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節
血雨滂沱(上)
布萊頓的海灘涼風習習,岸邊雪白的峭壁反射著柔和的月光,仿佛一張巨大的幕布。
一艘沒有標識的中型三桅帆船緩緩靠在棧橋邊。看到那位大人走下船舷,狄格思快步迎了上去。
“大人旅途辛苦了。這位是威克索伯爵。此次順利登陸,全都仰仗伯爵的傾力支持。”
“伯爵閣下,上帝忠實的仆人向您表示感謝。”身著一席純白僧袍的夜鷹騎士團長微微欠身。
“團長大人,天下苦達德利已久,我們一直盼著正義的到來。區區綿薄之力,實在無需掛齒。”
這時,船上吊下來一個巨型鐵箱,摞上馬車的瞬間內部突然傳出一聲深沉的喉鳴,嚇得一眾碼頭工人齊齊後退。
“團長大人…這是何物?”伯爵盯著箱子,臉上陰晴不定。
“戰士。上帝的戰士。”
告別了伯爵,那位大人和狄格思一同登上馬車,連夜奔赴倫敦。船上卸下的三十車輜重則化整為零,沿不同的路線次第出發,趕往指定的地點。
“從漢堡出發的船到了嗎?”
“稟報大人,前天晚上到的。來了四十人,兩位使徒都在。”
“……蛇的動向呢?”
“大人是指哪條?”話一出口,狄格思意識到失言了,“……他們沒有貴族的接應,所以選了一條走私路線。據說已經到達倫敦了。”
“異端組織有什麽反應?”
“直覺告訴我,他們已經察覺到了,但是沒有任何行動。”
“攻打達德利府邸的任務就讓給蛇吧。能讓五十個辛瓦消失地無影無蹤,多半是個險地。倫敦人多眼雜,也不是我們發揮的地方。”
“遵命,大人。”狄格思對達德利這塊肥肉垂涎已久,但那位大人發話了,他也無可奈何。
“打前陣的工作辛苦了,抓緊時間休整,不必拘泥禮節。”
大人自己也閉上眼睛,正襟危坐開始新一天的禱告。
兩天后,深夜十二點三十分。
約翰·霍金斯把兩條腿架在長達二十英尺的木餐桌上,伸了一個懶腰。
自從簡·格雷加冕,九天來達德利家的各色宴會幾乎沒有停歇。霍金斯近幾年在海軍部一路飛升,年僅二十一歲便官至中將,仰仗的全是達德利的威光。而身為親信,出入這種名利場的機會自然不會少。此刻的他本該在僻靜處與某位貴族千金調情,但組織下達的戒嚴令讓他不得不放棄美女和美酒,中途退場回到碼頭邊的據點。
“嗯,不錯。”老霍金斯從兒子帶回的紙袋裡扯出一個香氣撲鼻的烤雞腿,大口嚼了起來,“達德利那邊的安保搞得怎麽樣?幹部們好像都沒外出,這是什麽意思?”
“誰知道呢……他沒擁立伊麗莎白公主,算是把組織得罪了。我幫著整備了防禦工事,調配了一批人手,對付常規部隊應該沒什麽問題,但若是上回那種頂級刺客軍團,估計只夠支撐一個小時,更別說魔法部隊了。”
“唉,在那些人面前,我們凡人就是如此的弱小。”
“老爹,什麽時候成哲人了?那些人也不是不可戰勝的,要智取,知道麽,智取。”
“輪不到你教育老子。”
“哼……”
霍金斯無趣地站起身,走到瞭望鏡前勘視據點外的情況。星月之光被層層烏雲遮蔽,淅淅瀝瀝的雨中,只有幾盞路燈為卡農街守夜。
“有情況!”
“什麽?!”老霍金斯扔下雞腿湊到瞭望鏡前。
四、五、六、七…..七個黑影正飛馳而來。從行進速度看,他們絕非凡人。
“小子們,各就各位,有客人了。”老霍金斯扯著嗓子大喊一句。
樓上樓下響起雜亂的腳步聲,二十多名精通刺殺的高手握著十字弩和短劍貼牆埋伏到窗下。
“轟!”
