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有必要在前面就和大家坦明,有一些小地方注定不會受歡迎,甚至在本地的導遊地圖上也只是被敷衍丟在某個小小不起眼的角落裡。
如果非要扯出一個原因,每個地方相信都有一個奇葩的理由能夠解釋。
至於西河鎮,這個地方向來和其他那些靠農家樂賺錢到手軟的地方不同,他們認為這一些人無非就是利用自己的土地坑蒙拐騙,這裡的人從來不會把外來的訪客或者某個偶然路過的不幸家夥好臉色看,好讓他們打消想要在這片相比城市風景還算不錯的地方度過一個悠閑地下午這個念頭。因此,在很多年之前外面流傳著許多關於這裡的流言蜚語,認為這裡的人都是一些近親通婚已經到要變種的家夥,已經忘了如何思考,只會每天不停的在土地裡勞作像一句沒有思想的屍體一般。即使是這樣,這所小鎮依舊有著一個加油站、一所診所,一間到了深夜依舊燈火通明的酒館以及一所不起眼的學校,除了冷清和別的小鎮沒有什麽兩樣。
小鎮並不大,但離鎮西中學還是有一些距離。
這所學校坐落在一個叫不上名的荒郊野嶺外,雖然這所學校主體是一所中學,但實際上它也負責這個小鎮幼兒學前培訓班和小學范圍,鎮上幾乎智力完好的人十八歲前的時光都是在這所學校裡度過。如果幸運的話,在這裡就能找到一生中的另一半,在這個小地方這並不奇怪,這只是早晚的事情,無非是他們沒有了其他的選擇,就像學校周六晚總會放那麽幾部看到開頭就能猜到結尾老掉牙的電影,除了某然的一天靈感突現,離開這片無趣的地方成為他們口中“叛徒”的一份子住高樓去寫字樓裡工作過上看起來還算正常的人生。至於學校會選取中學為主名,我想大概是每年一季的省級籃球聯盟賽那筆不菲的獎金和聽起來還不賴的名頭。
“倒霉透了,看來我們又得停在那個鬼地方了。”許東看著塞滿了教職工和一些學生私家車的停車場嘴裡無奈的嘟喃著。
“那是給殘疾人停的!”阿虎幸災樂禍的開著玩笑說道。
“難道還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嗎?現在只能停在那裡了。”許東看著眼前殘障人士專用停車位滿是失落的說道。“這該死的地方,永遠都有空位!”
每一個學校裡面總有幾位像許東、阿虎和李傑這類的邊緣人士。他們算不上學校裡有名氣那類受歡迎的人,甚至在學校裡放一個炮仗也不會有人注意他們,或許身邊的世界注定與他們無關,讓人受關注確實需要天賦。
“阿虎你把他們叫醒吧,早知道這樣不該讓他們喝這麽多的。”李傑從車出來伸了個懶腰,便走到車後排看著車窗裡面兩個醉的不省人事的家夥說道。“他們根本不會喝酒,很顯然到第二罐啤酒開始時他們就在逞能。”
“夥計,派對時間到了!”阿虎搖晃了兩人見沒有反應之後無奈的搖了搖頭向李傑說道。“沒其他辦法了,我們得把這兩個混蛋抬著進去了。”
“那得是便宜他們了。”
“反正這樣他們也參加不了舞會,不如把他們丟在車裡。”阿虎看到這兩個醉鬼取笑著說道。
“把他們扶進舞會吧!以後可能會錯失許多機會,但畢業舞會只有一次,這個地方已經夠糟了。”許東說完後便走到兩個人邊上試著怎麽樣去攙扶著他們倆。
“我也不希望他們醒後發現自己錯過了什麽,說不定把他們丟在舞會的沙發上也會有姑娘看上這幾位並拉著他們上台跳一支舞。
”李傑看著阿虎說道。 三個人一拍即合最後以一種夾漢堡似的方法把他們倆搭在阿虎左右兩邊,然後他們站在外邊扶著另一邊,費了很大力氣跌跌撞撞的終於把兩個人攙扶起來帶進了學校。
