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拂樹,一樹梨花落白雪,夜瀟瀟。
陳塵站在樹下,負手而立,透過繁枝看繁星。突然,他微微一愣,似乎是對自己這負手的老先生姿態給逗樂了,無奈一笑。
“覺後不知梨白下,滿身花影倩人扶。”
陳塵不禁吟道。原句是那“覺後不知明月上,滿身花影倩人扶。”本不該出現此間。於是陳塵便改了幾字,也算合景。
他不知道他才吟完句子,一絲純白文運便從秦安縣城翩然而來,纏繞在身。
陳塵伸了個懶腰,嘀咕一句:“睡覺。”轉身回屋。偏房裡的李小文更是早早入睡,細微鼾聲消散在春風亂樹之聲間。
陳塵剛入屋子裡睡著,這陳家大院的圍牆上就出現了兩個身影。
一人正是那晉過江,只不過他雙目無神,被人做成了傀儡。
另一人一身黑色錦服,頭上一根墨玉簪子,略帶陰柔之美,絕好面容有些蒼白病態。仔細看去,一雙丹鳳眼微眯,不時閃過血色毫光。
他背手而立,腳尖輕輕一點,便飄然來到院中,站在那古老梨樹下。
晉過江那魁梧身軀也輕飄飄來到院中,站在年輕人身後,如同忠實奴仆。
年輕人看著梨樹,口中低聲念道:“覺後不知梨白下,滿身花影倩人扶。有點意思,怪不得身上文運和正氣都隱約成形。老梨樹,可是你幫忙呢?”
那梨樹無風過,卻滿樹枝丫微微搖晃,落下更多梨花。
“不是?呵,那你這折損的道行哪去了?”
年輕人面帶微笑,略做詫異神色,掐指算卻,明知故問道:“給這院中人擋災啊?嘖嘖,才開靈智又損道行,為了這院年輕人值得嘛?”
春風不過,古樹無聲。
年輕人微微皺眉,繼而一笑,那雙好看的眼睛盯著梨樹:“你本不該在這世上喲。”
古樹震顫,似乎在害怕,更多梨花簌簌落下。
年輕人心情大好,笑著上前折下一根梨樹枝丫:“放心放心,哦對了,你沒心。放輕松,雖然你不該出現,但是畢竟是它的子根,我不會對你如何的,只是借你這樹枝一用。”
梨樹再次微微顫抖,抖落的不止梨花,還有兩三根樹枝。
“上道。”
年輕人很滿意,手裡拿著四根樹枝,轉身輕輕一躍跳出院子,那晉過江也跟著而去。
院中風起,如同古樹微歎。
又過良久,院裡憑空出現一個年輕道人。身著灰白道袍,頭上蓮花冠,腳上踏雲履,背上有七星圖,背負一把桃木劍。
道人來此,看著梨樹掐指算卻,啞然失笑:“居然又是一個子根。”
他看著梨樹,口中輕念咒語。梨樹便有感應。
“嗯……他已經離去,取走了幾根樹枝?還有一個人?嗯,好……”
然後道人向著梨樹打了個稽首,便化為一道雲煙飛舉而去。
此時的將軍墓。
余白三人打散一些不成氣候的遊魂散鬼,便見到了天師府眾人。
此時鬼怪漸漸退去,被困的人們才得以歇息。
看著三人便以為是鬼怪幻化,手舉拂塵道劍符咒……便準備向三人猛然砸來。
好在許黯隨即拿出天師府令牌,並且沉穩背了一遍天師府規律,眾人之中恰好有他師父,也確認了他的身份,三人才得以進入。
許黯和那白發蒼蒼的老道抱在一起,富家翁般的胖子被一口一個“小黯啊”的叫著,
余白雖無感覺,但是周圍的人還是各有異色。 老道微微正色,因為是精通符籙之人,只是在後方壓陣,除了神色微微萎靡之外,倒是無什麽傷。
他道:“小黯,這兩位是?”
許黯介紹道:“這位姑娘是蜀地劍廬弟子穆雪穆姑娘。這位是余白余前輩。”
穆雪對著眾人拱手行禮。
而余白也照葫蘆畫瓢。
眾人也各自拱手回禮,然後許黯又把所遇講了一遍。
大家看余白的眼神就變得恭敬了些。
中間一人如同被眾星拱月,持把銅錢劍,是個一身紫金道袍中年男人,正是廣城的天師府主事人。修為高深莫測,據說已經能夠凝聚道花在肩。
他身上多有血跡,聞言問道:“道友可否用雷法祛除周圍瘴氣,好讓我們能夠接引一絲星辰力。”
余白開口道:“我試試吧。沒有太大把握。”
“無妨,道友且試。”
張祥如已經能夠凝聚兩肩道花,離那三花聚頂之境也快了。他仔細打量余白,明明就是一個凡人!可是從許黯的敘述裡卻又可以推斷此人絕對不簡單。
連自己也看不穿深淺,此人道行看來不簡單啊。
正在這時,異象突起,四周那些乾屍鬼魂再次襲來。
而余白正抬起右手,雙指並為劍。
他沒有任何言語,只是心神有念,玉佩發出光芒,體內殘余天雷跳動聚集指尖。
“去。”
一條雷龍從指尖飛出,闖入瘴氣之中。瞬間傳回來聲聲刺耳尖叫。
那天雷本就是天道顯化,正氣凜然,是那眾生所懼,更別說這些鬼物乾屍,雖然是殘余,仍然是滅殺許多。
瘴氣是鬼氣魔氣,也如同冰雪遇火消融。
那紫金道人見狀,雖然心裡驚駭,卻也知道這是好時機,不再和余白言論什麽,直接一手舉劍一手掐訣,口中念念。
天空接引星辰力。
斬!
一聲輕叱,一劍斬卻,星辰光也化為劍,瞬間絞殺周圍一眾鬼魂,化為飛灰,魂飛魄散,真正消散天地間。
瘴氣也退卻許多。
余白微微一笑,就站在原地看那周圍天師府眾人各自出手,打殺過去。
一時間便將這些鬼物乾屍打殺乾淨,瘴氣也淡薄幾分。
余白在一邊觀看,對這天師府好奇無比,這些人有著道袍,有穿儒衫,也有人一身錦服,還有人麻衣隨意。
‘倒是有趣。’
突然,一個天師府子弟猛然慘叫,只見瘴氣之中,一個丈高金身握住這個弟子咽喉提在半空。
那金身正是城隍徐世充,金身上除了功德力還有魔氣纏繞,他冷哼一聲開口:“倒是小瞧了你們。”
聲音如洪鍾大呂,正氣浩然,卻和那渾身魔氣更加顯得格格不入。
此時徐世充也有些疑惑,不知道統領讓自己出來,假裝敗退究竟所謂何事呢?
‘算了,既然統領開口,自有其意。’
畢竟,那些年跟隨統領,從無敗績。
而他口中的統領,其實早就被人奪了竅,只是一個傀儡而已。
而操縱傀儡之人,正在雲山之巔,一雙好看的丹鳳眼露出血光看著眼前背負桃木劍的道人微微一笑。
那陰柔臉龐,在月光之下更加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