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壓倒性的力量
三輛馬車行進在聖伯納隘口險峻的山路上,路的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峽谷,另一側是壁立千仞的山崖。
這是意大利經由陸路通往西北歐的必經之地,但絕大多數商旅都會避免在冬日踏足。每年這個時候,強勁的北風從狹小的谷口灌入阿爾卑斯山脈,夾帶的水氣沿著山麓爬升,化為肆虐的暴雪,奪走過無數人的性命。
“塞隆團長,迎面的風雪太強,前面的三匹馬快撐不住了。”
“和後車交換位置。傍晚之前必須趕到聖伯納修道院。”
格裡芬騎士團團長塞隆是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包裹嚴密的淺藍色重裝頭盔下,堅毅的眼神是他唯一可見的面部特征。和兼具城防職能的夜鷹不同,編制精簡的格裡芬是一支突擊部隊,主要任務是戰術殲滅和攻堅突破,他們以職業軍人自居,視執行命令為天職。
“停車!戒備!”
突然,騎士團長眼中寒光一閃,喝令部隊停下腳步。近二十名軍士紛紛跳下馬車,拔出手中的武器組成防禦陣型。
塞隆踏著過膝的積雪走到隊伍最前列,朝前方拐角處的懸崖喊道:“出來!”
話音未落,四塊一人高的巨石從陡峭的岩壁上跌落,借著強勁的衝力向車隊滾去。
騎士團長未做片刻思考,拔出腰間湛藍色的長劍,重重插在雪地上,松軟的積雪瞬間化為堅冰的斜面,巨石盡數滑落到山路外側的峽谷中。
見偷襲不成,三名身穿鬥篷的蒙面女子從拐角處跳出來,其中兩人向塞隆射出一連串火球,把轅馬驚得抬起前蹄連連嘶叫。
塞隆不躲不閃,快速向來襲者突進,手中的長劍迸發出耀眼的白光。熾熱的火球打在他身上隻泛起幽幽的藍色光暈,竟沒有傷其分毫。
“撤退!”為首的魔女意識到實力的差距,迅速做出決斷。緊接著,一面近一英尺厚的石牆拔地而起,將山路橫斷開來。
“哼。”塞隆一聲冷笑,朝石牆猛力揮出一劍,魔女們賴以逃生的障礙物登時土崩瓦解。
“你們快跑,我斷後!”為首的魔女較其他兩人年長,毅然決定犧牲自己為她們爭取時間。一名年輕女子施展起禦風術,抓住同伴的雙手剛剛騰空,突然數根一臂長的冰凌破空而至,將她們的胸膛瞬間洞穿,兩人還來不及呼救,便雙雙墜入崖底。
“妮娜!我的孩子!”年長的魔女發出歇斯底裡的悲鳴。她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烈焰,把雙手緊緊按在地面上。整個山谷隨之劇烈晃動起來,路面生出一條條裂縫,不出幾秒在場的所有人都將同崩壞的山道一起墜入萬丈深淵。
塞隆一躍而起,人劍合一仿佛飛掠的雨燕,電光石火間魔女的胸膛已被利刃刺穿。他的眼神全程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只是捏死了幾隻蟲豸。
“不要以為你贏了...呃...準備陪葬吧!”
