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鉛雲遮住太陽,把天壓得很低。
謝天乙和陸青青駐馬郊外,代州勢在必行,不僅僅是因為陸北林留下的信。
老漁夫雖已有了歸宿,但圍繞著陸北林又有太多的謎團沒有解開。
沒有龍骨老漁夫的病是怎麽治好的?代州路遙千裡,陸北林怎麽知道那裡出了異端?之前來找陸北林的那三個人是誰?伏虎寺內的絕世高手是誰?他們和陸北林是什麽關系?
這些疑惑謝天乙問過陸青青,但是陸青青一概不知。
連天機散那樣的驚天秘密都能對至親守口如瓶,陸青青不知道這些事情謝天乙並不意外。
“陸北林留下的信中說‘速援手’說明他已料到我會很快找來伏虎寺,莫非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當初在鹿犄山下他把世事說得雲淡風輕,似已要做個出世之士,現在看來他真的可能在下一盤很大的棋。我會不會也是局中的一枚棋子?”謝天乙思忖著,目光眺向遠方。
“你在想什麽?”陸青青忽然道。
“你不是總能猜到我的心思嗎?何必問我。”謝天乙長籲一口氣,悠然道。
“方才你問我的那些問題我沒能回答你,而這些問題全都和爺爺相關,所以此刻你一定在想爺爺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陸青青嫣然道。
被人猜透心思有時會很愉快,但更多的時候卻並不好受。
謝天乙面無表情,沒有說話。
“爺爺從不誇人,但只要提到你他總是讚不絕口。我不知道你怎麽看他老人家,但是我能感覺到他很欣賞你。”陸青青接著道。
謝天乙依然望著遠方默不作聲。
陸青青低聲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多嘴的女人?”
謝天乙轉頭望著陸青青,忽然沒頭沒尾道:“方才我已答應帶你同行,但現在我改變了主意,你必須要給我一個非帶你走不可的理由。”
陸青青露出一副鄙夷的神色,道:“作為一個大男人,你要說話不算數嗎?”
“抵賴並不是女人的特權,從沒有人規定男人說話就一定要算數。”謝天乙看著陸青青,一本正經道。
“你。。。。。。本來以為你是個響當當的豪俠,沒想到也是這種無恥之徒。”陸青青氣道。
“我從來沒有對你說過我是什麽響當當的俠客,更沒說過我是什麽正人君子,那都是你自己的臆想。現在改變主意回去還來得及。”謝天乙擺出一副無賴的面孔道。
他忽然發現,眼前這個聰明絕頂的少女對付得了正人君子,但是拿潑皮無賴卻是毫無辦法。
“代州那麽大,你如果不帶上我,到了那裡你去哪兒找我爺爺?”陸青青似乎早有準備,得意道。
“這個理由很好,走吧!”說著,謝天乙催馬前行。
陸青青會心一笑,打馬跟上。
疾風撲面,衣袂作響,馬矯如龍,絕塵而去。
臨行前已有人給準備了遠行的應用之物,吃穿用度,一應俱全。二人晝夜兼程,除了中間讓馬匹歇息時二人停下吃些東西,再無駐足。
翌日傍晚,二人到了一處鎮店,天上瀝瀝下起了小雨,本就不早的天色顯得愈加昏暗。
謝天乙勒住韁繩,看了看陸青青漸濕的衣衫,道:“此處距代州府應該不遠了, 今晚我們在此找地方住下吧。”。
陸青青把馬停在謝天乙的馬旁,
高興道:“正合我意!” 謝天乙看得出,陸青青雖生在世家,卻全然沒有世家子女身上那種嬌氣。連日奔波她非但沒有抱怨,直至此刻還保持著一種令人愉悅的活力。
鎮子不大,整體格局就是東西向和南北向交叉的兩條主街。二人很快便在十字街口找到了鎮上唯一的一家客棧。
客棧臨街的店面是飯館,後院是客房。也許是因為天氣不好,街上雖空無一人,飯館裡卻是座無虛席。
也許人們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酒和飯菜上,根本沒有人理會進來的人。
屋裡共有八張桌子,臨街靠窗的四張坐的是同一撥人,各個急裝勁服,喝得熱火朝天,說話聲也不自覺地高了一些。聽得出來這是一群押鏢回來的鏢客。
另外四桌,最裡面靠牆的桌子坐了兩個人,一個瘦高個,一個矮胖子,兩人自斟自飲,像是陌生人一樣,一言不發。挨著他們的一桌也是兩個人,一老一少,老者頭髮花白,少年十七八歲的樣子,兩人普普通通,與路人無異。一老一少的身後坐著三個人,一個黑面大漢,一個白面書生,還有一個一身紫衣的女人,黑面大漢手邊放著一支手臂大小的判官筆,書生手中一把折扇,女人腰間掛著一盤烏鞘長鞭。最後一張桌子也是最靠外面的一張桌子上只有一個人,卻要了一桌子菜,赫然正是那個在青城為謝天乙卜卦的乞丐。但他好像並沒有看見謝天乙和陸青青,仍是自顧自的在哪裡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