對了,西門慶都知道吧?他就是被支窗戶的小竹棍給砸到的,然後一抬頭就看到了潘金蓮,這就屬於推拉式的窗戶。
之所以用木板,主要就是為了放賊防偷窺。
紙糊窗戶也有,不過主要用在大戶人家內部房屋之中,或者在木板窗內再加一層紙以防蚊蠅。
當然,餐酒茶館等公共場所內部窗戶也用,總之很複雜,反正曲家四合院,從外面看,就沒有紙糊的窗戶。
“呼……哈……”顧小白輕聲呼吸著,趴在窗戶縫隙前,上下左右各個角度仔細瞧著,乍一看跟個變態一樣。
置物架一角以及置物架上的花瓶木雕、地上的木桶、夜壺、梳妝台、鏡子中的自己、到處都是的散碎爛紙……
“這難道是一間庫房?”
顧小白歎口氣,
門都是鎖著的,看來只能作罷。 就在他走神思考、眼神恍惚間,鏡子中映出的東西,似乎不太一樣了。
顧小白“咦”了一聲,借著月光定睛看去。
——只見他的肩膀上面,多出了半張人臉!
人臉上的一雙眼睛此刻正冷冷地透過鏡子與他對視,沒有任何聲響。
“啊!!!!!”
顧小白破音的慘叫聲響徹整座四合院,遠處甚至傳來了陣陣狗吠之聲,既而兒醒,大啼,夫亦醒,婦撫兒……群狗皆嚷,怒罵之聲不絕於耳……未幾,罵聲漸息,夫齁聲起,婦拍兒亦漸拍漸止,微聞有鼠作作索索,盆器傾側,婦夢中咳嗽,旋又歸於寂靜……
咳,接著說。
七爺他們驚坐而起,將房門打開一條縫,一時間門縫後刷刷刷刷又多了四雙眼睛。
顧小白癱坐在廂房牆邊,看著一動不動俯視自己的曲雲大口喘氣:“你你你你……你沒有呼吸……你究竟是什麽?”
曲雲依舊沒有動作,眼珠定定俯視著他:“我才要問,我好心帶你來借宿,你這是準備做什麽?”
顧小白喘了半天,這才恢復思考,結巴道:“我我我早就知道你的笛子不不不對勁,那是人人人骨削製而而成的吧?”
曲雲眼神沒有半點波動。
“你你究竟是什麽?我這麽做,也只是為了探清你的底細而已。”
曲雲又盯著顧小白看了一會,冷冷道:“跟我來。”
“等等!”顧小白深吸幾口氣,看了七爺他們一眼:“讓我先換個褲子。”
曲雲往後退了一步,點點頭。
顧小白一回到廂房就撲到七爺懷裡哭了:“可嚇死我了!媽呀!他真不是人!”
七爺連忙安慰他:“哭歸哭,咱不罵人。”
“您丫就是這麽沒心沒肺,不過我好多了。”
等顧小白換好褲子後,五人一起來到院中,跟著曲雲進了正房。
沒有一根蠟燭,正房幾乎漆黑一片。
曲雲坐在方桌左側,妹妹坐在方桌右側,端端正正,一動不動。
眾人在屋內迷茫而警惕地看著二人,氣氛瞬間詭異起來。
忽然間,曲雲兄妹二人身體仿佛“降了一個維度”,怎麽形容呢?就好像是,突然從4k超高清分辨率降到8bit像素人一樣。
二人眼眶內也如空洞般純黑,臉上、身上有的地方皺皺巴巴,甚至有的地方已經乾裂破碎,尤其是妹妹的眼睛附近。
五個人十條腿同時就軟了。
這兄妹二人,居然是紙扎人!
難怪這麽白!
兩人變回人樣,曲雲面部絲毫不動,卻對眾人說道:“還請各位不要驚慌,我們只是主人殘存的一縷怨念而已。我們兄妹二人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替主人復仇。早前我發現諸位不是凡人,尤其是這位顧公子,哦,現在看來,應該是因為阿離姐姐。我們……原本想利用各位替我們復仇,現在……阿離姐姐已經答應幫我們了。”
顧小白用鼻子狠狠出口氣道:“阿離姐姐?她人呢?你們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想嚇唬我?”
“我當時正與曲妹妹聊天。”阿離從另一間小內屋中探頭,也沒過多解釋,對眾人招了招手就又回去了。
七爺看顧小白,顧小白翻個白眼:“我又不敢得罪她。”
眾人跟隨阿離進屋,顧小白小心翼翼道:“有必要把這裡弄得跟靈堂一樣嗎?還弄得這麽老舊。”
小魚扒在門口,不敢進來。
阿離看著靈堂正中供著的笛子,正準備開口,就聽屋外有人大喊一聲:“顧小白!”
屋內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怪異。為什麽呢?
究竟是誰呢?
有人猜對了。啊。沒錯,屋外大叫顧小白的人,就是那隻修為大跌的黃皮子——我們的黃老大爺。
找上門來了。
氣勢洶洶,聽得顧小白都心神不寧,有一點點怕了。
只不過呢,你瞧他挑的這倒霉時候——阿離醞釀半天正準備開口說話呢。
只見阿離眉毛一挑,穿牆去了屋外。
眾人在屋內豎起耳朵:
“你是誰啊?”
阿離輕哼一聲,右手一伸,黃老大爺便牢牢地被隔空捏住,連忙討饒:“哎呦!疼!喘不過氣了來嘿!哎哎哎我脖子快扭了!饒命啊大仙!”
阿離右手松開, 眉毛再次一挑,一團黑霧轉眼間將黃老大爺圍住。
“咳,咳咳,誒?我怎麽看不見了?月亮呢?”
阿離穿牆回來,拍拍手,不再管屋外的黃老大爺,將笛子主人的故事對眾人講了一遍。
所有人包括小魚都瞪著大眼睛聽得特別認真,沒一個人敢跳出來打岔。
笛子的主人,名叫彩蓮,是一個有技術的女人。
別想歪啊,我要說的是,她是一個憑出色的剪紙技術,而在十裡八鄉都極為出名的女人。
然後呢,她被城鎮裡一個頗有權勢的惡霸給看上了。這個惡霸無惡不作卻無所顧忌,只要是跟了她的女人,就沒一個下場好的。
彩蓮也是忠貞剛烈之人,於是便誓死不從。
惡霸調戲幾次都吃了癟,漸漸惱羞成怒,眼睛看著彩蓮手中的剪紙,想出了一個極為惡毒的辦法。只不過由於這辦法過於惡毒,就連惡霸都在猶豫究竟要不要實施。
直到那一日,彩蓮一怒之下將剪刀扎在了惡霸的腿上。
惡霸終於無法忍受,拋棄了最後一絲顧慮,怒吼著要她付出代價。
他惡狠狠地栽贓彩蓮,說她的剪紙處處體現著造反的精神,而且極為汙穢惡毒,甚至可以通鬼,將災禍帶給他人。
彩蓮百口莫辯,在惡霸的凶狠參與中,官府給她定了一個刑罰。當然,這個刑罰並沒有上報,只是私下執行的。
什麽刑罰呢?
——剪肉剔骨,之極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