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蟬、螳螂和黃雀
“聖堂火槍隊?”卡蓮單手托著下巴,望了一眼梅麗莎。對蝕之魔女而言,尋常火槍的威脅力甚至不如弓箭,教會視之為殺手鐧並不合邏輯。
“他沒有說謊。”梅麗莎淡淡回道。
班克斯不由苦笑。這個小麥色皮膚的美女顯然有操縱精神的秘法,不耍小聰明看來是個正確的決定。
“我和他們隻謀過一面,前後也就半個小時,不知道底細。但是聽公爵說,那支三十人的火槍隊有正面突破倫敦塔監獄的實力。他們原本是護送教皇特使來訪的,這段時間一直駐扎在英國。火槍隊承諾,只要能協助剿滅你們,他們就會在必要時動用武力解救公爵。”
“你通過什麽方式和他們取得聯系?”克裡斯問道。
“他們在多佛附近的羅頓村設了一個據點,帶著信物去村口的梧桐樹下就能接上頭。信物在我右側胸口的口袋裡......哦,還有一個在信使身上。”
“這個?”卡蓮亮出一個鑲嵌著紅寶石的黃金十字架。
“是…”
“很好,現在你就得替我們做事了。你們的十字弩很不錯,我要借用幾天。記住,無論你在哪,總會有三把對著你。”
梅麗莎滿臉和善的微笑。
兩天后,晴朗的傍晚。血色的晚霞給黑沉沉的樹林鑲了一縷金邊。
約翰·霍金斯騎著一匹白色的德比駿馬和火槍隊一起行進在去往倫敦的大道上。他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小夥子,十七八歲年紀,五官不甚精致,但目光炯炯有神。和約翰並排前行的是聖堂火槍隊隊長皮埃爾,他的部下們分別坐在四輛大篷車裡,緊跟在兩位騎士身後。這支部隊直屬於法蘭西紅衣大主教,成立至今不到五年,卻奇跡般竄升為整個教區最精銳的武裝力量。不過今天他們沒有身穿華麗的藍色製服,皆代之以粗布衣褲,一眼看去幾乎與普通農民無異。
“你說什麽?以謀殺無辜女子為手段?!”皮埃爾眼中充滿了厭惡。
“情況緊急,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不然閣下您哪能這麽快就等來為上帝盡職的機會?...啊,您不會以此為由賴帳吧?”
“哼。作為高貴的騎士,已經做出的承諾我們一定會履行。但事後我會諫言大主教,重新審視和西摩的合作。”
“那就好,那就好。謝謝老大!”約翰嬉皮笑臉道,“前面一英裡就是賽文歐克斯了,班克斯老大在那裡等著我們。城裡的弟兄會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犯個事,再把大魚引過來。到時候我們就以逸待勞。嘿嘿。”
皮埃爾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與此同時,賽文歐克斯林間。
一隻鴿子落在灌木叢裡,咕咕叫了幾聲。梅麗莎輕輕抓住它,從鳥腿上摘下一個紙條。
“離這兒大概還有一英裡。另有一隊人馬在跟蹤他們,身份不明。”
“…讓大家等我信號,在此之前不要輕舉妄動。”
“你覺得那隊人馬是敵是友?”
“無法判斷,但肯定是個不安定因素。”卡蓮朝路邊樹下的班克斯望去。
禿鷲團老大終於嘗到了身為人質的感覺。吉普賽美女所言不虛,自落網那天起,三名弩箭上膛的男子從沒離開他超過五十步。班克斯從這些人身上嗅出了些許熟悉的味道, 斷定他們是自己的同行,
至少曾經是。 賽文歐克斯得名於生長在此地的七顆參天橡樹。林子並不大,但植被濃密,四季常青。超過二十個戰鬥人員潛伏在路邊方圓三百英尺的范圍內,除了正在跑動的傳令員,無人漏出一絲氣息,這讓班克斯驚歎之余更生畏懼。回想三十年前,當他自己還是一個嘍囉的時候,他的老大說過一句話,“恐懼比刀劍更鋒利”。班克斯將此言奉為圭臬,踐行了大半輩子,但直至今日才領悟其真意——施加恐懼是強者的特權,他這樣的弱者無非是在張牙舞爪。
這時,遠處傳來馬蹄和車輪聲,班克斯不由心頭一緊。
一個騎著白馬的少年看見他,揮鞭快跑了一段,飛身跳下馬鞍。
“老大,我去前面的點子看看,一有情況立刻來報。”
說罷霍金斯揮別皮埃爾,上馬疾馳而去。
火槍隊長不緊不慢地騎行到班克斯面前,下馬把韁繩遞給車夫,無視了禿鷲團長的欠身行禮。士兵們也紛紛跳出大篷車,開始整備武器。
“目標出城了嗎?”皮埃爾接過部下遞來的火槍,側目問道。
“出城了,大概還有一個小時的腳程。”班克斯回答。
“來了幾個人?有那個紅發女人嗎?”
“說是有五個。都帶著鬥篷沒法分辨。”
“哼…大家注意!不要全員殲滅,留一兩個活口。”
皮埃爾倨傲的態度讓班克斯極度不爽,但他旋即把火氣壓了下去。
何必和將死之人慪氣呢。
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