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蝕之魔女

　　狄格思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高手了。這個平民出身的底層神職人員靠著優異的天份和異乎常人的心狠手辣，替“那位大人”出生入死，終於爬到了夜鷹騎士團副團長的位置。

　　他自稱上帝的忠實奴仆，卻絲毫不信仰神明。二十年前，年輕的狄格思也曾是一個虔誠的僧兵，那些貴族出身的聖堂騎士對他百般欺壓，但上帝沒有回應他的祈禱;十四年前東征土耳其，他所在的整個軍團被當做棄子，幾乎被屠殺殆盡，自己趴在馬糞中裝死才得以逃生，但上帝沒有施以援手;九年前他設計把一個猶太富商判為異端，將其全家虐殺在審訊室，獨佔其家產，但上帝也沒有主持公正。

　　事實上，已經接近核心層的狄格思知道，教會的強大並不源於上帝的庇護。只有通過高層嚴格選拔考驗的親信才有資格知曉真相的皮毛，而無論是泄密者還是窺密者，都將被教會全力撲殺，等待他們的只有死路一條。

　　狄格思感到頭皮微微發麻，他明白自己沒有太多選擇。被護送的馬車裡裝著絕密物件，丟失其中任一，他都難逃泄密者的罪名。更糟糕的是，這幾個敵人極可能是“外部知情者”:如果說射透全身甲的後心尚在“絕跡”的范疇，那貫穿重達二十磅的鋼製頭盔便是人力斷無法做到的“神跡”，能施展這等技藝的高手隻可能是兩種人:教會十三聖徒，抑或“蝕之魔女”的高級幹部。

　　據不完全記載，“蝕之魔女”這個神秘組織於十一世紀便初露端倪，在之後的幾百年中並未對教會活動產生明顯的不良影響，故而沒有引起高層的足夠注意。但是進入十五世紀晚期，“蝕之魔女”由於某些不為所知的原因，方針急劇轉向，開始在歐洲全境與天主教為敵。恰如其名，這個組織暗藏魔神般危險的高手，普通僧兵完全無法與之抗衡，教會一度損失慘重，僅救贖券所得資財遭劫一項，累計金額就達八千盎司黃金之巨。

　　進入十六世紀初，各個聖堂騎士團以重大的人員傷亡為代價，對“蝕之魔女”的底層分支機構完成了基本的排查，並用雷霆手段在短時間內一氣摧毀了其中的絕大部分。從變節者口中，教會摸清了組織的大致輪廓:首先，“蝕之魔女”組織機構高度分割化，內部信息透明度很低;其次，被捕的中層幹部中，女性比例超過九成，而被供認的高層幹部清一色全是女性;再次，組織在教會中多有內應，部分教區滲透度幾近百分之百。

　　這三條情報並不是什麽驚人的發現，經過多年交手，騎士團或多或少對狀況有所察覺。

　　然而隨著審訊的深入，“蝕之魔女”的定性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最直觀的標志便是此案的保密級別從機密變成了絕密。換言之，只有教會核心成員才有資格在必要時翻閱卷宗。作為一線長官，狄格思是熟悉內情的:有充分證據表明，“蝕之魔女”高層幹部擁有被稱為“魔法”的特殊能力，戰場表現超乎常識。這解釋了為什麽一個基本由女人組成的結社竟能釋放如此大的能量。

　　教廷隨即采取了非常手段。全歐洲的教會力量都被動員起來圍剿這個神秘組織，魔女變成了惡魔的符號，席卷整個歐洲的“魔女狩獵”運動自此開場。在清洗開始的最初三年內，被供認的三十八名“蝕之魔女”高層幹部全部死亡，該組織設在德意志、波蘭、意大利三個教區的分部被摧毀，八千多名“魔女嫌疑者”被監禁，

絕大部分被隨後處死。受到嚴重打擊的“蝕之魔女”從此轉入地下，至今已經沉寂了近二十年。期間在歐洲大陸只有幾次零星的動作，但每回都給騎士團造成了慘重的人員傷亡。狄格思本人就參與了一年前的“那次行動”，所以他深知高級魔女的可怕。　　狄格思的腦筋正在飛速運轉，推演著每一個可能的方案。形勢的急劇變化讓他沒有了幾分鍾之前的輕佻余裕，揪出異端組織已然不再是任務目標，現在他只求:貨不丟，活下來。 至於身邊的四名騎士，那都是消耗品，他們的死活狄格思一點都不在乎。

　　狄格思把手摸進貼身口袋，掂了掂一個小瓶子的重量，旋即打定了主意。

　　“全體保持防禦陣型後退！…..停，安迪斯，從車裡取四個聖藥瓶出來！”在重盾的掩護下，小隊撤退到馬車邊上。

　　黑鬥篷一直和他們保持著一百英尺左右的距離，林中的兩個伏擊手也沒露出絲毫破綻。這讓狄格思感覺自己像與蝮蛇對峙的田鼠，渾身不自在。

　　名叫安迪斯的年輕騎士在馬車裡和寶箱鎖鬥爭了足足三分鍾才貓腰鑽出來。

　　“老大，這些瓶子都帶著絕密封印。”他在狄格思耳邊嘀咕了一句，把四個大概五英寸長短，水滴形的銀製細口瓶遞到狄格思手裡。

　　“廢物貴族子弟！”狄格思在心中暗罵，“老子不知道嗎?還需要你提醒?”

　　三分鍾的煎熬等待已經讓他滿頭大汗，熱氣透過鎖子甲蒸騰上來，在頭頂形成一小片白霧，頗像是七竅生煙。

　　“兄弟們，這瓶子裡裝著大聖堂密製的聖藥，原本是為遠征的十字軍勇士準備的，能在戰鬥中大幅提高力量和速度。由於藥效神奇，成本高昂，一直被列為絕密。眼下情況緊急，我動用副團長權限授予各位使用，打開絕密物件的一切後果由我承擔。現在我以上帝之名，令你們馬上喝下，同我一起為主殺敵！”

　　騎士們雖然都目露遲疑，但這畢竟是命令。

　　聖藥很快落到四人肚裡。狄格思似乎看到勝利的天平又倒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