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冰神的末路(上)

　　天空一片漆黑，星月之光被阻隔在厚厚的雲層外。

　　卡蓮和克裡斯短暫休息了三小時便整裝趕到倫敦塔外的軍艦碼頭，登上了在那裡停泊的“不列顛尼亞號”。

　　麒麟閣的人馬也隨後到達。梅瑄身著純白色緊身布甲，烏黑的長發在夜風中飄逸，颯爽如重生於凡間的瓦爾基裡。在她的指揮下，夥計們小心翼翼地拉開馬車上的油布，把五桶經火龍珠強化的黑火藥搬到船上。

　　“嗨，那個姑娘，是我們從火槍隊手裡救下來的那個嗎?”約翰·霍金斯把頭湊到克裡斯耳邊悄聲問道。這位年輕的艦長有自來熟的特技，和少年打了三次照面就約後者去煙花街喝酒，被拒後依然以“密友”自居。

　　“是的。”

　　“唉，那天他們一群人灰頭土臉的，沒仔細看。還真是錯過了一個美人呢。”霍金斯撓了撓腮，眼睛一直死死盯著梅瑄玲瓏的臀部。

　　少年本想提醒霍金斯，梅瑄此次出海意在為亡故的兄長報仇，但話剛到嘴邊，突然一個轉念又咽了下去。

　　“克裡斯！”看到靠在船舷邊的少年，梅瑄主動走上前來，“……賊人擅長近身攻擊，我看你沒什麽趁手的兵器，若不嫌棄，請收下這把倭刀。”

　　黑發少女從腰間解下一把四英尺多長的彎刃刀，雙手呈給克裡斯。

　　“十年前家父平定襲擾海疆的倭寇，繳獲了這把‘小烏丸’。此刀鋒利無比，且極其堅韌，可謂攻防兼備。聽卡蓮姐說，你已經把陽明心法修到了七重境，想必筋骨和反應力都有了飛躍，一會的戰鬥中這把刀或許能派上用場。”

　　克裡斯接過太刀，剛要道謝，不料霍金斯從橫裡插進話來:“梅小姐，好久不見！”

　　梅瑄一愣，沒有接茬。

　　“哦，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在下約翰·霍金斯，是這艘軍艦的船長，小姐叫我約翰就好。”

　　“霍金斯船長，幸會。”

　　“梅小姐，其實我們並不是第一次見面。火槍隊一戰我也在場，從那天起小姐的絕代風華便令我魂牽夢繞……”

　　“霍金斯船長，若沒有別的事情，我先告辭了。”梅瑄拂袖而去。

　　“小姐，其實…其實我想代表海軍部采購您的火藥…梅小姐~”

　　霍金斯尷尬地轉過身來，朝克裡斯聳聳肩。這個浪蕩子大敵當前還全無緊張感，少年不禁苦笑。

　　二十分鍾後，不列顛尼亞號緩緩駛出泰晤士河口，往加萊方向進發。航行到海峽中線附近時另有三艘英艦趕來匯合。

　　“無畏號，可畏號，威爾士親王號發來旗語，沒有發現目標特征的船隻。”

　　“讓他們散開繼續巡邏，一有情況立刻燃煙通報。”艦橋上的霍金斯恢復了指揮官應有的儀態。

　　大海在低垂的積雨雲下躁動。天生的狼性告訴他，獵物不久便會出現。

　　“團長，左後方那艘商船怎麽處置?從出港開始就跟著我們。”

　　“暫不作反應。海上不是我們的有利戰場，上了島再行清除。”

　　“唉…達德利要是腦子正常，此刻應該已經躲在地窖裡了吧?”團副歎了口氣。

　　自從阿爾卑斯山一役，沿途再無襲擾部隊出現。不過塞隆明白，“那個組織”一直在若即若離地監視著他們，原計劃速戰速決的清除行動想必會變成一場貓捉老鼠的消耗戰。

　　“如果能趁機拔除異端組織，這份功績將比抹除達德利榮耀百倍。

”　　塞隆望著北方，已故好友聖堂火槍隊隊長皮埃爾的面容浮現在眼前。那支無懈可擊的精英部隊竟然殞命島上，讓塞隆倍感意外，但戰場就是這麽殘酷的地方，指揮官的一個誤判，勝機瞬間會化為泡影。

