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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世狼煙》第8章 家國(三)
  突然,“梆梆梆”的聲音在清早的靜謐中清晰的傳來,趙家管事趙清河的聲音:“各位老少尊親,仆從下人聽真,家主有令,吉時已定,晌午巳時開宗廟祭祖宗家法,一應人等概不能缺席......”

  毋恤娘被這陣嘈雜擾醒,惺忪的睜開眼急道:“壞了,怎的就睡的這麽沉?”她麻利起身穿了衣物準備吃食。

  “娘,不急,今天開宗廟祭祖宗家法,與咱們沒得相乾,娘盡管再睡會兒。”毋恤縱身落地,自石衣在角力場震碎後,如今便不再穿了,隻將在董大人那兒‘偷學’暗器時,董大人‘忘記’在石桌上的八顆鐵鏢仔細的揣在身上七顆,留一顆握在手中,這種功夫平日得勤加習練,要熟悉鏢的分量、形狀,做到與身體合一,才能練出準頭兒。又將圓月彎刀別在腰間,待周身收拾利索,毋恤對小白嘴一呶道:“走,待會兒跟著我去看看你的獵物夜裡好下手。”

  “十六兒!”忽然屋外傳來張孟談的叫聲。

  “小白!”毋恤對小白使了個眼色;小白嗖的竄出門!

  “哎呦!畜生!”屋外張孟談叫道。

  毋恤跟出屋,眼見小白直身立起,足有一人多高,兩隻前爪搭在張孟談雙肩之上,正伸著修長嫣紅的狼舌欲要舔他的臉。

  張孟談身形筆直卻瑟瑟發抖,閉目極力躲避,盡力平穩的道:“十六兒,快些管教這畜生!”

  毋恤道:“不是我不幫你,這頭狼太過野蠻我是管不住它。”

  “君子不,不與小人動手!我,我張孟談不與畜生一般見識!你,你快讓它滾呐!”張孟談臉色全白,但依然沒被嚇癱。

  毋恤道:“不如你祭出神雷,狼就怕那個。”

  “你以為神雷是大餅,想吃就有!”張孟談幾近崩潰道。

  ”張公子,還有一個辦法,我發現這頭狼甚是貪財,竟是喜歡金銀之物,不知張公子身上帶的可有值錢之物?有便取出,莫讓它等急了傷到你!”

  張孟談此刻哪管真偽急道:“有有,在腰中褡褳裡,快快幫我解下!”

  “唔,這個不好吧?我從來不,不碰別人東西的。”毋恤嘴裡說著,手卻伸向張孟談的腰間,心道‘對不住了暫且借下,日後一定還你。’

  “迂腐!”張孟談吼道:“君子行事光明磊落,只要心懷坦蕩便不必拘泥小節!”

  “噢,這樣啊,那我就......”毋恤作勢要去解開張孟談腰中的褡褳。

  “蓬!”毋恤屁股挨了一腳,“不許使壞!”明月在他身後氣道:“小白,過來!”

  小白立時松開張孟談;毋恤驚奇的瞪著小白,心說‘娘的話竟比我管用?’。

  張孟談這才長籲口氣睜開眼,便見毋恤作勢按住小白的脖子,仿若正在勉力的製服它。

  “不可傷它!”張孟談撫住胸口,那裡猶自砰砰的跳,喘息道:“它於我無惡意,只是戲耍而已,不過卻是貪財了些,這毛病得改!”

  “對對,得改!”毋恤忙對著小白厲聲道:“今後不得無禮。若是惹惱了孟談少爺,他喚雷劈你我卻救不得。”

  明月瞪他一眼道:“快招呼張公子一同坐下用些早飯。”

  “不用了,姑布師傅要毋恤即刻去見他。”張孟談道。

  毋恤對娘親道:“忘了告訴娘,姑布大人要孩兒做仆從,娘隻管放寬心,姑布大人是好人。”

  “盡心服侍,萬不可心存妄念......娘不想看到你......”明月道。

  “孩兒記得了!”毋恤臉一紅趕忙接口道。他低頭對小白道:“我出門去,你看好了母親。”小白嗚嗚兩聲算是答話。

  姑布子卿自昨晚與董安於謀劃後,心裡早將毋恤看成了自己的徒兒,收徒之心更加炙熱,他遠遠的看著張孟談領著毋恤走來,不由得越看越愛,遂自語道:“老董啊老董,他這面相還用看麽?我姑布子卿走南闖北幾十載,用得著那麽麻煩?有沒本事、有無運勢一眼便知。”

  待張孟談和毋恤進得門來,卻見姑布子卿又是一身華服坐在小湖邊釣魚,那背影顯得飄逸灑脫之極,小魚鼓站在他的身邊笑眯眯看著毋恤和張孟談,張孟談心道‘老師是怎麽了?大早上的沒吃飯便開始垂釣?莫不是釣上魚來熬魚湯喝麽?’

  “毋恤見過姑布大人。”毋恤站在姑布子卿身後施禮道。

  “太陽都曬屁股了不前來上工,還需有人喚你來,太懶散了!”姑布子卿斥責毋恤道。

  毋恤心說這不晚呀,此刻辰時未到,不是上工時間呐;於是他辯解道:“姑布大人是不是搞錯了時辰?”

