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阿離?”
沒有回答。
“阿離姐姐?”
顧小白拉開胸襟,看著自己沒有任何異樣的胸口,悵然若失。
“你盯著自己胸口看什麽?”
顧小白抬頭一看,阿離好端端地在他身前站著。
他連忙把衣服整理好:“姐姐你沒事?”
“嗯。那張符幫我驅掉了煞氣,讓我可以不受限制四處遊走的同時,也把我暫時封印在了你的身體裡。”
“謔,什麽符這麽厲害?”
“說封印都是抬舉它,它也只是為了讓我跟著你不亂跑而已。我受它恩情,就懶得破掉封印了。”阿離笑了一下:“小白,給你符篆的是哪位高人?”
“一個短髯中年人,看著很有學問的樣子。”
“沒了?”
“沒了。”
阿離點點頭,對顧小白囑咐道:“白日裡,我不可現身,只能藏於你身。你且聽好。那幅畫現正被人運往杭州,你安頓好家人之後,便可啟程替我尋畫。記住,一路之上不用害怕,百無禁忌、萬事有我。”
“哎。”顧小白答應一聲,恭敬對阿離行了一禮。
有書則長,無書則短。
顧小白與阿離達成協議後,也將佩玉換了銀兩,用了一整天的時間買房置地、安頓父母,留下大部分銀子之後,便趁著夕陽未落,出發去了杭州。
種種細節,忍痛不表。
顧小白穿著上好的衣服,坐在一輛馬車之中,漸漸出了城。
出城之後,這路可就不好走了。
顛顛簸簸、塵土彌漫。即便是大路,很多地方也不見得有多寬敞。
正巧,這城外的路邊啊,就有倆老頭正站在一棵沒人的樹下撒著尿。
確切的說,是一個老頭撒尿,另一個老頭望風。瞧他們那老態龍鍾的樣子,估計正在撒尿的那個已經快八十了。年齡較小、穿著黑衣服的那位,估計也要七十往上。
滴滴答答,順風濕鞋。
顧小白這馬車,打遠處哐啷啷、哐啷啷就過來了。
“弟弟。”老的那個,手還抓著那呢,啊,面朝大樹,站在那一動不動,先開口說話了:“尿不出來了。”
“怎麽了哥哥?”
“馬車聲音太大,我一緊張,尿不出來了。難受。”
顧小白這會正在馬車裡躺著休息呢,馬夫天天走南闖北、見多識廣,這根本就不算個事。
於是這馬車一刻沒停,哐啷啷、哐啷啷就從倆老頭身邊過去了。畢竟太陽快落山了,所以馬車走得也不快。
但是架不住人老了啊。正在撒尿的那個老頭被身後馬車一嚇,腳一軟,哐當,摔地上了。
嗬!列位。
土路、撒尿、摔了。您自個想想。
這老大爺啊,滿身是泥!白色的衣服髒的都不能看了。關鍵不僅是髒,還騷啊。
這弟弟也不是個好惹的主,一見哥哥被嚇著了,連忙追著馬車就跑:“哎!哎!站住!你給我站住!”
顧小白隱約聽到聲音,坐起來往後看了一眼。
“大叔,這誰家老頭啊,這麽能跑?怎麽回事啊這是?”
馬夫頭也不回:“估計是攔道碰瓷的吧,反正我是奉勸您,別管閑事,和咱沒關系。”
顧小白哦了一聲,又回頭看了一眼,那老頭還在那追著呢。
“真厲害,啊,一點也不像七八十的。”
這時候,阿離歎了口氣,
說話了:“停車吧。” 顧小白也有點看不過去,於是也點了點頭,對馬夫說:“大叔,停車吧,我下去看看。”
馬夫停好車,回頭苦笑道:“誒,您是大善人。不過啊,我還是建議您別管這種事,麻煩。”
“沒事。”顧小白跳下車,往回跑了幾步,趕緊扶住這老人。
這老人一把就死死攥住了顧小白的胳膊,抬起一張皺紋橫生的老臉,對著顧小白就是一頓喘啊。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在古代,牙刷可不算特別普及,您就想想這嘴得多臭吧。
顧小白都快被熏暈了,在那直翻白眼。又不敢放下老人,只能把頭扭到一邊乾嘔。
“唔月……”
顧小白還是沒架住,吐了。
老人一看顧小白吐的東西,說了一聲“臥槽?”。
“唔月……”也跟著吐了。
嗬,這爺倆,吐得沒完沒了。
好半天之後,老人抹抹嘴先說話了:“小子,賠錢。”
顧小白納悶啊:“怎麽了大爺?是您先把我弄吐的啊,憑什麽我要賠您錢?對不對?”
