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組織

　　“克裡斯，你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來這兒嗎?”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少年答道。

　　“果然和佛朗索瓦說的一樣，是個很警惕的孩子。”卡蓮笑了笑，“我們知道你身上有一種奇特的力量。這力量很危險，我們不想讓它落在敵人手裡。當然，我們更希望它能為我們所用。”

　　卡蓮顯然是個很老練的談判者，她立刻發現繞彎子不是最好的策略，轉而打過來一個直球。

　　“您指的‘我們’是誰?敵人又是誰?”克裡斯順著追問。

　　“我們是‘蝕之魔女’，這應該是個你從沒聽說過的名字。現在但凡女性異端皆被冠以魔女之名，但在過去，魔女是真實擁有特殊能力的一小群人。”卡蓮打了一個響指，食指上憑空生出一團青藍色的火焰來。

　　壯漢和刀疤臉都挺直了腰板，椅子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退。反倒是克裡斯聲色不動:一來他對這種力量並非一無所知，二來在提到魔女的那刻起，他對卡蓮的身份就已有所預感。

　　卡蓮對克裡斯笑了笑，一翻手熄滅了火焰，似乎對少年的反應非常滿意。

　　“組織已經有五百多年歷史，最早只是魔女間交流切磋的結社。不過你也能想象，如此特殊的能力，簡單活用一下就能帶來豐富的資源。幾百年來，希望借助組織力量的大人物數不勝數，他們給予的回報不僅僅是金錢，還有權力伴隨的便利。隨著‘生意’的拓展，組織的觸角延伸到了歐洲各處，體系也變得越來越龐大而嚴密。”

　　“然而幾十年前，因為一個暫時需要對你保密的原因，組織主動向教會宣戰，這兩股原本並無太多利益衝突的勢力展開了激烈的對抗。目前的形勢並不容樂觀，大規模的魔女狩獵從根本上破壞了組織的完整性，所以我們只能全面收縮，盡可能避免和教會的正面衝突。”

　　“不過組織的延續性並沒有受到嚴重打擊，從某種意義上說反而更強了。如果不願一輩子生活在孤立無援的壓抑中，加入組織是魔女們最好的選擇，所以自從‘狩獵’開始以來，招募工作變得無往不利。”

　　“但終究還是一個行將失敗的事業，不是嗎?”

　　克裡斯深知教會的強大。僅從資源講，天主教會是全歐洲最有實力的機構，名下土地、設施和資材的價值總和遠超哈布斯堡家族。若論及影響力，那世俗權威更是難望項背:若沒有教皇的加冕，連皇帝的即位都會被教徒視為非法。

　　卡蓮俏皮地歪嘴一笑:“說的沒錯，很可能會失敗。但是對於魔女們而言，這個‘最好的選擇’，其實就是唯一的選擇。”

　　“所謂的魔女，包括我嗎?”

　　“我想，是的。你是非常特別的存在，目前所知唯一一個擁有魔法的男性。最早得知此事的時候，長老院覺得佛朗索瓦糊塗了。”

　　原來那個神奇的力量叫做“魔法”。克裡斯喜歡這個稱呼。

　　“如果加入的話，我需要為組織做什麽，組織會為我做什麽?”

　　“作為蝕之魔女不列顛分部的長老，我承諾組織將為你提供體面的身份，舒適的待遇，不菲的補貼，還有無限制的書籍閱覽權限。至於你需要做的，這個可以將來再談。無論承擔何種職能，我們都會最大限度保證你的安全。”

　　這幾乎是為克裡斯量身定製的條件，顯然對方沒把遭到拒絕視為一個選項。

　　“不過一旦加入，你就必須接受組織的所有紀律，當然，其中大多數是細枝末節。”卡蓮突然收起笑容，“真正的鐵則只有一條，絕不背叛。”

　　那對美麗的琥珀色眸子裡閃過一道凌厲的殺氣，克裡斯覺得自己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能考慮一下嗎?”

　　“當然可以，不過我希望明早聽到答案。你們旅途勞頓，今晚就先用餐休息吧。”卡蓮拍了拍手，一個廚師推著餐車進來，給在座的所有人端上了晚餐。

　　食物非常可口，但克裡斯無心細品。他知道，這將是個決定命運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