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初陣

　　一早，線報送來消息說特使一行已經登陸多佛，會面將按原計劃在下午四點舉行。吃過午飯，克裡斯便打扮成賣零食的小販，徘徊在“美人魚”劇場門口望風。卡蓮則出發與伊莉絲會合，等待行動的時機。

　　下午三點，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唱詩團準時來到“美人魚”門口。領頭的牧師把劇院老板叫了出來，要求臨時征用劇場進行排練。

　　“牧師大人，實在不好意思，可是今天下午本劇場已經被包下了。”老板面露難色。

　　“嗯?被誰包下的?”

　　“這個...來的是個家丁，沒留下什麽名號...哦，但是他們已經付了定金，您看這是收據底聯。”

　　“你難道是怕我們不付你費用嗎?！我剛剛查看了日程，下午明明沒有演出，那怎麽可能有人包場！離先王的忌日彌撒還剩不到一個月時間，今日我們唱詩團必須在這裡排練，方可保證到時不出紕漏！這個責任，你可擔得起嗎?！”說完手一招，一百多人便浩浩蕩蕩湧進了劇院，老板完全無法阻攔。

　　這個行事風格完全不像聖職人員的牧師輕松完成了任務，讓克裡斯從中大受啟發。

　　臨近四點，四輛馬車先後到達劇院門口，每個車廂的窗簾都蓋地嚴嚴實實，全無窺探的余地。從其中一輛下來一個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喚劇院老板來招待客人。老板一臉無奈地向來者說明了狀況，聽罷中年男子的臉登時黑了下來。

　　“混帳東西！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您息怒，唱詩團只是佔據了舞台和池座，包廂還是空著的。本劇場內外都用上等杉木包襯，隔音極好，您在包廂內談話，應該不會受什麽影響...”

　　“罷了罷了，改天我來收回定金。”

　　管家扭頭就走。如此敏感的密會，絕不可能在一百多人的眼皮子底下進行，此人身為公爵的親信，這點判斷力還是有的。

　　管家鑽進另一輛馬車，出來後和每個車夫都仔細囑咐了一番，車隊這才緩緩開拔。

　　時間未到四點半，天色卻已近黃昏。

　　克裡斯驅動魔法在車隊斜後方的盲區不緊不慢地跟著。倫敦的大街上人來人往，馬車的速度比步行快不了多少，追蹤起來毫不費力。少年將陶罐別在腰間，打開了上面的機關。極細的水銀液滴從罐口流出，灑在鵝卵石路上，迎著夕陽看去仿佛精靈的熒塵。這個水銀罐是五十年前一位軍需官的傑作，在白天和月夜都有良好的指路效果，而且落地的水銀五分鍾內便會揮發，可以有效對抗敵人的反偵察。有了這條發光的軌跡，梅麗莎布置的騎兵暗哨就能在更遠的跟蹤位置接應克裡斯，並在恰當的時點向組織和衛戍部隊通報。

　　車隊慢慢悠悠走完了皮卡迪利街，突然朝官邸的反方向急轉而去，克裡斯暗道不好，加快了步伐。不過行進了幾英裡，少年意識到公爵一行一直在兜兜轉轉，並沒有直接趕往某地的意思，心裡有了幾分底。不出三刻鍾，車隊果然又回到了騎士橋，這次他們駛去了卡蓮預想的地方。

　　天已全黑。

　　少年發完信號，換上一身蒙面夜行衣，順著車轍來到公爵府外。四輛馬車都已經停進鐵柵欄內，車廂內空無一人。官邸大門口有兩名劍士站崗，主建築四周有九名士兵列隊巡邏，屋頂瞭望塔上還有三個來回走動的哨兵。無聲無息從外部侵入簡直難如登天——至少對普通人來說。

　　克裡斯趁巡邏隊和哨兵走到遠角的機會，如一道黑色的風掠過一人高的鐵柵欄，腳尖一點再次騰空，精準地落在花圃圍欄後的竊聽地點，整個過程前後不到十秒。得益於巴金斯大叔的神奇改良，竊聽杯也很快吸附在三樓書房的玻璃上。

　　一切準備就緒，少年額頭沁出一絲薄汗。

　　“哢啦。”書房門開了。

　　“尊貴的特使閣下，請坐。劇院被佔一事，怕有蹊蹺，謹慎起見在外迂回良久，浪費了您的時間還望見諒。”公爵的拉丁文非常流利。

　　“感謝攝政王殿下周全的安排。”特使的嗓音低沉而雄渾，“本次拜會時間並不寬裕，我便開門見山了。殿下近期為英格蘭境內天主教眾爭得了良多福祉，教皇冕下甚是欣慰，這是冕下的手諭，請過目。”

　　公爵用了兩分來鍾閱讀密信，隨後傳來抽屜開合的聲音。

　　“感謝冕下的信任和封賞。只是手諭中提及歸宗天主教一事，恕本人愚鈍，一時毫無頭緒，還請特使閣下明示。”

　　“殿下貴為攝政王，兼任國王監護人，愛德華六世對您言聽計從，豈能毫無頭緒?”

　　“廢止新教，茲事體大。愛德華六世繼承其父遺志，篤信新教，若要使其就范，恐需大費周章。此事放在兩年前，倒也並非束手無策，只是近期沃裡克伯爵約翰·達德利聯合幾家貴族處處與本王作對，甚至吾弟都覬覦權柄蠢蠢欲動，實是分身乏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