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波斯人之血
“專注閃避,給我掩護!”
薩默爾做出了決斷。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書本大小的石板,把左手按在上面,同時右手匕首一閃,將左腕深深割開。
“父親!”庫塔驚呼。
染血的石板隱隱發出紅光。洶湧的血柱從薩默爾的左腕上噴出,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竟一滴不漏地灌注在石板上。鮮血流經之處顯出繁複的符文,越來越清晰完整,不出十秒便寫滿了整塊石板。
“還有希望。”薩默爾感覺全身的生氣被急速抽離,心中卻泛起一絲欣慰。
他們這支波斯族裔是皇族之後,幾百年前憑兩件至寶逃脫了阿拉伯人的魔掌。其中一件叫“虛無之刃”,那把符文短劍無法被金屬格擋,可以穿透甲胄直擊肉體,目前作為質物被押在“藝術家遺產”手裡。還有一件就是薩默爾手中的“血光石板”,它能短時間內賦予受加持者石膚護體的奇效,然而代價無比高昂——石板會抽乾施法者全身的血液,且儀式一經啟動便無法停止。
辛瓦們很快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迅速聚攏到首領身邊組成防線。庫塔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但已無可奈何。
薩默爾臉色蒼白,氣若遊絲地留給兒子最後的告誡:“不要戀戰,帶大家撤退…”說罷無力地垂下了頭。
此時,石板迸發出耀眼的血光,兩人高的火牆都為之失色。沐浴在血光中的辛瓦們皮膚變得黝黑,呼嘯而來的弩箭在他們身上只能擦出一道道劃痕,卻無法透入分毫。
“無敵的辛瓦!殺光他們!”
庫塔神情猙獰,抽出兩把匕首朝霍金斯衝去。幾天前他失去了三名摯友,剛剛又失去了敬愛的至親,眼下已經沒有東西能遏製他復仇的衝動。
“果然還是有後手呢。”霍金斯有點意外,但並不驚恐。
卡蓮一抬手,在刺客們面前設置了一道火牆,但辛瓦的攻勢沒有因此遲滯分毫。這些漆黑的勇士衝出烈焰的包圍,周身纏繞火苗,卻沒受什麽傷害,讓人不禁膽寒。
克裡斯也揮出幾記風刃,效果和箭矢並無太多不同,只是不疼不癢。
近百碼的狹長走廊已被突破了八成,幾名持弩的辛瓦開始朝他們射擊。
“兩位幹部大人,麻煩帶我退一程。”霍金斯再次苦笑道。
“風盾!”克裡斯雙手一揮,在面前祭出一團狂暴的氣旋,飛來的弩箭紛紛失去準頭,散落在別處。少年順勢揪住霍金斯後領,拉著他騰空而起,隨卡蓮一道往後退出近三百英尺。
“哎呀哎呀,飛翔的感覺真是奇妙呢。”霍金斯扔下大盾,往耳朵裡塞進兩個軟木。
就在這時,長廊口傳來巨響。
“轟!轟!轟!……”
衝鋒的辛瓦觸發了埋設在那裡的地雷,引發了連環爆炸。這種全新的陷阱是巴金斯工坊根據霍金斯的要求定製的,每個火藥罐裡都混入了大量鐵菱,迸發時彈片飛濺,削骨如泥。
縱然是石膚護體的辛瓦也招架不住如此狠辣的陷阱。靠近爆炸點的刺客們被高高拋起,隨後在空中碎成幾塊,斷肢夾著內髒和血水灑落下來,慘不忍睹;周邊受到波及的也無不身受重傷,完全失去了戰鬥能力。
隊伍最前面的庫塔被衝擊波震開幾十碼遠,待他掙扎著直起身,隻覺得渾身被鑽心的疼痛包圍,不由吐出一口鮮血。在爆炸中,他失去了整條右腿和半截左臂,
還有一顆鐵菱穿腹而過,造成了致命傷。 克裡斯看不得這般慘狀,不由把頭扭到一邊。
“你們……這些魔鬼……我…詛咒你們!……”
庫塔吐出一大口鮮血,脫力趴倒在地。從始至終,辛瓦們沒有和達德利打過一個照面,屈辱、悲痛、絕望,激烈的情緒在生命的盡頭爆發出來,讓這名年輕的刺客不禁失聲痛哭。
只是,雙眼中流出的是鮮紅的血。
“馬蒂斯,我回不來了!”