在往常如果醉醺醺的大搖大擺的就這麽走入學校,我相信還沒有上二樓,就會被那個尖酸刻薄的教務處主任給逮個正著,並記下一筆大過。這並不是什麽為了唬人立下的規矩,記一次大過好比去血汗工廠每天連續工作十二個小時一直累計半年半年拿不到薪水還要絕望。在此之前已經有一個倒霉蛋這麽做了,罪名是販賣成人雜志,這些在學校裡是通貨,特別是在住在這個學校裡的留宿生而言,一個宿舍每個月都會湊出一筆小錢來買上一本近期更新的《熱浪海灘》。我相信你也能想象到那些男生宿舍裡熄燈後會躲在被窩裡拿著手電筒做的那些下流之事,似乎全天下的青春期少年有那麽一個愛好在這個時期是如此的統一。
而這個倒霉蛋,義務給學校食堂清理那些用餐完全沒有禮儀的學生午餐和晚餐過後留下來的剩飯剩菜,免費一個月的義務勞動,我相信任何一個人看到這些東西會留下心理陰影。那些雜志,則被這位頭髮像一片被豬糟蹋的雜草堆的中年知識分子以上繳待定的處理方式留在了教務處,學校有不少人相信如果哪天深夜裡去檢查他的辦公桌裡,絕對能找出這些雜志,說不定上面還殘留一些令人作嘔已經發臭的液體。
這件事自打年以來便成了學校裡經久不衰的小道新聞。
今天是畢業季,一年之中為數不多的日子裡學校裡這些思想老派死板的管理者會無條件的讓這些畢業生們今晚無法無天的從事之前在學校想做卻沒有那個膽做的一些事情,當然,要在合法的范圍之內,並且是那些每年都會有的送別晚會特別節目全部表演結束之後。晚會以舞台劇和歌唱表演為主,最後壓軸的是學校組織的交響樂團演奏的特別節目,結束時校長也給這些幸運的家夥準備了一段又長又臭的致辭,時間算下來得有三十分鍾,但沒有人會去抱怨,甚至有幾位會感動的痛哭流涕。
熬過這些,就到了最有趣的部分,便是畢業舞會。
相信在這個學校已經有不少人就在等待著一個特殊的時刻來宣泄已經積壓多年的荷爾蒙,夏天是一個容易讓人為之動心的季節,如果正巧又是一個完美的夜晚。就算此時因為油膩的青春痘問題讓整張臉看起來像是撒滿了巧克力豆的曲奇餅一般,相信只要去和心儀多年的對象去跳一支真誠的舞,兩個人的距離多少也會拉近一步。
許東他們經過一番周折終於把兩個還沉迷在睡夢之中的醉攙扶到了教室裡,並找到自己被打亂的位置坐了下來。此時雖然是學校的上課時間段,但今天不會看到任何課本和老師那張丟了皮夾似的臉色,教室裡有的同學已經籌劃好了一場撲克賭局,而且每個人的籌碼都不小,還有的帶了幾根自卷的煙草早已在教室的角落裡飄飄然,其余的則勾肩搭背的聚集在一起聊未來或者過去的回憶。
“咳~咳~嗯!同學們,先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在這些令人珍惜的時光最後一天裡,我個人有一些話想和你們講一講。”一位滿臉爬滿了皺紋的老女人走了進來清了一下嗓子說道。
就像一顆很有震撼力的重磅炸彈一般,教室裡很快恢復了以往的秩序和安靜。
李女士在這所學校教了有三十多年之久,也算的上在在學校裡德高望重裡眾多的一位。經驗老練的她帶過許多畢業班,作為班主任,盡管她手上的學生每一位認識的時間不長不短正好三年,但那顆蒼老的心多少會有憐愛之心給這些學生讓出一片單獨的空位,待畢業之時給他們精心準備了一些藏在內心裡的勸告,並堅信這些“寶藏”對他們往後的人生甚至會起到關鍵性的作用。
“各位同學們好”李女士問候完畢之後站在講台用目光快速的掃視著台下每一雙眼睛,確保沒有拉下每一個人。
“老師好!”班上所有的人和往常一樣熱誠的回應。