老人顫顫巍巍一指身後那個髒老頭:“你那馬車把我哥哥嚇著了。我哥哥身子還硬朗,馬車也沒有碰著他,摔了也沒事。但是,你得賠我們一身衣服。”
顧小白抬頭一看,好家夥,一個渾身是泥的白衣服老頭跑的比他弟弟還快。
沒一會,白衣老頭就跑到顧小白身前,跟他弟弟一樣,死死攥著顧小白的胳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再加上這股子尿騷味,“唔月……”,得,這爺仨又吐開了。
顧小白現在有錢了啊。等緩過勁來之後,他拿出一點碎錢遞給老人:“啊哈哈,老爺子,是我對不住您,讓您受驚了,啊,這錢你們拿上,進城買一身新衣裳吧。”
老頭拿了錢,回頭看了一眼。
城門離這,少說還有四五裡地。
“不行不行,太遠了。這一路走回去,還沒等買到衣服就先被味給熏死了。”白衣老頭看著顧小白:“你肯定有換的衣服,就把你身上這身給我,這事就算完了。”
顧小白這一身衣服可貴著呢,他才剛穿上半天,這哪能舍得?
“不行不行。老爺子,我這馬車也沒碰到您,說白了就是您自己腳滑摔倒了,您說我有什麽錯?我原本就不用給您錢,也是看你們年紀大了,給上一點,你們進去換身衣裳也就得了。您要是再這麽說,我可就走了啊。”
“你要是敢跑,我可就摟住你不放了啊,咱倆同歸於盡。”白衣老頭馬上就急了,指著那馬車說:“要不是你那馬車,我也不至於尿不出來。要不是我尿不出來,也不至於在那站著。要不是我在那站著,也不至於弄這一身味,我到現在屁股還疼呢。我也不要你別的東西,你就把這外衣給我就行。”
顧小白回憶了一下這老頭剛剛的奔跑速度,呦呵,果然有點本錢哈。這老頭要是死抓著他,那還真就同歸於盡了。
馬夫坐在馬車上也不說話,就在那樂呵呵地看著。暴發戶嘛,有的是錢,替他擔什麽心啊對不對?
“行,我這衣服就給您了。”顧小白脫下外衣,白衣老頭順勢換上,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小夥子不錯,啊,有前途。”
老人慢慢蹲下身,把髒衣服團成一團,走回那棵樹下,在他摔倒的地方,稍微挪了一下就準備挖坑。
顧小白在一邊看得納悶:“老爺子,您這是要幹嘛呀?”
“埋衣服啊。”
“衣服也要埋?”
“管得著嗎你?去去去,趕緊走吧,啊。”
“得了老爺子,再也不見。”
顧小白翻個白眼,轉身就走。
走了沒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了老爺子驚恐的吼叫之聲。
020
到底出什麽事了呢?
原來啊,這老爺子不小心摔倒的時候,背部被一個硬物給頂了一下。
不像是石頭,估計是個什麽寶貝。
所以這白衣老頭支開了顧小白,準備刨一刨,興許能刨出來點什麽呢。
這老爺子也是讓貪欲給蒙蔽了。這荒郊野嶺的城外,能有什麽好東西?
果不其然,老爺子挖出來了一根人的骨頭!
這倆老頭三步做兩步,嗖一下就揪住了剛轉過身的顧小白。
顧小白嚇了一跳,他還以為這倆老頭要殺他呢。
白衣老頭指著地上的小坑,話都說不利索了:“骨骨骨骨,骨頭!”
顧小白順著老人的手指往前一看,果然是人骨。
雖然有阿離罩著, 但是這世間的鬼怪千奇百怪,對於未知的東西,誰能不害怕?
顧小白心裡也發毛了,這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人的骨頭。
“你你你你,你在人家頭上撒尿?”
“我我我我,我沒有!尿偏了,沒尿上!不信你問我八弟。”白衣老頭躲在顧小白身後,上下左右到處亂看。
“沒錯,七哥的尿,從來就是偏的。”這位八弟之前也不怎麽愛說話,看他跑步的樣子就知道是典型人狠話不多的主。這會雖然有點害怕,但比白衣老頭可好多了。
當然,這種人說話經常很讓人無語。
白衣老頭打了他一下:“你才經常尿偏。”
顧小白也驚訝了:“八弟?大爺,你們家一共幾個兄弟啊?”
“八個,死的就剩我們倆了。小兄弟,你可不能不管我們啊。”
三個人沒見到有鬼來報復,這會也不怎麽害怕了。
顧小白警惕道:“衣服我可給你們了啊,你,什麽意思?”
白衣老頭緊緊抱住顧小白的手臂:“你看,我八十三,八弟七十九,論輩分,當你爺爺不吃虧吧?”
何止不吃虧啊,估計都漲了一輩還多。
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顧小白搖搖頭:“吃虧。”
白衣老頭繼續說話了:“這樣吧,你叫我七爺,叫我弟弟八爺,然後咱們哥仨平輩論交,怎麽樣?這荒郊野外的,太陽都下山了,路邊還有人的骨頭,你可不能不管我們啊。”
這是什麽輩分?
“這荒郊野外的,那你們幹嘛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