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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綢之路爸爸的探險之旅》第6節 白湖西
  清晨,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將爸爸從睡夢中驚醒,聲音從北面山谷傳來,在黑暗中漫延,似乎要吞噬一切。索倫格也被震耳欲聾的聲響吵醒,跨出帳篷,經過一夜的休息,他身體機能已經恢復如初。一會兒工夫,轟鳴聲慢慢沉寂下去,除了喀納斯河的水流聲,四周又重新陷入靜謐。我們快速收拾營地,沿著河谷摸黑出發。

  大約走了兩個多小時,天色慢慢變亮,四周的密林、灌木、以及水流朦朧可見,仿佛從睡夢中蘇醒,變得鮮活起來。正在這時,索倫格突然輕呼一聲,停下腳步。順著他的目光,我看見河對岸山坡上一隻全身灰白,布滿黑色斑紋的大貓正在林中穿行。“雪豹!“我馬上辨認出來,喀納斯是雪豹的重要棲息地。雪豹一般在山脊的雪線附近出沒,黃昏或黎明的時候喜歡在溪谷活動,看來我們已經進入了野生動物的核心領地。

  我們繼續往前跋涉,河灘上到處都是各種動物的足跡,熊的腳印最為明顯,越往前走,越發的密集。看來我們身旁一直都圍繞著各種動物,只是我們的暴風哨哨音太過暴力,它們警惕地藏在密林裡不敢露面。喀納斯的野生動物除了棕熊、雪豹之外,還有北山羊、紫貂、駝鹿、馬鹿等。河灘的腳印越來越繁多而雜亂,我們幾乎分辨不出來,只能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往前行進。

  前面山谷越來越開闊,可以看到遠方的重重達阪,緩緩的並不高聳,但遠古遺留下來的風化山脊崢嶸蒼翠,顯得古老恢弘。我們跨過一個岔口,發現前面山坡鋪滿碎石,旁邊的樹木盡數折斷,顯然剛發生山體滑坡不久,估計清晨的巨大轟鳴聲就是由此發出。想起獵人提起過的經常崩塌的碎石山,看來旅途中凶險無處不在,防不勝防。

  索倫格的腳步越來越蹣跚,看來腳傷還在折磨著他。銀鬃馬也舉步維艱,趔趄前行,山谷變得越來越陡峭,遠遠可見一座高約五十米的終磧壟聳立在前方。

  我們艱難地跨上終磧壟,眼前突然豁然開朗。一個Y字型的湖泊橫亙在面前,湖面水平如鏡,四周的冰川銀裝素裹,皚皚白雪倒映在湖中,別具風韻。湖水呈乳白色半透明狀,發出奇異的光澤,好似鑲嵌在冰峰雪嶺中的寶石。

  這裡就是喀納斯的秘境,俗稱白湖。湖水來源於友誼峰南坡的喀納斯冰川,在冰川槽谷中發育,由冰磧終磧壟堵塞積水而形成。上遊冰川中的內磧和表磧岩塊,被冰川運動不斷擠壓、研磨成白色粉末帶入河流,進入湖泊,使湖水呈乳白色。哈薩克語稱之為阿克庫勒,意為“白色湖”。

  白湖周邊谷地被層巒疊嶂的群峰和茂密的森林所包圍,湖邊保存著最為完整的西伯利亞泰加林和難得一見的新疆五針松。這裡也是野生動物的樂園,充足地供應著熊喜歡的三大主食:漿果、雪松堅果和鮭魚。

  索倫格和我正要下到湖邊,突然看到兩個黑點慢慢地從林中走出,待靠近一點,我們赫然發現原來是一對棕熊母子到河邊散步。熊一般不會攻擊人類,除非感覺受到威脅,而護子心切往往是熊猛下殺手的原因之一。我們決定轉變方向從山坡繞行,避免與熊短兵相接。

  這一帶全是風化的峭壁,非常難以跨越,尤其是銀鬃馬處處落腳困難,不得不小心翼翼,減速慢行。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到了一處絕壁,人困馬乏,索倫格和我決定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稍作休整。

  正在此時,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前面的岔口閃出一團白影,

在我們面前倏然立住。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全身冷汗直冒,十米開外有一頭龐然大物,身長足有兩米,渾身似雪,通體白毛,目光如炬緊盯著我們。  “白熊!”說時遲那時快,我伸手從背包側網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熊噴,嚴陣以待。索倫格動作更快,他敏捷地抽出銀鬃馬馬背皮囊裡的獵槍,瞄準白熊。

