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節
心法
“卡蓮姐但問無妨,梅瑄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貴宗可有不許外傳的禁忌?”克裡斯提醒道。
“先生多慮了,陽明功並非秘術。本宗從聖人之道,曰‘有教無類’,不論貴賤男女,皆可修習,僅廣東一省,弟子便有一萬余人。”
“其中有梅小姐這般能力的幾何?”卡蓮問。
“不出十人,且無一例外都是女性。”
卡蓮和克裡斯面面相覷。
“自祖師王守仁以下,陽明功已傳承五十余年。此功有兩層境界,一層是體術,一層是心法。體術以渾圓之理,調動周身力道卸力打力,是非常精妙的格鬥技巧,梅家劍便是其中一脈旁支。陽明體術入門者,便可自稱‘內家’,護身自保綽綽有余。”
“陽明心法則全然脫離了武道,升華至‘理’之領域。研習之法七成歸於冥想,三成歸於感觸,以格物致知為用,以正心誠意為本,終極目標是使‘外理’和‘本心’合而為一。天人同律,則萬物隨心而動。”
卡蓮隻覺腦中思緒萬千,竟一時不知該從何問起。
半晌,克裡斯打破了沉默:“那隻灰白色的遊隼,我一開始隻道是訓練有方,現在想來難不成也是心法所賜?”
“先生洞若觀火,梅瑄佩服。遊隼小白是我一手養大,早在兩年前便可與我心思互通...然而,自從乘船經過阿拉伯海,更有一樁奇事,連我自己都難以置信。”
“什麽奇事?”
“憑借心法,小白之所見,我亦可見。若非如此,我們繞行非洲大陸的沿途,早就被弗朗基船甩掉過無數次了。”
“…獲此神技是因為一路勤於修煉,功力精進嗎?”
“恰恰相反,最近幾年為了修習各國語言和航海技巧,心法反而有所懈怠了。”梅瑄微微笑道,“自從到了歐洲地界,運功時經常感到天地間有脈動之聲,之後便覺精力充盈,能力大漲,竊以為應是地氣不同所致。”
聽到這裡,卡蓮起身走到梅瑄面前,握住她的雙手問:“可是這種脈動之聲?”
梅瑄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克裡斯仿佛看到一道光,照亮了她平時明鏡止水般的表情。
“剛剛我使用的叫誘導冥想,是將魔力波動注入他人身體的技巧。在我看來,有兩件事情是可以肯定的:其一、陽明心法和魔法的作用機理是一致的;其二、梅小姐也是一位‘魔女’。”
“魔女?”
“是的,假以恰當的訓練,你便能施放魔法。碰巧我們‘蝕之魔女’對成員也不設身份上的限制,梅小姐若不嫌棄,我願將魔法知識傳授給你。”
對於渴求力量的奪寶隊來說,這無異於天上掉下的餡餅。
“大恩不言謝。卡蓮姐、克裡斯先生,我會盡快將陽明心經翻譯成英文,不日送到府上去。梅瑄雖然修行不足,但定會將所學所悟毫無保留地分享給兩位。”
卡蓮和克裡斯回到鐵錨酒吧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大廳裡照舊只有微醺的梅麗莎,穿著一襲低胸長裙坐在吧台上。
“怎麽談了這麽長時間?沒有人陪我喝酒,姐姐很無聊哎。”
“好了好了,這不來陪你喝了嗎。”
“哼,再熬夜對皮膚就不好了。十分鍾,說完睡覺。”
卡蓮把當晚的長談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梅麗莎聽完滿臉欣喜:“總而言之就是以後買茶葉不要錢了是吧?!”
“說正經的。
”卡蓮白了梅麗莎一眼。 “那個陽明心法,如果能無視偽晶的干擾力場,或許能成為對抗使徒的一種手段吧。不過你知道使徒的厲害,其意義充其量就是自保。”
“…能說點更形而上的東西嗎?比如對世界本源的理解?”
“那是你們這些劍橋學問家研究的東西,我就是個小小的酒吧老板。”梅麗莎突然一臉旖旎地湊到克裡斯身邊, “這位客人好像情緒不高啊?”
“就是有點累了…”
克裡斯一眼瞥見吉普賽女郎敞開的領口,尷尬的把臉別到一邊。
“是對火槍隊長的處置有異議嗎?”卡蓮問道。
“也不完全是…霍金斯的做法並沒有什麽問題。只是我還沒法習慣流血和…殺戮。”
卡蓮沉默片刻,歎了口氣:“雖然很想把你留在身邊,但現在看來,你更需要透透氣轉換下心情。我這個‘紅發侍女’暫時沒法露面,所以伊莉絲缺一個書記官,你就先去她那裡呆段時間吧。”
“啊~你別把我的小可愛支走。”梅麗莎語氣裡帶著醉意,把克裡斯的臉一下摟到胸口;而少年滿臉通紅,忙不迭地從溫柔鄉裡掙脫出來。
“別鬧。”卡蓮又白了梅麗莎一眼,“剿滅火槍隊之後,教廷肯定會重新評估不列顛分部的實力,想必近期內不會有新的戰事。現在是休養生息的最佳時機,就這麽定了。”
杯中酒盡,三人離席向二層的臥室走去。踱到樓梯口,克裡斯欲言又止。
“有什麽困惑嗎?”卡蓮停下腳步。
“…奪走他人生命的罪惡感,該怎麽克服?”
“沒有什麽好辦法。世界上大多數事情,做得多了就簡單了。”
卡蓮跨上樓梯,伸手輕輕撩開克裡斯耳邊的金發:“至少,我們需要克服的不是被隨意奪取生命的恐懼。”
不等克裡斯回話,絕色少女便徑自拾階而去,隻留下身後淡淡的玫瑰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