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衝突
“哐哐哐!”短促有力的敲門聲。
克裡斯從暴怒中回過神來,壓下了試圖用神秘力量反抗侵犯者的念頭。
“我是佛朗索瓦修女,克裡斯,請出來解釋下剛剛那聲可疑的響動!”
面如土色的克萊蒙竄起身來手忙腳亂地穿戴鬥篷,克裡斯趁機跑去打開了門。
對成年人來說,事情的原委一目了然。
弗朗索瓦修女粗略察看了一下克裡斯微微腫起的左顴骨,眼光如利箭般射向裹著鬥篷瑟瑟發抖的克萊蒙。
“克萊蒙老師,教典嚴令禁止修士與異性或成年同性發生不當關系,但沒有對未成年同性的情形加以界定,所以我無法據此對你施加責罰。但今晚的事情我將匯報給院長大人,由他來決定對你的處分。如果你沒什麽想辯解的,現在可以回去了。”
克萊蒙逃出門去,完全沒有了來時的氣勢。佛朗索瓦是整個修道院巡查權限最高的人物,雖然在此時此地出現非常不自然,但無人可以質疑其正當性。他只能認栽。
佛朗索瓦回頭朝克裡斯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便轉身離開了,剩下少年一夜輾轉未眠。
有了佛朗索瓦的提示,克裡斯大致明白了克萊蒙的企圖,這讓他像吃了蒼蠅一樣惡心。更令他在意的是修女的及時出現,這意味著自己的一舉一動已經通過不為所知的方式處於她的監視之下。克裡斯對今晚的解圍固然心懷感激,但修女身上的謎團正變得越來越濃重,他不敢放松警惕。
接下來的幾天,看似風平浪靜的課堂實則暗流湧動。
克萊蒙很快被免職了,正在推行中的各項新舉措被全數推翻。隨後,迪哈爾特等依靠裙帶關系入團的新人也被唱詩班勸退。坐在課堂上,克裡斯無時不刻能感覺到火辣凶狠的眼神瞪著自己的後腦杓。
這天下課,克裡斯在徑直回房間的路上,被迪哈爾特一乾五人前後夾擊堵在了四樓的走廊。
“娘炮!”迪哈爾特凶神惡煞地抓住克裡斯的衣領,“我命令你去向院長那老東西自首,坦白是自己引誘了克萊蒙。”
克裡斯啞然失笑。
世界上就是有些人,愚蠢得不可理喻。
“這麽做對我有什麽好處?”克裡斯揶揄地瞟了一眼迪哈爾特。他明白這不是最好的應對,但還是不想掩飾對低智者的輕蔑。
“……”迪哈爾特終於意識到自己手裡毫無籌碼。他把臉漲得通紅,憋出一句話來。
“那你就能逃過這次痛揍。”
克裡斯嗤之以鼻:“克萊蒙因為不當行為已被免職,若在此地行凶,學院會給你們什麽懲處?”
“克萊蒙……那個平民,沒有我們這些家族的保薦和捐款啥都不是……但我、我們不一樣,修道院不敢對我們如何!”迪哈爾特顯然忘了他的父親原本只是一家木器工坊的小老板,雖然二十年來憑借投機專營躋身法國南部最大的木器商之一,但終究也只是個沒有爵位的“平民”。
愚不可及。
克裡斯不想繼續糾纏,用力撥開迪哈爾特的手往包圍圈外擠。
迪哈爾特不依不饒地堵住去路。他必須有所動作,不然會在跟班面前顏面盡失。
“我再給你一分鍾考慮的時間!”他舉起拳頭威脅道。
剩下的四個人互相使了一個眼色,偷偷往後退了一步。若是鬧出事端,定是難逃報復泄憤的乾系,所以他們不想跟著迪哈爾特趟這灘渾水。
克裡斯毫不退讓,雙手猛力向前一推,把迪哈爾特頂了個踉蹌。這讓後者惱羞成怒,猛撲過來和克裡斯扭打成一團。四個跟班見狀面面相覷,誰都不想插手。
養尊處優的迪哈爾特身材高大,加上年紀也長了三歲,很快佔據上風。他把克裡斯按在敞開的窗口,歇斯底裡地吼道:“你服不服!”
他們所在的修道院主樓是一個哥特式的高大建築,每一層都非常軒豁。克裡斯整個上半身都懸在窗外,離地六十多英尺的高度讓他一陣目眩。
樓下的花園裡好幾個修士正坐在長椅上聊天,看到這一幕紛紛站起身來。
“老大,這樣不好吧…”一個跟班終於忍不住了。
“你給我閉嘴!”迪哈爾特扭頭吼道。他赤紅的臉上青筋暴突,眼神凶狠。
克裡斯感覺背上的勁道一松,趁機後仰試圖把身子送回窗內。暴怒中的迪哈爾特下意識地反推回去,但因用力過猛,失去平衡的克裡斯尖叫著一頭栽下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