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顧小白鑽進假山,從懷裡拿出火折子點著,靠牆坐了一會,才起身往前走。
你還別說,這假山裡的通道還挺寬敞。顧小白跟著路往前走,一步一步這就來到了地下。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大門,大門左右各有一盞燈架在上面。門雖然比較舊但是很大,陰森森的,看上去就跟一條陰陽路的入口一樣。
陰陽路連著陰曹地府,裡面住著中國的撒旦。
反正外國人要是看不懂我也沒辦法解釋,每次跟外國朋友講故事他們都一臉懵逼,旁邊還有人一直起哄,什麽中國的赫爾墨斯-太白金星,什麽中國的“拿路脫、薩斯給”……建議國際友人多普及一些相關知識,多看看我這樣的好書。
顧小白踮起腳尖試著去點燃那兩盞燈,火折子一靠近,“轟”一下,油燈就亮了。
看來這裡沒有荒廢。
顧小白打開門一看,黑黝黝的通道不知道通向哪裡。通道兩側掛著的都是裝裱好的畫,一幅一幅,間隔排列。
畫中內容千奇百怪,但無一例外都是精品。
繼續往前走了一會,豁然開朗。
這好像是一個地下挖出來的大洞穴。洞穴的中央,是一個圓形的石台,十分精致。
可以看出來,石台是被人清洗過的,但是並沒有清洗乾淨。
石台的邊緣依舊殘留著斑點痕跡,無非也就是人的體液。什麽凝固的、半凝固的;紅的白的黃的褐的透明的,混雜在一起,早就已經風幹了。
噫!
我替大家噫出來。
但是,石台的正中央,中間那一圈,則異常乾淨。
纖塵不染。
咱也不知道這石台是做什麽用的,既然大漢隨便瞅一眼都能說那是屎,那咱也能瞎猜。
興許就是顏料呢,對不對?畢竟是顧大畫家的宅子。
繼續往前走,各種細節忍痛不表。
一段時間後,顧小白就從中庭西邊的地下通道裡,走了出來。
顧小白抬頭,從樹枝的縫隙裡看了看天空,長長地吸了口氣。
可把他憋壞了。
北門鎖了。顧小白找了找方向,推開中庭的南門,穿過走廊,進入了正房區域。
這正房的燈,居然是亮著的。
顧小白心想,這八成是老爺點亮的,也就沒多害怕,繞到正房門前,篤、篤篤,敲了三下門。
“老爺!你在裡面嗎?”
沒人答話。
“老爺!”
“你進來吧。”
屋裡開口說話的,居然是一個女人!
013
這女人聲音雖然溫柔軟糯,聽著也就二十來歲,但語氣並不算平易近人。
“你進來吧。”
還有這好事?!
這顧小白,母胎單身二十多年,十裡八鄉出了名的怪人,還曾因此被恥笑、被父母說教,傳出各種流言。
什麽那不行啊、什麽好男風啊、什麽不考舉人不娶妻啊……什麽話都有。
反正,他哪受得了這個。
“呃……我?”顧小白指著自己的鼻子。
“對,進來吧。”
“哎,那就打擾了。”顧小白打開屋門,進到屋內,回身關門反鎖,然後抬頭左右看看。
沒人啊。
大家看到正房倆字,會不會以為正房就是只有一張大床和一張飯桌的臥室?
其實不是。
正房是主人吃喝就寢的區域。正房兩側是廂房。
正房和廂房圍成了前院,有的宅子在這邊還設有會客堂。大的會客堂就像會議室,最前方有一張桌子,一左一右各一把椅子,然後一張長桌,左右都是客人坐的地方。
再往外就是遊廊、倒座房、影壁和宅門了。大致就是這樣,也不能細說。
不同宅院有不同的講究,有的宅子就沒有會客堂,比如顧宅。
那顧宅會見客人都在哪裡呢?
就在正房裡。
顧宅的正房一共有五間房:會客堂、書房、大臥室、靈堂和雜物間,一字排開,都是聯通的。
最中央的,就是會客堂,當然,一般的人也不會來到這裡。
屋內擺設倒與普通會客堂差不多,就是小了很多。
一張方形桌子,邊上倆椅子。前邊一張大的八仙桌用來吃飯會客,側面還有兩扇屏風。
顧小白看著屏風後黑漆漆的裡屋試探道:“呃,我叫顧小白,還不知道您如何稱呼?”
