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盟友
“家父梅長滬在中國南方省份廣東任巡撫一職,至今已有廿余載。三十多年前,一批自稱‘弗朗基’的歐洲人在廣東澳門強佔土地,家父率水師出兵驅逐,海戰中我軍使用了經火龍珠強化的黑火藥,僅派出三支炮艦便擊沉敵船八艘,己方無一損傷。此戰雖然贏得漂亮,但也留下了禍水。弗朗基覬覦我國神技,此後二十年間以通商為名在沿海一帶多方打探,賄賂官吏無數,終於得知了火龍珠的秘密。”
“火龍珠乃國之重寶,護衛極其森嚴。統帥守備部隊的將領是家兄梅瓊,他心思縝密,武藝高強,弗朗基人三次行竊,皆铩羽而歸。然而,五年前的一個雨夜…”梅瑄的眼神黯淡了下來,默默取來茶壺給客人們添上熱茶。
“如果是不好的回憶,不提也罷。”卡蓮道。
“無妨。這件事情還是有必要讓恩人們知曉的。”
“不要這麽稱呼我們,叫我卡蓮,叫他克裡斯就好了。”
“既然您這麽說,那我以後也不見外了。”梅瑄向兩人作了個揖。
“事發當天是農歷小暑節氣,白晝天氣炎熱,傍晚時突降大雨。接到出事的急報後,我隨家父一同趕往軍械所駐地,但見整個營區的地面結了一指厚的堅冰,守備隊的士兵大多被封在冰塊中窒息而死。從現場看,家兄率十多個部下進行過抵抗,但無人幸免。他身上除了尋常的刀劍和火器傷,還有三支約一臂長短的冰凌,洞穿前胸。”梅瑄的語氣並無波瀾,手指卻微微一顫。
“弗朗基人搶得七枚火龍珠後迅速乘船出海,向南洋方向逃逸。而大明水師沒有航速相仿的快船,隻好眼睜睜看著國寶流落他鄉。之後四年間,我們幾經周折,花重金買下了一條二手地中海槳帆船,並潛心學習航海技術和各國語言,終於在一年前尾隨著一艘從泗水出發的弗朗基船來到了歐洲。”
“你們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誰嗎?”卡蓮歎了口氣。
“來歐洲前並不清楚,現在也只知道個大概。他們在中華地界憑幾人之力就能完勝守備部隊,到了這裡我們的勝率將更加渺茫。”
“那為什麽還來?”
“梅家三世忠良,此事責無旁貸。”
“你的部下們呢?他們也有責任嗎?”
“…奮不顧身,而殉國家之急。如果說基督教是歐洲的倫理基石,那忠君報國就是我們東方的道德綱領。”
卡蓮聳聳肩,表示無法理解。
梅瑄微微一笑,又給卡蓮和克裡斯添上了茶。
“三個月前我們在裡斯本落下腳,開始花重金各處打探。一個叫‘藝術家遺產’的地下組織為我們提供了情報:五年前的盜寶大案實乃教廷主導,而火龍珠早已被送到歐洲境內三處不同所在,其一是今日殲滅的法蘭西聖堂火槍隊,其二是德意志境內的一處研究設施,其三是梵蒂岡聖彼得大教堂地下。”
“這個組織很有門道啊。他們還說了什麽?”
“他們還說,施展異術的賊人在教會內位階甚高,而梵蒂岡常年駐扎著七名實力相仿的高手,所以勸我們放棄全數收回的念想。”
“使徒?”克裡斯輕聲問道。
“沒有別的答案了。七名使徒鎮守‘伊甸’…這條信息對我來說也是新知識。有機會我想見見‘藝術家的遺產’。”
“來日方便,我定當引薦。循著他們給出的線索,我們和火槍隊有過一場遭遇戰,
結果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之後我們便設計了這次的近身突襲戰術,奈何還是技不如人。” 說到這裡,梅瑄離席,跪地便拜:“得兩位襄助,我們奪回了三枚火龍珠,雖然大功未畢,但已不致讓家門蒙羞,這份恩德梅瑄無以為報。從今往後,麒麟軒三十名同袍便是兩位最忠實的盟友,君之所托,兩肋插刀,在所不辭。”
卡蓮連忙把梅瑄扶起來:“用你們的話說,這都是緣分,不必多禮。我們兩家雖然宗旨不盡相同,但針對的目標卻很一致,能互為照應自然是極好的。”
待梅瑄重新落座,卡蓮想起一件事來:“梅小姐,剛才我注意到你的格鬥技巧與其他人路數相似,力道和速度卻有質的差別,其中可有什麽門道?”
“卡蓮姐果然明察秋毫。從招式看,麒麟軒全員使的都是梅家劍,但從功法看,我的武技其實全然不同。姐姐請看。”梅瑄雙手合握茶盅,端到卡蓮和克裡斯面前。
白瓷盅裡金黃色的茶湯帶著葉片緩緩繞起圈來,越轉越快,不久就變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魔法?又似乎不是…”卡蓮一手搭在梅瑄手腕上,閉眼感受了片刻,卻沒有得到答案。
“這叫陽明功,乃本宗祖師王守仁所創。此功法的要訣是‘正心格物,形隨意動’。簡而言之,若認知足夠充分,以意念可以操控萬物。”
“萬物?!豈不是凌駕於魔法體系之上?!”克裡斯驚道。
“所謂魔法,就是兩位施展的異術嗎?”
“是的。我們這個組織對魔法的研究已經有四百多年歷史,目前隻發現了風、火、水、土、精神這五系魔法,且從未有魔法師可以掌握三系以上。梅小姐所言‘操控萬物’實在超乎我的常識,故有所失態,還望不要見怪。”
“問道切磋,何須拘禮。”梅瑄將茶盅放在桌上,雙手在空中一撮,茶湯上的熱氣忽然被拔成一條細細的白線,筆直懸在杯口正中。
“窮氣之理,可以禦風;窮水之理,可以禦流;窮心之理,可以禦體。梅瑄修行尚淺,對身外之物的控制與兩位相距甚遠,還望今後多多指導。”
卡蓮怔怔地盯著茶盅,出神了片刻,突然道:“梅小姐,若是方便,我們可否再打擾兩個小時?世界的真相或許離我們只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