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街周圍的環境,的確是不怎麽好,可以說很糟糕,不過韓林把家裡收拾的很乾淨,只要把大門關上,附近垃圾場傳來的臭味,倒也能隔絕不少。
“你這孩子不用忙了,上了一天學應該累壞了吧?”柳茹溫婉的笑了笑,她似乎也不是第一次來韓林家,熟門熟路的進了客廳,“我剛才看見你們家的燈亮了,一猜就知道你回來了,給你帶了一些雞湯,趕緊趁熱喝。”
“不用了柳姨,我正在做飯,待會兒就該好了。”韓林臉不紅心不跳的扯謊,在這個女人的面前,哪怕是經歷過多年生死的他,依舊感覺自己像是個孩子。
“你們家的燈才剛亮,廚房裡火都還沒開,能這麽快就把飯做好了?”柳茹沒好氣的瞪了韓林一眼,也不等韓林說話,就把提著的保溫罐放在桌子上,見韓林愣愣的站在旁邊,沒好氣的說道,“還愣著幹什麽?還不去廚房拿碗過來?”
“哦哦!好好!”韓林連忙跑回廚房,拿了兩口碗出來,放在客廳的桌子上。
“你這孩子……”柳茹看著桌子上的兩口碗,輕輕的歎了口氣,“你爸爸今天應該喝了不少酒,你讓他好好睡一覺,晚上你也不要瞎忙活了,我今天多煲了一些雞湯,你囿希妹妹不在家,我一個人也喝不完,就想著給你送過來,你趕緊趁熱喝吧!”
柳茹的女兒叫龍囿希,由於一生下來就看不見東西,加上柳茹平時又要忙著生意,幾年前就把龍囿希送去清河府府城的一家特殊的私立學校上學,每個月就回來一次,現在還沒到月底,龍囿希應該還在清河府府城。
打開保溫罐後,柳茹將雞湯倒進碗裡,一股雞湯特有的香味,頓時逸散了出來,韓林聳了聳鼻子,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喝柳茹煲的雞湯了,不過每次喝的時候,依舊感覺是這個世界上最好喝的雞湯。
“快趁熱喝,涼了就不好喝了。”柳茹催促著說道。
“謝謝柳姨!”韓林回頭看了眼臥室的方向,的確如柳茹說的,他父親每次喝醉酒回來,都是一覺睡到大天亮,任憑地動山搖都不會醒,他也不是矯情的人,端著雞湯就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
“慢一點喝,還多著呢!”柳茹見韓林一口就喝光了一碗雞湯,又給韓林倒了一碗。
“不好意思柳姨,今天忘了吃飯,還真有些餓了。”韓林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他這時也忽然想起,以前他自從上高中後,就不怎麽和周圍的其他人來往了。雖然對柳茹依舊很尊敬,不過中間卻始終隔著一層,遠沒有小時候那麽親近了,不過見柳茹好像沒有發現什麽,這才松了口氣。
“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喝一點雞湯對身體有好處,保溫罐裡還有一些雞肉,你慢慢吃,柳姨還有點事,明天我再來拿罐子。”柳茹一如既往的那麽溫柔。
韓林倒也沒有挽留,在把柳茹送到門口的時候,本來還想問廚房裡那兩袋米面的事情,不過柳茹從始至終都沒有提起,他知道這是柳茹不想讓他難堪,於是他也就沒再開口詢問。
有些事情記在心裡就好了,沒必要受說出口,那樣反而顯得矯情。
“快點回去喝湯,我回家也就幾步路,不要送了。”柳茹說完後就走了,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韓林站在門口,並沒有馬上回去,在目送柳茹到了街口,見柳茹開門進去後,他這才回到客廳把大門關上。
此時客廳的桌子上,那碗剛從保溫罐裡倒出來的雞湯,
還在熱騰騰的冒著香氣,韓林怔怔的看著有些出神,他都記不得自己已經多久,沒有喝過柳茹煲的雞湯了。 在他的記憶中,那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而這一切都源自於明天的那場比賽。
明天他和曹志峰的比賽,根本就毫無懸念,他輸得徹頭徹尾。而面對準武者三段實力的曹志峰,他完全沒有絲毫反抗的余地,最後更是被曹志峰故意打斷了雙腿。