沒有回答。
誒?奇怪了。
“請問您有沒有看到一個白頭髮的老人路過這裡?”
還是沒有回答。
“那我可就自己找了啊。”顧小白左右看看,假裝要邁步去裡屋。
等他走到門口的時候,還是沒人理他。
“不是,您別嚇唬我,我膽子小,您能出來和我說話嗎?”
還是沒聲音。
顧小白咽口口水,真就慢慢抓住了裡屋的簾子。
“不用進去了,我就在這。”
顧小白一回頭,一個絕世美女此刻就俏然立在屋子正中,用見過大世面的眼神,淡淡地望著他。
顧小白腦子裡一片空白,都不會轉了,立在原地呆呆地問她:“我問你話你怎麽不回答?”
014
“因為我不是人。”
顧小白急了:“年紀輕輕你怎麽能這麽說自己呢?別別別這麽說,啊,我才不是人。”
女子笑了一下,顧小白的腿當時就軟了。
“你過來。”
顧小白聽話地向她走去,就是腿腳有點軟,走的有點慢。
等顧小白來到女子身前時,連呼吸都不會了。
就這麽憋著氣。
“手伸出來,我給你樣東西。”
顧小白伸出雙手,空舉在身前。
女子又笑了一下,同樣舉起雙手,露出皓腕,慢慢把自己的頭摘下來放到了他的手心裡。
015
顧小白更軟了。這次是全身都軟了。
就跟面條一樣從腳到手指尖一點一點地癱軟在地上,臉朝下,雙手前伸。
女子的頭骨碌骨碌地就從他的手心裡滾了出去。
女子早就飄到了一邊,這會站在地上看著自己的頭,怒了:“大膽!”
誒?頭都不見了,還站在地上看自己的頭?我居然沒覺得哪不對勁?
總之就這個意思吧,女子大怒。
顧小白又哭了。
趴在地上那鼻涕眼淚跟不要錢一樣,渾身抽搐,一會跪著作揖一會趴著磕頭,沒人能聽懂他嘴裡在念叨什麽。
女子也就怒了一下,估計就是想嚇嚇他,因此一直站在旁邊看他發瘋。
等顧小白發現自己很安全、漸漸鎮定下來之後,女子早就恢復了之前從容且雍容的樣子,點點頭:“嗯,不錯,你不怕我。”
顧小白連話都不會說了。什麽叫我不怕你?
我特喵都躺在地上抽成那樣,就差尿褲子了,還不怕你?
顧小白不敢看她,低著頭:“姑……姑奶奶。”
女子坐在椅子上,指著另一把椅子:“坐吧。”
“不不不不不敢。”
“讓你坐你就坐,坐吧。”
顧小白顫顫巍巍地坐到椅子上,還是不敢看她。
“怎麽樣?我們能交流,能說話。現在還怕不怕?”
顧小白點頭:“怕。”
“嗯,還算老實。”
“……”
“放心,我要是想嚇死你,你早就死在外邊了。”
“是是是,姑奶奶您神通廣大。”
“別叫我姑奶奶了,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你就叫我阿離吧。”
“是,阿離吧姐姐。”
阿離瞪了顧小白一眼,他身下的椅子當時就碎了。
顧小白一屁股坐在地上嚇懵了,反應過來之後連忙跪在地上改口:“是是是,阿離姐姐。”
“嗯。”阿離平靜道:“再去搬一把過來。”
等顧小白再次坐下,屁股都不敢坐實的時候,阿離開口了:“我已經聽說了,你是來這裡找畫的吧?”
“嗯,是。”
“找什麽畫?”
顧小白照著老人的話又說了一遍。
“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是說,畫裡面什麽內容?”
“這,阿離姐姐,我,不是,小的也不知道啊,我,小的只知道……”
“你用我就行。”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幅畫的外觀,不知道畫的是什麽。”
顧小白嘴一抿,下邊的話沒說出來。
什麽話呢?就是:“您怎麽不去找那位老爺?”
這句話一說,那位老爺可能就活不過今夜了。
女子看著顧小白,突然嫣然一笑:“行,你通過考驗了。”
?
顧小白到了這會,也不怎麽害怕了。
只是面對一個比他強大的人而已,這種人在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太多。
“我知道那幅畫的內容,也知道那幅畫的去向。”女子很從容:“不過,我有一個請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應。”
“哎,姐姐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