　　“報告團長，前方發現戰艦。”

　　塞隆拿起望遠鏡，朝三海裡外的船影望去。那是一艘排水量可觀的蓋倫艦，若是在晴朗的海上，幾十海裡外就早該被發現了，然而此刻她收起了風帆和國旗，在翻滾的波濤中若隱若現，似乎在刻意隱匿藏形。

　　塞隆飛身跳到桅杆頂部。從那個高度，他看到東西十五海裡處還各潛伏著一艘軍艦。

　　“全員戒備！左舵三十，滿帆提升航速！”

　　這是典型的海上伏擊陣型，但這些軍艦知道自己該攻擊誰嗎?

　　就在騎士團長思索應對方案的當頭，前方蓋倫艦的三面白帆陸續升起，沿著戰列線加速朝自己的側翼駛來。

　　“戰鬥準備！”

　　塞隆意識到了問題，下意識往左後方望去。那艘一直尾隨的“商船”早已升起了一面醒目的大紅色三角帆，此刻正全速掉頭逃逸。

　　騎士團長皺起了眉頭。顯然對手對他的行動模式有充分的預判，這種信息量極低且成本高昂的即時速報才得以奏效。

　　“回避，保持距離，從左前方突破。”

　　塞隆落回艦橋，有條不紊地給出指令。敵方艦長看來貪功心切，竟然沒有發信號收縮包圍網，這將成為突破防線的有利時機。

　　“轟轟轟！”

　　就在這時，進擊的蓋倫艦上噴發出赤紅的硝煙，近二十門加農炮齊齊發射。

　　塞隆冷笑一聲。

　　敵方的謀士固然不容小覷，但這個前線艦長實在是不可理喻。六磅炮的射程至多一海裡，現在兩船距離在兩海裡以上，貿然開炮只是在浪費彈藥。

　　然而，他很快發現自己錯了。呼嘯而來的炮彈如巨人的重拳，狠狠錘在船身上，著彈的瞬間還爆發出紅蓮般的烈焰，把站在周圍的士兵無情吞噬。

　　“團長！……已經有八名兄弟陣亡！船要撐不住了！”

　　塞隆臉色鐵青。他認識這暴虐的炎魔，當初把它帶到歐洲的人就是自己。

　　“……我的戰友們，我無法在接下來的戰鬥中保護你們。但我保證，只要我命尚存， 你們的血就不會白流！”

　　騎士團長唰的一聲拔出長劍，周身迸發出凌厲的殺氣，朝敵艦縱身飛去。

　　“為了勝利！為了勝利！為了勝利！……”

　　又一波炮彈襲來，把士兵們的生命定格在悲壯的戰吼中。燃燒的木片從天空紛紛飄落，仿佛葬禮上灑落的鮮花。

　　“全體射手瞄準，發射！火炮瞄準，發射！”

　　霍金斯親自帶著二十名火槍手在一側船舷上組成防線，他們每人面前都有一挺從火槍隊繳獲的重型火銃，設置在可自由調節方向的鐵製支架上。烏黑的彈丸帶著火龍吐息般耀眼的焰尾向塞隆撲去，迫使後者不得不降低速度分神躲閃。

　　“喝！”

　　塞隆頂著凶猛的火力突進到四百英尺范圍，一個俯身貼到海面，舉劍直插海水。三朵十五英尺半徑的冰簇在“不列顛尼亞號”的周邊綻放，鋒利的冰尖猛烈衝擊船體，卻沒有造成預想的損傷。

　　此時的騎士團長眼中再無從容之色。冰系魔法的威力直接由寒氣的強度決定，但過量的液態水會急劇吸收寒氣，讓法術威力大打折扣。他的敵人正是深諳其弱點，所以才死死咬住這稍縱即逝的時機，在海上發難。

　　受挫的塞隆狼狽地退出火銃的威脅區。有三發彈丸深深嵌在他蔚藍色的全身甲上，把水晶質地的保護層打出大片裂痕。還未等他重整姿態，一道龍卷夾帶大量海水以萬鈞之勢橫掃而來，又將他彈出百碼開外。

　　“高級魔法！”

　　塞隆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射出異樣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