木片和玻璃渣如天女散花,把房間灑了個遍,隨後一個周身冒著火苗的身影穿過被炸飛的窗戶,貓腰跳進屋內。然而未等此人雙腳著地,三根烏黑的鐵弩便如掠鳥歸林,精準地插入了他的後腦。
約翰·霍金斯朝父親投去一個得意的笑,用嘴型比劃了一句“智取”。
猝不及防的減員讓屋外的六人一時手足無措,他們咬不準牆後到底埋伏了多少人,也缺乏有效手段向這些位置發起遠程攻擊。就在遲疑的當頭,一道烈焰突然從天而降,將他們瞬間燒成焦炭。
卡蓮從空中飄然而下。看到標志性的紅發,老霍金斯連忙跑出來迎接。
“卡蓮長老。您怎麽來了?”
“長老,這種小狀況我們完全對付得了。”小霍金斯嬉皮笑臉地補了一句,立刻招來父親的瞪眼。
“我剛剛收到急報,說敵人的主力部隊正在攻擊這裡,就立刻從支部趕過來了。”
“可是……我們沒來得及發報,也沒有收到過急報。”
“什麽?……!”
卡蓮騰空而起,如一道紅霞朝鐵錨酒吧飛去。
幾分鍾前,鐵錨酒吧。
“哐!”
大門被一塊飛來的巨石砸開,八個身穿皮甲的蒙面人闖進大廳。
“不好意思,本店已經打烊了。”梅麗莎晃著酒杯坐在吧台後,神情倦怠。
“聽聞‘蝕之魔女’美人輩出,果然名不虛傳啊。”領頭的蒙面人眼神和語調都充滿了淫邪之氣。
“既然知道這是魔女的底盤,客人就不怕消受不起?”
“我們八個精壯的爺們,只怕是小妹妹你消受不起吧?”領頭的一甩手,烈焰立刻吞沒了一張圓桌。
“哈哈哈哈……”
入侵者們猥瑣地大笑起來。
梅麗莎邪魅地一抿嘴,抬起玉臂把長發攏到腦後,誘人的身材在猩紅色低胸長裙的襯托下, 仿佛強力的磁鐵,把眾人的目光盡數吸走。
“啪。”這時她打了一個響指。
入侵者們猛然發現自己竟然被定在原地,不能動彈分毫。
吉普賽美女歎了口氣,掀開裙子的一角,從大腿的綁帶上取下一把鋒利的匕首,悠悠地朝男人們走去。
“嗚……”
他們眼中充滿了絕望的恐懼,卻發不出一聲呼救。
卡蓮降落在鐵錨酒吧門口。梅麗莎正獨自一人倚在屋簷下。
“沒受傷吧?”
透過門縫,卡蓮看到酒吧裡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屍體,所有死者的頸部都被乾淨利落地割開,地板上的鮮血足以沒過鞋底。
“姐姐這點自保能力還是有的。唉……心情真是糟透了。”
“情報網出問題了。查下內鬼是誰。”
“已經查到了。”梅麗莎把剛剛的急報遞給卡蓮,“上面打了十五號情報站的標記,字跡也模仿得挺像,但其實是從三十二號情報站送出來的。那裡的負責人叫科雷德曼,二十年前從德意志分部逃亡到不列顛的老人。背景很乾淨,也沒什麽明顯的動機。”
每個情報站的紙張都有肉眼不可見的差異,背面刷上檸檬汁能看到一個特殊的水印。這套系統是前長老蕾娜獨自研發的,此中的奧妙隻傳授給了卡蓮和梅麗莎。
“看情況襲擊這邊的也不是主力部隊,他們的真實目標到底是哪?”
卡蓮失去了頭緒。
時間十二點五十分。
今晚注定不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