那段時間他躺在床上生不如死,而他那個整天只知道喝酒的父親,除了剛開始他被人送回來的時候,看了他一眼,就再也沒有管過他。
韓林那個時候難過的很想哭,可自幼就堅強的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掉一滴眼淚,但是雙腿傳來的劇痛,讓他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覺,就這樣一直持續了好幾天。
直到幾天后,韓戰走進了他的臥室。
直到現在,韓林還記得那天晚上的場景。
那天的韓戰難得的沒有喝酒,臥室裡昏暗的燈光,在韓戰瘦削高大的背影后搖搖晃晃,韓戰深邃的眼睛,好像能看穿人心底最深處的隱秘。
那一刻的韓戰,就仿佛是一尊不可戰勝的魔神。
韓林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韓戰,也從來沒有見過韓戰那樣鋒銳的,讓人無法直視的目光。那根本就不是一個整天只知道喝酒睡覺的廢人,能顯露出的神采。
兩父子對視了很長一段時間,韓林倔強的沒有避開韓戰的目光,就在他忍不住全身發抖的時候,韓戰終於開口說話了:“你很想修煉麽?想好了再告訴我!”
“父親!我要修煉,我要報仇,我要把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全部打倒在地上。”韓林當時想也沒想的說道。
“明天會有人來接你!”韓戰冷冷的看著韓林,鋒銳的目光轉瞬即逝,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臥室。
韓林當時並不知道自己的回答,在接下來會面對什麽,他滿心歡喜的一晚上都沒有睡好覺。
第二天天還沒有亮,他就忍著雙腿處傳來的陣陣劇痛,艱難的從床上爬到窗戶邊,希望能看到韓戰說的人。
可是他一直等到中午也沒有見到。
不過韓林並沒有擔心,他一直在窗戶邊等著、看著外面,可一直到太陽落山,韓林也沒有看見來接他的人,就在他心灰意冷的時候,那個人終於來了。
那是一個看不出具體年齡的的青年,面容白皙英俊,看著他的時候,雙眼既冷漠又充滿了憐愛,在他們正式見面後,那個青年隻問了他一句話:“願意跟我走麽?”
“願意!”韓林當時毫不猶豫的說道。
“那就如你所願。”青年點了點頭,扔給他一副拐杖後,也不管他,直接就下了樓。
韓林拄著拐杖,艱難的來到樓下,一步三回頭的離開房子,然而從始至終,韓戰都沒有從他的臥室裡出來,韓林甚至連韓戰當時在不在家裡,他都不知道。
直到他被青年帶到停在街口的一輛軍用飛車上,依舊沒有看見韓戰的影子,倒是看見柳茹牽著龍囿希的手,面色複雜的看著他上了那輛軍用飛車。
“打斷你雙腿的人,已經受到了和你相同的懲罰,以後在學校不會有人再欺負你,你現在還能有一次選擇的機會,一旦飛車啟動,你就算想反悔也來不及了。”青年眼神冷冽的看著韓林。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會反悔。”韓林決然的收回看向柳茹和龍囿希的目光。
“走吧!”青年笑了笑。
軍用飛車啟動,劃破長空,快速的向天邊疾馳而去。
自那以後,韓林就再也沒有見過柳茹和龍囿希,有關他父親的消息,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音訊全無。
在他被青年帶走後,他就被送入了軍隊的一處秘密訓練基地,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一直生活在軍隊裡。
在那處秘密訓練基地,他經歷了很多常人難以想象的生不如死的痛苦,但他都挺了過來。
直到幾年後他從訓練營出來,才知道南元城在他離開後沒過多久,虛靈教會的雜碎,幾乎毀了大半個南元城,他在學校唯一的朋友陳明朝,也赫然在死亡名單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