  “胡說,小魚鼓你說說,應該幾點上工啊?”姑布子卿問道。

  “老師何時起床,便要何時上工,”魚鼓笑著說:“今天老師寅時便起來了,最遲卯時也要上工!”

  姑布子卿心道‘嗯?我有起那麽早嗎?俱是被這小子鬧得。’

  他得意的對毋恤道:“看看,還是小魚鼓最知我心,十六兒聽見沒?以後我何時醒來便要看到你!”

  “啊!”毋恤嘴咧的像瓢猶豫道:“那姑布大人如果子,子夜就,就起來,我......”

  “咯咯,你以為你是姑布老師的紅顏知己嗎?”小魚鼓在一旁笑著插話道。

  “哎,小魚鼓不能這樣說,”姑布子卿忽然被魚鼓一句話說的耳根通紅,忙道:“十六兒,今早聽到了?巳時趙家要開祖廟祭祖宗家法,你收拾下跟我一起去,孟談魚鼓也都跟著。”

  “姑布大人,今天......我,我想換休一日,可以嗎?”毋恤結巴道。

  “不可!一身懶骨頭,還沒乾點活就鬧著要休息!”姑布子卿怒道。

  “喏”毋恤趕忙低頭應道。

  魚鼓疑惑的看著毋恤,片刻後似乎明白了毋恤的心思,眉頭遂舒展開。

  趙秧卯時便梳洗停當在後宅內堂中坐等,沒一會功夫董安於進得堂來;趙秧便吩咐擺上茶點與董安於一同早飯,邊吃邊談。

  “主君,今日開宗廟祭家法是有何打算?”董安於問。

  “這一去晉陽邑少說要半載,家中不可一日無規矩,走前耳提面命一番,自有好處。”趙秧道。

  “那今日這規製,是從繁,還是從簡?”董安於擔任司禮之事,自然是要問個明白,心中有數。

  “從簡吧,一應瑣碎議程便可省卻了,但需用那楚地苞茅濾酒,卻不可少!”趙秧道。

  “必要用苞茅濾酒?”董安於道:“很重要麽?”他凝視趙秧片刻問。

  “苞茅濾過的酒香啊!”趙秧‘滋溜’喝了一口稀飯笑道:“如今不同以往,楚人不孝敬周王苞茅,咱們也快嘗不到那種酒香的味道了,今兒就權當助興吧。”

  “那我就準備些苞茅,少備些酒,免得小輩們貪杯。苞茅濾過的酒濃鬱,酒量小的兩杯便醉了。”董安於笑道。

  “邯鄲午此番派人來,究竟所為何事?”趙秧問道。

  “明面上歷年開春他都給主君備些鮮果時蔬,這次說是想把次女許配文悅,但未有正式提親,雖是同宗,但兩家血脈相隔已遠,這婚配之事於禮也並非不可。”

  “該來的始終還是要來呀。”趙秧把碗中的米粒撈乾淨,把碗放在桌上,董安於也早就用完飯,兩人起身走向木圖。

  “主君是擔心趙午有二心?”董安於道。

  “他必定已有二心。”趙秧道。

  “數日前接到探報,邯鄲這一行出城三十八人,昨日進新田城時是三十六人,有兩人下落不明。”董安於道。

  “鬼祟”趙秧道。

  “趙午是個變數, 卻不知‘趙’字在他心裡分量到底有多重?”董安於思索道。

  “你說,是我這個族兄近還是娘舅親?”趙秧道。

  “那不用說了,當然是中行寅這個娘舅親些。”董安於道。

  “趙午,邯鄲大夫,我的族弟,中行寅的親外甥,”趙秧道:“這是根刺啊!”

  “不錯,很難拔的一根刺。”董安於道:“但刺是兩頭尖,還不定扎著誰。”

  “需盡快拔除!”趙秧道。

  “拔刺需剝肉剔骨,痛啊!”董安於道。

  “痛也要拔,不然終有一天會......”趙秧道:“中行寅與范吉射會用它刺進趙氏的心臟。”

  “代價會很高!也很難預料!”董安於道。

  “要有定計了,邯鄲午......必除,趙氏絕不能與中行或范氏聯姻,”趙秧在木圖旁兩手撐著邊緣道:“我們不妨把它稱作‘痛之謀’。此謀,你知、我知,連姑布都不需要知道。”

  “閼於遵命!”董安於道。

  趙秧道:“痛之謀,關乎趙氏興衰,當從長計議。”

  “晉陽亦在痛之謀中?”董安於問道。

  “晉陽是最後一步。”趙秧凝視董安於道:“你說呢?”

  “臣似乎懂了。”董安於道。

  趙秧擺手道:“今日到此為止,來日詳細計議,眼下我有一策,與孩子們逗趣一番。”

  “嗯?主君請明示。”董安於笑道。

  趙秧將心中盤算一並說與董安於聽,董安於點頭笑道:“原來,主君是存了考較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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