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

　　血雨滂沱(下)

　　“傑諾瓦大人，我們檢查了裡側的房間，這裡確實是‘蝕之魔女’的設施。”

　　“但只是個破鐵匠鋪子。‘隱者’的情報能力真是和盛名不符啊。”

　　傑諾瓦，第十三使徒，也是身份最特殊的一位。教會現存的所有聖物無一例外出自他執掌的“十三工坊”，準確地說，若不是傑諾瓦在四十年前開發出偽晶技術，使徒這個概念便不可能存在。

　　這個乾瘦老頭的來歷亦是個謎團，教會高層都鮮有人知曉。從嶄露頭角到躋身權力中心，傑諾瓦隻用了兩年時間，此後教皇之位幾次易主，他都從未失勢。近年來魔法兵器大量外泄，教廷卻從未徹查十三工坊，其地位之穩固可見一斑。

　　“巴金斯工坊……哼，這麽說來也算是同行呢。”傑諾瓦望了一眼熊熊燃燒的高爐，撚著山羊胡子表情滿是揶揄。

　　“教廷看來真是無人可用了，軍需官都得上前線了嗎?”巴金斯大叔躲在掩體後，一手緊握新研製的重型火槍，一手向夥計們比劃著讀秒。

　　“軍需官?多麽粗鄙。我經營的是藝術，出自我手的每一件聖物都是傑作……”

　　話音未落，一顆冒著煙的爆彈落到傑諾瓦腳下，同時掩體上架起三挺火槍，齊齊噴射出耀眼的火柱。

　　“鐺！”

　　一名全身重甲的武士舉起高達一人的巨型符文圓盾，箭步擋在傑諾瓦身前。轟然爆裂的火焰似被無形的障壁阻擋，完全觸及不到目標，而碗口大小的彈丸則直接在巨盾上拍成了鐵餅。

　　“無禮的匹夫。你們那些自以為是的雕蟲小技，在我手創的聖物‘絕對領域’面前，連撓癢的資格都沒有。”

　　“據說聖物極難複製，但我的火槍能造出千萬把，誰的技術意義更大難道不是一目了然?”巴金斯大叔退回掩體，和傑諾瓦隔空喊話。

　　“愚昧，粗鄙！不要把我的藝術品和你們的量產垃圾相提並論！再說了，我認得你們用的火藥，在我的研究室裡也有一顆火龍珠，離開了那東西你的火槍連現在三分之一的威力都達不到。”

　　“那又如何?我敢斷言，火器在未來必將成為壓倒一切的力量，而你的聖物卻遲早會被歷史拋棄。”

　　“……爾等無能之輩也敢詆毀我的藝術！立刻殺光，一個不留。”

　　八個手持魔法兵刃的入侵者朝掩體飛掠而去。

　　“射擊！”

　　巴金斯大叔一聲令下，幸存的十二名工匠一齊探身開槍，三個來襲者當即中彈倒下。

　　“所以說量產就是劣質的代名詞……都退下，我親自來。”

　　傑諾瓦取出一支符文長笛，在巨盾的保護下走到最前排。

　　“比起聖物，街頭藝人式的表演確實更像真正的藝術呢。”

　　“死到臨頭，就讓你逞一時口快吧！”

　　“啊！啊啊啊！”

　　隨著笛聲響起，一名夥計慘叫著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滾。他的整個右手在一瞬間血肉飛濺，只剩下森森白骨，手腕殘存的肌肉上噴出滾滾的白霧。

　　“用水系魔法局部鎖定，再用強大的火元素讓水分瞬間蒸發形成爆炸，如此賞心悅目的創意，豈是你們這種庸俗的技工能理解的?”傑諾瓦眼中流露出病態的陶醉。

　　“全員退入掩體，投擲爆彈。”巴金斯大叔厲聲大喝。

　　“徒勞！我這把‘血之花’的攻擊就像笛聲，可以超出視界。現在，變成我的作品吧~”

　　雨越下越大。

　　那位大人和狄格思在一隊精銳僧兵的護衛下來到達德利府邸外。

　　主樓燈火通明，但寂靜無聲，庭院裡的血跡幾乎已被衝刷乾淨。

　　“大人，蛇已經完全撤走了。”

　　“進。”

　　狄格思一手持弩，一手持劍，帶領幾名士兵推開殘破的烏木大門。

　　看到大廳裡的景象，那位大人一怔，隨即厭惡地皺起眉頭。

　　腥紅色的地毯上，殘破的屍體堆積如山，牆面上滿是濺射狀的血跡，多名死者保持著跪地求饒的姿勢被砍去頭顱。最觸目驚心的是，二十多名女性被頭腳相連釘死在近三十英尺高的房頂，扭曲的屍體組成一個巨大的圓環，正熊熊燃燒。油脂、血液和排泄物帶著火苗滴落在地板上，惡臭難聞。

　　“噬身之蛇，奧烏羅波羅斯……真是讓人作嘔的趣味。”連狄格思都感到了不快。

　　“去書房。”那位大人臉色鐵青，快步走上樓梯。

　　沿途屍體隨處可見，從裝束看都是府上的傭人和侍衛，想必達德利的家人都被活捉了。價值連城的財寶，凡是能搬走的，都已蕩然無存，搬不走的也已被盡數毀壞。曾經不可一世的公爵府，成了一座殘破的死宅。

　　“大人，這是書房。”

　　滿地的書卷紙片，顯然這個地方已經被翻過一遍了。

　　“凡是有關那個異端組織的文書，一份不落地找出來。”

　　“遵命！”

　　十幾名僧兵立刻開始埋頭搜查。

　　半個小時很快過去了。

　　“大人……沒有搜到任何可疑文書……”僧兵隊長戰戰兢兢地來報。

　　“怎麽可能！”那位大人目露怒意。

　　“大人，這個書房只有一個暗門，內側已經被鉚死了，我檢查了一下，估計有三四年沒人進出過。該有的文書應該都在這裡。”狄格思佐證了隊長的結論。

　　“是那人格外仔細，還是蛇也在協助他?……”那位大人沉思片刻，歎了口氣。

　　“撤……還有，通知我們安插在樞密院的人，把這個地方清理了。”

　　大雨瓢潑。

　　卡蓮站在巴金斯工坊門口，全身濕透。

　　一道閃電劃過，屋內的慘狀在眼前閃現，引發的強烈心悸令她差點坐倒。

　　巴金斯大叔是前長老蕾娜的男友，對於幼小的卡蓮而言是繼父一般的存在。她的玩具箱裡曾經裝滿了大叔送來的新奇玩意。

　　但這一切都成了過去。

　　強烈的自責充滿了卡蓮的內心。如果能早到一刻，如果能提前讓他轉移，如果之前能多抽出時間陪陪他……如果能有如果……

　　是夜，雨再也沒有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