“啊啊啊啊!……”
美麗的助理祭司從噩夢中驚醒過來,額頭掛著冷汗。她看了一眼天色,估摸應是午夜,然而一陣陣心悸讓她無法安枕,不得不放棄睡眠。
最近據點的戒備有些松懈。原本每個哨樓都有辛瓦整晚當值,但自從半數作戰人員出海遠征,很多崗位就只能由村民代替,而普通人多半是熬不到凌晨時分的。
馬蒂斯走上最近的哨樓,深深吸了一口夜風。突然她發現遠處有幾顆亮光若隱若現,連忙搖醒一旁熟睡的臨時哨兵。
“額?什麽事?…咦,祭司大人,您怎麽在這?!”睡眼惺忪的村民完全沒有緊迫感。
馬蒂斯一跺腳,搶過他脖子上的望遠鏡,朝亮光的方向望去。
是鎧甲映出的月光……大量全副武裝的甲兵……是夜鷹騎士團!
按照約定,基督徒的軍隊是不能深入林區的,他們在此刻出現,隻可能有一個解釋。
“快拉警鈴!快!”
聽到遠遠傳來警鈴聲,狄格思撇了撇嘴。
“你不是說這個口是村民看守的嗎?”
“千真萬確,我們深夜近距離試探過兩次,都沒被發現。”
“罷了罷了,多費點手腳而已。夜鷹騎士團聽令,步兵小步快跑,二十分鍾內務必到達目的地。騎兵跟我走!”
這次清剿行動狄格思帶來了五百步兵和一百騎兵,都是平民出身的精銳。接到急行軍的指令,騎士們燃起火把,快馬加鞭朝辛瓦據點衝刺而去。
據點的大門早已緊閉,狄格思遠遠看到守衛們正在圓木護牆上潑灑清水。
“哼。”狄格思冷笑一聲。
看來這幫異教徒有一套自己的防守方案,但那又如何,五十名留守的辛瓦不可能擋住六百甲兵,至於那些村民,烏合之眾更不足為懼。
“來者何人!?”一名長老登上三十英尺高的護牆,厲聲喝問。
“夜鷹騎士團副團長狄格思,奉命以叛逃罪緝拿全體犯人歸案,抵抗者格殺勿論。”狄格思聲音不大,語氣慢條斯理,充滿輕蔑。
“叛逃?副團長你有何證據?退一萬步, 辛瓦一族獨立於教會和國家,何來叛逃一說?!”
“哼哼,本人奉團長之命執行公務而已。你有什麽疑問,到時候向團長大人申辯吧。”
話音剛落,一支漆黑的弩箭悄無聲息地向狄格思襲去。
“鐺!”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傳來,弩箭已被狄格思用劍凌空撥落。
護牆上的辛瓦們無不駭然。這本該是必殺的一擊,竟被輕松破解,可見敵首的實力絕不在任何辛瓦之下。
“我說過,抵抗者格殺勿論。剛才那支冷箭,我便視為辛瓦全族抵抗拘捕了。”狄格思的嘴角泛起冷酷的笑意,“一隊舉盾掩護,二隊投擲準備!”
手持重盾的騎士們在陣前築起堅固的防線,頂著傾瀉而下的箭雨緩緩向前推進。在他們身後,另一隊騎士把一個個沉重的陶罐套在投石器上,旋轉加速後如隕星般拋向護牆。
“哐~哐~哐~”
陶罐紛紛碎裂,裡面裝的黑色粘稠液體飛濺而出。
“火油!”波斯長老大驚失色。這種黑色腥臭的礦物油遇火即燃,持久不滅,即便守衛們已經提前潑濕了圓木,也難以阻擋這來自地底的火魔。
“綠色信號彈,通知全族立即棄城撤退!勇士們,為家人爭取時間!”
一旦失去城門的庇護,這場戰鬥的結果將沒有懸念。長老明白,他的決斷救不了在場的男人們,但足以左右後方幾百族人的生死。
就在這時,百余把火炬和幾十支火弩破空而至。烈焰隨之拔地而起,向守衛們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