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冰神的末路(中)

　　塞隆在空中左衝右突，與英艦展開周旋。

　　魔女的精神力和射手的彈藥一樣，都是相當有限的。根據教會多年的調查，頂級魔導士一場戰鬥中最多能釋放五次高級魔法，像龍卷這樣的大型技能更不過二三之數。相比之下，聖物儲存的信仰之力何其博大，若單以能量上限論，足可以一敵百。

　　不出他所料，幾分鍾後遊擊戰術就顯示出了效果。射手們不堪消耗，火力變得越來越稀松，塞隆有了更多機會接近戰艦造成傷害。

　　這時，三個身影從甲板上躍起，組成三角陣型向他急速靠近。

　　“嗯?男人?”

　　塞隆看到手持利刃的克裡斯，眼中閃過一絲嚴峻之色。這個少年可能是天生的“魔女”，也可能持有非法流出的聖物，但不管哪種情況都意味著教會對“蝕之魔女”的了解並沒有自以為的那麽透徹。

　　就在他微微走神的當頭，三角陣最前端的黑發美女陡然加速，純白色的身影拖著殘像直刺塞隆面門。

　　“鐺！”

　　騎士團長揮劍格擋，然而這一擊突刺蘊含沛然大力，竟無法將劍鋒撥開。情急之下塞隆側身躲閃，細劍擦過他的肩甲，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喝！”

　　塞隆的攻防意識近乎完美，趁來襲者收招不及，他抬腳往對方小腹猛力踢去。梅瑄躬身收腹，卸掉了大部分力道，但還是被蹬出幾十碼遠，回歸陣型時嘴角微微滲出血絲。

　　“只是些孩童嗎?戰場都沒見過的人，不要因為有些異端之力就得意忘形。”塞隆舉起長劍，湛藍色的劍身發出耀眼的白光，海上潮濕的空氣隨之化為濃霧，在他身邊形成潔白的光暈。毫無征兆地，三根一臂長的冰凌從長劍上射出，朝梅瑄破風而去。

　　“小心！”

　　梅瑄閃避不及，隻好揮劍防禦，勉強擋下了第一支冰凌。千鈞一發之際，克裡斯飛身上前，小烏丸一削一斬，將剩下的兩根冰凌擊落。

　　“這就是當年謀害我哥哥的手段嗎?”梅瑄的眼中閃過凌厲的寒光。

　　“我確實殺死過東方人。任務需要而已。”

　　“那就不用多言了。”黑發少女一個突刺，再次和塞隆纏鬥在一起。

　　“賦火！賦風！”卡蓮一揮手，梅瑄和克裡斯的刀刃上閃出紅熱的微光，同時行動速度明顯提高。借著能力增幅，少年幻影般繞到塞隆背後，揮刀夾擊。

　　自從躋身使徒之列，塞隆一直是戰場上無敵的存在。憑借優異的機動性和生存能力，他能有效壓製以遠程攻擊見長的魔女;同時憑借強大的聖物特技，他也能輕易碾壓近戰鬥士。

　　然而現在，他竟在幾個毛頭小孩面前處於下風。

　　東方少女身法刁鑽，每擊都直奔要害，讓塞隆不敢分心;金發少年隻攻擊不立刻危及性命的部位，但詭異在此人全無殺氣，反倒防不勝防;紅發女子則一直處於蓄勁狀態，若貿然脫離戰圈，想必她定會有所行動。

　　轉眼間，三人又拆了十數招，克裡斯一刀砍中塞隆上臂，精鋼護甲上包覆的信仰結晶大片崩落，鮮血從利刃割開的缺口噴薄而出。

　　“啊啊啊啊！”

　　激痛傳來，腹背受敵的塞隆終於橫下心使出了殺手鐧。蔚藍色的長劍白光大作，強烈的寒氣如爆彈迸裂，將克裡斯和梅瑄雙雙震開。待他們在空中懸停下來，兩人身上都覆蓋了足有一英寸厚的白霜，行動明顯變得遲緩，

不過所幸都沒有受到重創。　　“挨了冰霜新星竟然還能行動?！”