  “停!”我急忙揮手想阻止索倫格,但為時已晚,“砰”的一聲巨響,獵槍的膛口噴出火苗。槍彈擦著白熊皮毛飛過,但它顯然受到了驚嚇,向後退了一步。

  我突然覺得腳下有些搖晃,還沒等緩過神來,身體已經懸在半空中像斷線的風箏往下急墜。我心中暗叫“不好”,伸手想抓住一切可以依附的東西,但四周空蕩蕩的別無所依。就在轉瞬即逝間,我的身體被樹枝彈了一下,猛地撞到旁邊的石壁上,翻滾幾圈後停了下來。

  耳鳴目眩足有半分多鍾,我的身體慢慢恢復知覺,渾身火辣辣地疼。抬頭往上忘,略微平靜下來的內心頓時又陷入驚恐,只見整個崖壁已經坍塌,碎石鋪滿山坡,還有很多巨石正在滾動下滑,發出的轟隆聲響徹天地,和清晨聽到的聲音如出一轍。想必是槍聲震動了四周極易坍塌的風化碎石,引起滑坡。

  我向四周巡視索倫格的下落,但除了滿眼的石陣,飛揚的塵煙,和山坡下黝黑密集的泰加林,不見半點蹤影,銀鬃馬也不知去向。

  滑坡慢慢平息下來,我查看自己身體的各個部位,除了皮肉傷,並無大礙。剛才應該是碰到崖隙伸出的樹枝,緩衝了下墜的速度,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我緩緩起身忍著疼痛,延著滑坡區域外圍往下移動,吹著暴風哨,一片一片區域尋找索倫格的蹤跡。

  從上午搜尋到下午,一直到了傍晚時分,除了找到幾件散落在山坡的行李,別無所獲。

  夜幕降臨,白湖周邊的氣溫接近冰點,寒冷刺骨。我在湖邊林地的一片空隙燃起篝火,火光透過樹林映照在湖面,忽明忽暗,像火蛇在水面舞動。

  各種動物的低鳴在靜寂的森林裡此起彼伏。坐在火堆邊,爸爸感到無數驚懼的眼睛透過陰森的密林窺視著我這個神秘來客。雖然身體極度困乏,我還是強忍住倦意,休息一會兒後,帶上探照燈,吹著暴風哨,繼續搜尋索倫格。

  到了午夜時分,我突然聽到微弱的哨聲從一片泰加林傳來。“索倫格!”我驚喜地狂奔過去,只見一個黑影蜷縮在灌木叢邊,在探照燈下渾身血跡。索倫格看起來非常虛弱,他的目光惶恐而無助,全然沒了平日的執拗。

  看到我走近,索倫格慢慢站起身,看來他的傷勢並不嚴重。我給他做了快速檢查,確定沒有大礙後扶著他移動到湖邊的篝火旁。

  原來索倫格隨著碎石墜落後翻滾到谷底的泰加林,撞在一塊突出的石頭上昏迷了許久,後來蘇醒過來,直到聽到暴風哨哨聲才知道我在附近。

  我把散布在各處的行李收集到火堆旁,也將銀鬃馬失蹤告訴了索倫格。他默默地吃完乾糧,望著篝火映照的湖面一言不發。

  有幾件行李遺失了,正好我們的帳篷都在裡面。看來今晚我和索倫格只能就著篝火,促膝談心了。火苗越燒越旺,映紅了整片樹林。索倫格拉開行李,拿出兩個皮囊,將其中一個扔給我。我接到手上仔細端詳,原來是雕刻精美的皮酒囊,我打開塞子喝了一小口,酒味醇香爽口、微酸綿甜。

  “阿爾克”,索倫格一邊說道,一邊仰頭喝酒。

  我聽說過這種叫阿爾克的圖瓦奶酒,由酸牛奶或羊奶發酵,然後進行加熱蒸餾而成。奶酒醇厚綿甜,回味悠長。

  “索倫格,說說你的故事。”我舉起酒囊,向他表示敬意,“聽說你離開過禾木,去過南方?”

