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卡蓮
馬車一路北上,用了近十天才趕到加萊。全程兩個成年人把克裡斯盯得緊緊地,似乎生怕他一不留神就溜了。少年多次向他們解釋自己無處可去,但沒有任何效果。
“這是運貨的標準操作流程,我們並沒覺得不便。”刀疤臉說話從來都不中聽。
不知名的接應人員在加萊遠郊的海灘備了一艘單桅帆船,當晚克裡斯一行三人披著夜色乘船橫渡英吉利海峽,在多佛附近的一個小漁村登陸。壯漢差點把胃吐在海裡,但是上岸不到半小時就恢復到精力旺盛的狀態,趁克裡斯吃早飯的功夫搞來一輛相當豪華的三駕馬車。
克裡斯暗自驚歎整個偷渡過程的流暢安排。以一路受到的關照來看,對方並無惡意,且對自己高度重視。少年知道,那股神秘力量是唯一的緣由。
在這個看似背景深厚的組織裡,佛朗索瓦修女是什麽角色?他們的真實目的是什麽?會提出什麽要求?開出什麽條件?距離謎團的揭曉越來越近,少年心中的躁動也越來越難以抑製。
兩個成年人讓克裡斯換上一身乾淨的夾克套裝,稍作休整,馬車便踏著初冬的晨霜出發了。此地的天候和裡昂並無太多差別,唯獨雲的高度比法國那邊低了一大截,似乎用一個風箏就能撩到。從多佛沿途北上,一側是延綿起伏的原野,另一側雪白的斷崖下是浩瀚的北海。奇異的島國風光和淹沒在林海中的阿爾卑斯周邊地區風格迥異。
然而新奇的景色沒能讓克裡斯支撐太久,海上夜航消耗了太多精力,不久困意洶湧襲來,少年便墜入了夢鄉。
“起來吧,我們到了。”壯漢搖醒了克裡斯。
時間已是深夜。馬車停在一個高聳的黑漆大門前,門上方有兩個黃磚砌成的箭哨,卻沒有安置哨兵。若不是一個穿黑袍的學者樣老人出來應門,克裡斯直以為自己到了一處軍事堡壘。
“各位晚上好,一路辛苦了。”老者用字正腔圓的拉丁文說到。
“晚上好…呃…謝謝。”壯漢的水平大概也就這個程度吧。
“請隨我來。”
三人跟著老者穿過大門,來到一個被樓宇環繞的庭院。院子大小不下八十步見方,開闊的草坪修剪得相當平整,一條正對大門的鵝卵石直路貫穿其中。月光灑在濕滑的路面上濺起閃閃螢光,腳步聲在靜夜的空庭中輾轉回響,這讓惺忪的克裡斯感覺些許夢幻。
穿過庭院,一行人順著回廊來到一個烏木門的大廳前。老者在門側站定,向三位客人淺淺地低頭行禮,便徑自離開了。
壯漢少見地緊張起來,正色敲了下門。
“請進。”年輕女性的聲音,有一種說不出的好聽。
大廳裡平行放了兩張近三十英尺的大長桌,足以供六十人一同進餐。垂直於長桌的另一頭是一頂十英尺短桌,從裝飾的規格看應當是供身份尊崇者使用的。幾十支蠟燭加上熊熊燃燒的壁爐也不足以讓光線充滿這個華麗的大廳,以至於坐在短桌前的主人半個身子都融在黑影中。
“歡迎來到女王學院。我叫卡蓮。”大廳的主人站起身來,優雅地抬起手,示意客人在她對面坐下。
兩個成年人把正對卡蓮的座位留給了克裡斯。
少年低著頭,感覺自己從沒這樣拘謹過。他知道坐在面前的年輕女子正饒有興味地打量著他,而自己連正眼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你叫克裡斯·奇林,是吧?”
“是…”少年抬眼一瞥。
細嫩透紅的皮膚,精致的嘴唇,兩頰垂落的火紅色發卷。
“幾歲了?”
“十三歲。馬上就十四了…”
俊俏的鼻梁,細柳葉般的眉毛,忽閃著燭光的琥珀色眸子。
“之前從來沒有離開過裡昂?”
“是,是的…”
修長的脖子,纖細的手臂,低胸束腰裙包裹著的豐滿胸脯。
——青春期的到來,有時就在一瞬間。
年輕女子咯咯笑了起來,用俏皮但不容拒絕的口吻對克裡斯說:“正視女士可是紳士應有的禮儀哦。”
少年隻好抬起頭來。
和卡蓮四目相對,克裡斯才意識到之前偷瞥的片段無論以何種方式疊加都不足以形容卡蓮的美豔,若非要付諸語言,這種感覺叫驚為天人。但奇怪的是,克裡斯的緊張反而消失了。卡蓮的眼中有一種和外表年齡不符的堅定,那是克裡斯熟悉的感覺。
“好,那我們開始說正事。”卡蓮清了清嗓子。
“來了。”克裡斯也暗暗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