“團長,雪崩!”士兵們大聲示警。
“哦?這才是真實的用意嗎?不錯的嘗試。”
騎士團長拔出帶血的長劍,身體如離弦之矢一飛衝天,淺藍色的全身甲化為耀眼的光點,沒入幾百碼外奔襲而來的毀滅洪流。
兩秒鍾後,塞隆突入之處噴出數十英尺高的雪柱,兩面人字形的冰牆橫空出世,如巨大的鍥子,將純白色的天災一分為二。被強行改道的雪崩支流擦著車隊傾瀉在兩側的山道上,卻沒有造成任何損失。
塞隆在士兵的歡呼聲中緩緩落地。
魔女臉上寫滿了不甘和絕望,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團長,這件事情需要派人回去報告嗎?”副團長指揮軍士把襲擊者的屍體安置在車上,回來向塞隆請令。
“不可。‘霜之哀傷’提示附近還有一個魔法單位,但無法確定位置,想必是比剛才那三人更難纏的對手。你們必須和我一起行動,以免不測。”
“遵命。”
倫敦,英格蘭。
巴金斯大叔的遠洋快船“初夏之花號”終於完工,新船下水第三天,工坊就和約翰·霍金斯的“不列顛尼亞號”搞了一場橫渡海峽的競速賽,結果矮人大叔以微弱優勢獲勝。巴金斯當即宣布手下全體技工放假兩天,還搞了一個外海垂釣燒烤會大肆慶祝。
當晚,被邀請出海的卡蓮和克裡斯返回鐵錨酒吧,時間已近九點。梅麗莎依舊坐在吧台後,但面前卻沒有酒杯。
“來活了,要命的大活。”
吉普賽美女把一卷紙條交給卡蓮,後者默默看完,緊鎖著眉頭把它遞給克裡斯。
這是少年第一次收到超過兩頁紙的急報,內容也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十天前,一支由使徒率領的強襲部隊離開梵蒂岡,沿陸路向西歐進發,目前已經進入法國北部,總部認為這極可能是教廷針對達德利的進一步行動。僅有七位在籍魔女的意大利分部派出三名戰鬥人員進行過阻擊,但無人生還。通過這場戰鬥,組織判明了該使徒的部分戰鬥技巧,並在急報中做了詳細描述。以上便是慘痛傷亡換來的全部意義。
看到最後一頁,克裡斯不禁愕然——總部給出的作戰指示竟是不惜一切代價殲滅使徒。
“所以說,達德利突然就不是戰略重點了?不惜一切代價又是什麽意思?”梅麗莎的語氣中帶著揶揄。
“把同伴的犧牲擺在這裡,道義上我們沒法拒絕。況且這和保護達德利的任務也沒有本質的衝突。”卡蓮使勁揉了揉太陽穴,“克裡斯,你有什麽想法?”
“我覺得……這件事情有必要和梅瑄通報。”
“為何?”
“看這條。”少年把紙卷遞給卡蓮,指了指上面描述的一條細節。
“一臂長的冰凌?…你是說?…”卡蓮思索了幾秒,恍然大悟。
“是的,這個使徒很可能就是奪走火龍珠的罪魁禍首。”
梅瑄許久不語,雙手在微微顫抖。這是少年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情緒激動。
“卡蓮姐, 這幾年我無時不刻都在思考對付此賊的辦法,這次討伐請務必允許我同行!”
“你的魔法修習確實進步神速,但終究才剛剛入門。從急報內容看,這個使徒應該裝備了免疫中級以下魔法的防具,你去了恐怕助益不大。我們來這裡,主要還是想了解關於此人的更多情報。”
“姐姐,魔法戰鬥梅瑄確實不夠嫻熟,但論及近身格鬥的技藝,妹妹自信絕不會拖兩位的後腿。至於戰術,麒麟閣早已有了預案,現在連必要的資材都已齊備。”
“哦?說說你的計劃!”
“此賊的異術,是將水化為各種形態的堅冰,故而雨中作戰幾近無敵。英格蘭冬日多雨,一旦容他登島潛伏,我們將防無可防。”
卡蓮點頭稱是。
“天時地利人和,此乃兵家大事。敵人必定依天時而動,我們若不佔據地利人和,則毫無勝算。”梅瑄取來地圖,在英吉利海峽上擺了一個棋子,“彼擅冰,克冰之地利,唯水矣。依我之見,海上是最佳的戰場,而準確的敵方動向信息是我們賴以製勝的人和。”
“即便現在發急報要求情報支援,最快收到回復也是明天中午了。使徒昨晚進入法國北部,現在恐怕已等在加萊,趕不及了。”卡蓮擺弄著耳邊的垂發,陷入沉思。
“姐姐,我有一計,您可如此如此...”
作戰會議開到凌晨一點,梅瑄要求的所有準備工作都得到了落實。克裡斯一身疲倦地回到床上,沉沉睡去。
他夢到了幽暗的海底,和頭頂的一線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