  索倫格扭頭望了我一眼,然後低頭沉思了片刻,說道:“我在南方漂泊了幾年。”

  我用眼神鼓勵他繼續說下去,分享這段曾經的歷程。索倫格繼續講道:“我當年離開禾木,向南而行,經過了很多地方。這樣走了大半年,直到走進了茫茫的沙漠。行進到大漠深處的時候,我又渴又乏,正在一籌莫展,前方隱隱約約看到一座城。我爬到城邊的沙丘上,透過城牆可以看到裡面熱火朝天,人們排著整齊的隊伍歡歌笑語,神色快樂而安詳。”

  索倫格喝了一口酒,繼續說道:“我來到城門口,卻被守城的衛兵攔住了,不讓我進城。‘除非你殺了城門外的駱駝,才可以進入‘守衛說道。我這才注意到城牆下拴著一頭孱弱的駱駝,旁邊的木板上擱著一把尖刀。我別無選擇,隻好動手殺了駱駝,守衛就放我進了城。”

  “進城後,我飽餐一頓,然後就被安置到了歡聚的人群,成為了其中的一員,每天天沒亮就隨著浩浩蕩蕩的人群上街載歌載舞,歡樂共度。我慢慢地開始熟悉這座城,城西是高聳的沙山,只能仰視;城北是一個酒肆,是人們可以閑享片刻的地方。城東是一座破舊的古寺,院門緊閉;城南沒有城門,只有一個巨大的豁口,豁口外面一片荒蕪,經常飛沙走石。”

  “我們每天除了喧囂的集體活動,最開心的就是晚餐時間,每個人可以領取一塊看起來像夾心餅的食物,俗稱‘蜜餞‘,能滿足每日所需。蜜餞吃下去之後全身舒暢,充滿力量。每次分發蜜餞都變成了一種愉悅的儀式。”

  “但我從沒有見過分發蜜餞的人吃它。‘他們吃駱駝肉’,一個長者偷偷地告訴我:‘我們這裡只有犯人才吃蜜餞‘。‘犯人?’我驚愕不已,難道我也是犯人?我犯了什麽罪?‘你進城時殺過駱駝嗎?殺駱駝就是犯法”,長者說道:‘你犯了法就只能被囚禁在城裡了。’”

  “聽到這裡,我大腦一片混亂,原來這座城其實是一座監獄。這一切聞所未聞,真是匪夷所思。”索倫格說著,站起來,繞過篝火,佇立在湖邊。

  “知道真相後,我計劃盡快逃離那裡。我請那位長者指點迷津,如何才能離開。長者驚異地睜大了眼睛:‘沒有人能離開這裡。想逃跑的人都會被當作瘋子抓起來,關到東邊的古寺裡。‘’南邊不是有個豁口嗎?好像也沒人看守。‘我問道。’那裡絕對不能去‘,長者連忙擺手:’南門外是蠻荒凶險之地,沒人能活著跨越。城裡殺人越貨、惡貫滿盈的人都被發配到豁口外了。而且那裡經常有龍卷風、沙塵暴、和各種惡鬼熱風,遇者則死。‘長者拍拍我的肩膀,臉上的凝重轉化成一絲笑意:‘即使真的出去了,外面還是無盡的荒漠。 終究不如留在這裡好,還有好吃的蜜餞。’”

  “我決定往西走,爬過那座沙山看看能不能翻越。當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攀上山頂後,我驚奇地發現在沙山的背後隱藏著一座正在聚沙修建的通天高塔,直聳雲霄。正在驚詫間,從塔上飛來一隻蜻蜓一樣的奇怪飛蟲,小小的身體竟然發出強大的光束,將我面前的沙地燒出一條深溝。收到警告,我急忙回撤。返回後,我的身體像被突然掏空一般,體力全無,神志空虛。原來,為了防止我們逃脫,每日分發的‘蜜餞’裡面摻合了一種能控制身體機能的藥物,只要每天行走的路程超過一定范圍,藥物就會發作,讓人無法繼續前行。”索倫格走回篝火邊,坐下來喝了一口阿爾克。

  “看來除了走南邊的豁口,別無它途,而且還要想辦法破解蜜餞的約束。我隻好又去向長者請教。‘有一個辦法你可以試一下’,長者告訴我:‘聽說喝了城北酒肆裡的酒可以走很久。‘”

  “我叩開了酒肆的門,酒肆老板是一個白須灰發的老者,他遞給我一杯酒,喝完後我就上路了。我越過豁口,往前疾行。過了半晌,風沙突起,漫天蓋地席卷而來,一時天昏地暗。我正暗自叫苦,突然覺得頭暈目眩,沒過多久竟然睡著了。等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風暴已經平息了,而離我不遠的胡楊林裡居然有一條小河,潺潺而流,河邊有一艘遺棄的木船,我乘船順流而下……”

  索倫格的聲音越來越輕,他坐在火堆旁,閉著眼斜靠在行李上,懷中揣著皮酒囊,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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