　　塞隆的聖物“霜之哀傷”是一把重達四十磅的符文劍，而剛剛的冰霜新星是此劍的終極殺招，暴虐的寒流可將五十碼內所有活物的血液凍結，無論龐大如藍鯨，還是耐寒如雪豹，均無可幸免。此招霸道無比，消耗也相當驚人，在信仰之力充盈的情況下，最多只能使用三次，所以除非生死關頭，塞隆絕不會輕易發動。如今殺招落空，即便他臉上不露聲色，心中也已是驚濤駭浪。

　　就在這時，豆大的雨點密集落下。

　　“全能的上帝沒有放棄我！”

　　塞隆精神一振，隨手向紅發女子射出三道冰凌，引誘兩個危險的近戰敵人齊齊救護，自己則趁機衝上高空，劍指層雲使出了他最得意的神跡——凍雨術。

　　霜之哀傷發出蒼藍色的幽光，空氣隨之急劇降溫，雨水落在臉上竟化為一層冰膜，若不立刻碾碎，須臾間便會使人窒息。克裡斯和梅瑄身上都帶著賦火增益，這個高級魔法雖能中和寒氣，但經過冰霜新星一擊效力已經非常稀薄，如此下去，不出半分鍾三人都會變成冰坨子。

　　“回船！”卡蓮當機立斷。

　　魔女們迅速落回甲板，躲到艦橋的屋簷下。

　　靠近海面的位置，氣溫並非酷寒。隨著冷氣逐漸下沉，厚厚的濃霧擴散開來，水上也零星出現了薄冰，但這些都不構成致命威脅。唯一棘手的是甲板上積起了厚厚的碎冰，讓船的吃水越來越深。

　　另一方面，塞隆在凍雨的掩護下發起了新一輪進攻。三根冰凌從天而降，如利劍擊中蛋殼般連穿數層甲板，直釘在底倉方才止住衝勢。冰冷的海水從破洞洶湧灌入，船員們慌忙投入搶修。

　　“這樣可不好啊。”霍金斯聳聳肩，朝卡蓮投去求助的目光。

　　話音未落，艦橋的屋頂被第二波冰凌整個掀掉，凍雨傾瀉而下，在眾人身上灑了一層冰渣。

　　“火雲！”

　　經過近五分鍾的蓄勁，卡蓮終於積聚了足夠的精神力， 釋放出火系的終極魔法。

　　高空出現大片紅熱的氣團，以塞隆為中心迅速合攏。面對未知的狀況，騎士團長不敢掉以輕心，連忙騰挪回避，而氣團如附骨之蛆，一時竟無法擺脫。眼看襲來的火雲顏色愈加紅亮，似有爆發之勢，他不得不俯衝到軍艦旁邊，以期施法者投鼠忌器放棄攻擊。

　　火雲果然沒有繼續追蹤，它在距離海面五百英尺的空中平鋪開來，化為熾熱的氣旋。雲眼中心一道耀眼的光束閃過，烈焰瞬間席卷長空，爆鳴聲如驚雷貫耳，仿佛末日審判在頭頂展開。

　　除了霍金斯，軍艦上所有目睹此景的凡人無一不癱坐在地，在壓倒性的恐懼中，他們沒有意識到落下的雨水已然發燙。

　　施法完畢，精神力耗盡的卡蓮臉色刷白，身體一軟便失去了意識。克裡斯箭步上前扶她回艙，旋即轉身直撲塞隆。梅瑄也回過神來，緊隨其後。

　　沒有了卡蓮的遠程牽製，加之克裡斯和梅瑄身上的賦風術也幾近失效，此輪戰鬥形勢大變。塞隆的劍術極其精練簡潔，身體受聖物增幅也是強橫無匹，更有幾十年行伍生涯積累的實戰經驗加持，任憑兩人全力夾擊，竟防守地滴水不漏。幾個回合下來，騎士團長毫發無傷，反倒是梅瑄被霜之哀傷劃過左腕，隨之整條手臂都結上了薄薄的冰晶，動彈不得。

　　“霜之哀傷有凍血特效，想必現在痛癢難忍吧。我沒有折磨弱者的愛好，現在就賜你速死。”

　　塞隆閃身出現在克裡斯面前，將少年一腳踹飛，借著反推的衝勁如離弦之箭朝梅瑄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