“今天是台下每一位同學在學校最後的一天了,不管今年的畢業會考有沒有達到你們內心裡的標準,但我相信你們都為了這個結果而努力,不管你們以後選著留在這個小鎮還是去外面的大城市裡,你們要記住,永遠的要有著一顆博愛之心……”
台上的李女士似乎憋足了勁一臉正經的講著,所有的準備為的就是這麽一天。而台下大多數學生看著窗外也只是選擇性的聽著有趣的部分,有的學生趁著這個空擋眉來眼去,用特有的眼神式的摩斯碼傳達重要的信息。
這段慷慨激昂的演講花了不下三十分鍾,與校長致辭不相上下,如果要用一段話來概括這一段演講,無非就是“要做一個好人”。至於為什麽會花上這麽一大段時間來用不會重複的話來闡述這個觀點,這就是有些人沒到一定的程度永遠都不需要理解的“年代感”。
“我要講的都差不多了!今天我就不多佔用各位的時間了,畢業典禮馬上就要開始了,大家整理一下”李女士講完後班上又立刻恢復了不久前的喧鬧,只是比之前稍微有所收斂,仿佛往日裡的那一種氣氛依然還存在著未完全散去,漂浮在這一間小小的課堂之中。“各位待會學校的人會來我們班上通知,晚點的話我們提前去到會場,到時候大家排好隊有秩序安靜的找到我們自己的場地坐好……”
李女士間台下那些學生早已心猿意馬,便沒有想要繼續講下去,拿出講台下的那把老式實木椅子坐著等著學校的人下發通知。
沒過多久,之前因為酒精陷入沉睡之中的小文和黎曉明兩個人醒了。或許是那片位置有人講著低俗的成人故事,下流的笑聲一下子把他們拉回了現實。黎曉明看起來與正常人無異,只是小文看起來沒有那麽走運,臉色慘白,像是喝了許多混酒犯上了嚴重的宿醉。
很快,這家夥成了班上所有人關注的焦點。
小文剛醒那會我猜他的大腦一時間極度混亂,汽車裡的那些破事和現在身處的課堂之中發生的事情他一會兒沒有反應過來,他就這麽毫無征兆的吐了,而且吐出來的東西裡面“配料”極其豐富,夠讓人好受上一陣子。
“噢!該死,這個怪胎吐在地上了”很快,這個角落裡傳來了一陣抱怨聲。 “饒了我吧,這味道真是讓我感到惡心--”又一句不一樣的聲音從那裡傳來
班上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的聚集到了小文那片地方,幸災樂禍的看著哪些倒霉鬼在這最後的日子裡都不好過。
很快,這些人今天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角落那邊有人打開窗戶透氣,正巧這個時候斷斷續續的風往教室裡吹來,在炎熱的夏天。如果非要說是上天要懲罰這些沾沾自喜的家夥,怎麽想都也說的過去。味道很快在整個教室裡彌漫開來,借助著微風的恩澤,最前面那一面也沒有幸免。
很顯然打掃已經完全不能解決這團惡臭的物質。
“要不我們還是出去吧李老師?我真的已經忍耐到極限了。”坐在中間那位滿面是油的男學生說完後便乾嘔了起來。
像是會傳染一般,班上其他幾位學生也陸陸續續地乾嘔了起來。
李女士也拿不定主意,學校得規矩他們老師是不能隨便得違反,盡管是在最後一天,弄不好自己的名聲晚節不保,等十年後不能被學校評稱為光榮退休職員,甚至學校的公告欄上也會找不到她的蹤影。
這也是李女士在學校剩下來的日子裡為數不多的盼頭。
這種痛苦的折磨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有人來通知李女士她可以帶隊領著自己的班級去活動會場了。
很快班上所有的人已經按捺不住那顆跳動的心,有秩序的按照李女士的指示排好了隊,走向那個宣告自己已經長大成人,今晚之後就會永遠地離開這個地方的畢業典禮會場。